洪荒不記年。這是真的。
冇有日月更替,隻有盤古雙眼所化的太陽星與太陰星,在遙遠的蒼穹之上,光芒初綻,輪轉的規律尚且模糊不清。
大地上,時辰的流逝,全靠靈氣的潮汐起伏,靠地脈的微弱搏動,靠那些初生的、懵懂的生靈,憑藉最原始的本能去感知晝夜寒暖。
對於洪荒本身而言,時間或許隻是一條緩慢鋪展、不斷吸納“養料”的河床。
那些“養料”,便是盤古身隕後灑落的無窮造化,以及——三千魔神隕落時,那滔天的怨念、戾氣、不甘、憤怒、恐懼……
混合著開天時產生、尚未完全消散的劫氣、煞氣,以及新生世界法則碰撞產生的種種負麵能量。
它們冇有隨著魔神的徹底消亡而散去,反而如同跗骨之蛆,沉澱在洪荒大地的深處。
與厚重的濁氣、地脈中湧出的陰煞、以及某些魔神血肉直接演化成的險惡地貌(如血海、毒沼、絕淵)結合,在漫長到難以計量的歲月裡,悄然發酵、孕育。
某一日,許是某個地煞穴眼的一次劇烈噴發,或許是某條怨念深重的魔神殘魂在無儘的黑暗中發出了最後一聲無聲的咆哮。
“吼——!!!”
第一聲純粹的、冇有任何靈智可言、隻有毀滅與吞噬**的嘶吼,從一片被猩紅霧氣籠罩的沼澤深處響起。
緊接著,彷彿點燃了連鎖反應的火藥桶。
“嗷——!”
“唳——!”
“嘶——!”
洪荒各地,那些煞氣、怨氣、劫氣彙聚的凶險之地,同時傳來了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嘶吼!
大地開始震顫。並非地脈正常波動,而是有什麼龐大、沉重、充滿了暴虐氣息的東西,正在從沉睡中甦醒,破土而出!
然後,永恒天幕前的觀眾們(他們從未如此長時間、如此投入地“追劇”),便看到了洪荒時代第一場席捲天地的災難序幕——
凶獸,誕生了!
它們並非自然孕育的生靈,而是舊時代怨念與新時代煞氣強行媾和的畸形產物。形態千奇百怪,猙獰可怖。
有的如小山般龐大,披著厚重的、由凝固煞氣與魔神骨刺構成的甲殼,多足多目,口器猙獰,流淌著腐蝕大地的涎液;
有的形如放大了億萬倍的昆蟲,甲殼幽暗,複眼猩紅,振翅間帶起腥風血雨;
有的乾脆就是一團不斷蠕動、吞噬一切的陰影或血肉混合物,冇有固定形態,隻有無儘的饑餓與破壞慾。
它們的實力強弱不等,但普遍肉身強橫,力大無窮,且對靈氣、生機、乃至有形的物質,都有著瘋狂的吞噬與破壞本能。
最重要的是,它們幾乎冇有靈智,或者僅有野獸般最原始的殺戮與生存**,不受任何道德、因果、乃至基本生存邏輯的約束,是純粹的“毀滅行走”。
而由於洪荒初開,先天靈氣(尤其混雜了部分未曾完全轉化的混沌靈氣與魔神本源)濃鬱到幾乎化為液態靈雨。
這些凶獸在吞噬了足夠的靈氣與血肉(彼此間也互相吞噬)後,成長速度驚人,體型一個比一個龐大,氣息一個比一個暴戾。
在無儘的混亂、廝殺、吞噬與進化中,一些格外強大的個體,開始嶄露頭角,統禦一方凶獸,成為了“王”。
而在所有凶獸之上,一位真正的皇者,應運(或者說應劫)而生。
洪荒北部,一片被稱為“歸墟之眼”的絕地。
這裡是盤古開天時,清濁分離最後殘留的一道“傷疤”,也是毀滅魔神隕落時,絕大部分本源與毀滅意誌彙聚之處。
終年瀰漫著終焉的灰霧與毀滅的暗紅雷光,尋常生靈靠近即被化為齏粉。
這一天,歸墟之眼中心,那團沉寂了無數年的、由最精純毀滅本源凝聚的“卵”,驟然破裂!
一聲彷彿來自九幽地獄最深處的咆哮,震散了方圓億萬裡灰霧!
一頭無法用語言準確形容其形態的恐怖巨獸,踏碎虛空而出!
它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彷彿由無數世界毀滅景象銘刻而成的骨甲,頭顱似龍非龍。似獸非獸,雙瞳是燃燒著寂滅火焰的黑洞,巨大的尾巴如同終結的鞭撻,隨意擺動間,空間都層層塌陷。
它正是融合了毀滅魔神多半本源、應毀滅與劫煞而生的終極凶獸——神逆!
神逆一誕生,便擁有著遠超尋常凶獸的模糊靈智與統禦本能,更繼承了毀滅魔神對“毀滅”大道的部分感悟與權柄。
它仰天長嘯,宣告自己的誕生,恐怖的皇者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北部,無數凶獸伏地,表示臣服。
彷彿是感應到皇者誕生,洪荒各處,四道同樣強悍無匹的凶獸氣息沖天而起,與神逆遙相呼應,旋即破空而來,拜伏在神逆麵前。
東方,飛來一頭羊身人麵、眼在腋下、虎齒人爪的巨獸,其大嘴彷彿能吞天食地,腹內自成混洞空間,吞噬萬物而不泄——饕餮,象征“貪婪”與“暴食”。
西方,躍出一頭狀如猛虎,背生雙翼,周身纏繞著混亂與欺詐氣息的凶獸,所過之處,是非顛倒,秩序崩壞——窮奇,象征“背信”與“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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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滾來一團冇有七竅、渾圓如肉球、卻散發著令萬物歸墟混沌氣息的陰影——混沌,象征“矇昧”與“無序”。
北方,踏出一頭體型如虎、毛長二尺、人麵虎足豬口獠牙、尾長一丈八尺的凶獸,凶戾之氣凝如實質——檮杌,象征“頑固”與“凶暴”。
這四大凶獸王者,皆是融合了不止一位魔神殘留的極端負麵意念與煞氣本源所生,實力滔天,各有詭異神通。
它們共尊神逆為獸皇,成為凶獸王朝的最高統治階層。
神逆立於歸墟之眼上空,感受著體內澎湃的毀滅力量與腳下無數凶獸的臣服,一種淩駕天地的野心與暴戾,油然而生。
它伸出巨爪,向虛空一抓!
“嗡——!”
歸墟之眼深處,一道漆黑煞氣沖天而起,化作一杆通體幽暗、槍尖一點猩紅彷彿能滴落終結之血的凶戾長槍——弑神槍!
此槍感應到神逆身上的毀滅本源,自動來投!
神逆握住弑神槍,毀滅道韻與槍身煞氣完美交融,槍鳴之聲,讓整個洪荒北部的生靈(無論是凶獸還是少數僥倖存在的先天生靈)都感到神魂刺痛。
緊接著,歸墟之眼下方,一片被毀滅雷光常年灼燒的土地裂開,一朵幽暗深邃、蓮台十二品、散發著寂滅與毀滅道韻的黑色蓮花,緩緩升起——十二品滅世黑蓮!
此蓮乃混沌青蓮五顆蓮子之一所化,因落入這絕煞之地,沾染無儘毀滅怨念而化為滅世黑蓮,此刻亦認神逆為主,化作蓮台,供其踏足。
腳踩滅世黑蓮,手持弑神槍,神逆的氣息再次暴漲!
它那模糊的靈智中,一個念頭無比清晰:征服!毀滅!讓這整個洪荒,都匍匐在凶獸的鐵蹄與獠牙之下,成為毀滅的一部分!
在神逆與四大獸王的統領下,原本混亂無序、隻知互相吞噬的凶獸,開始有了粗略的“組織”。
它們如同黑色的瘟疫,從洪荒各個絕煞之地湧出,形成一股股毀滅洪流,開始向洪荒靈氣相對濃鬱、生機較為旺盛的區域蔓延、推進。
它們所過之處,山川崩裂,河流染毒,靈脈被強行吞噬或汙染,剛剛開始孕育生機的草木靈株被連根拔起、嚼碎吞噬。
少數由混沌魔神殘魂或天地清氣孕育出的、初具雛形的先天生靈(往往還十分弱小),更是被獵殺一空,成為凶獸成長的資糧。
一時之間,整個洪荒,凶獸風頭無兩,威壓洪荒!
毀滅與死亡的陰影,籠罩了這片新生的天地。
天地間瀰漫的劫氣,因凶獸的肆虐而愈發濃鬱,量劫的序幕,已然拉開。
然而,在這看似凶獸獨霸洪荒的“黑暗時代”裡,一些潛流,正在悄然湧動,默默積蓄著力量。
東方,無量四海深處。
祖龍(此時尚是初代龍族領袖,雖承名號,但遠非後世傳說那般威能)盤踞在最深邃的海眼之底。
外界凶獸的咆哮與毀滅氣息,通過無儘海水隱隱傳來,讓這位龍族之祖的金色龍目中充滿了凝重與憂慮。
他的身旁,環繞著九條形態各異、但都蘊含著強大龍族血脈與不同天賦神通的後裔——龍之九子:囚牛、睚眥、嘲風、蒲牢、狻猊、霸下、狴犴、負屭、螭吻。
它們有的好音樂,有的好殺戮,有的好冒險,有的好負重……性格能力各異,但此刻都安靜地蟄伏著,聽從父祖的號令。
“外界煞氣沖天,凶獸肆虐,非我龍族出世之時。”
祖龍聲音低沉,帶著龍族特有的威嚴與迴響,“四海廣闊,資源豐饒,更有先天陣法守護。
爾等當潛心修煉,純化血脈,領悟我龍族呼風喚雨、統禦萬水的天賦神通。
同時,繁衍族群,積蓄力量。待時機成熟,這洪荒水域,當以我龍族為尊!
至於那些隻知破壞的凶獸孽障……哼,遲早清算!”
“謹遵父祖之命!”九子齊聲應諾,龍吟在深海中迴盪。
整個龍族,如同潛伏在深淵中的巨獸,收斂爪牙,默默壯大。
南方,不死火山群落核心。
元鳳(初代鳳凰之祖)棲身於最大的一座永恒神火熔岩之中,華麗的七彩尾羽在神火中不但無損,反而越發璀璨。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天地間那股破壞一切生機的凶煞之氣,這對司掌“涅盤”與“祥瑞”的鳳凰一族而言,是天然的敵人。
她的周圍,九隻體型稍小、但同樣神駿非凡、羽色各異的鳳雛(鳳育九雛:金鳳、綵鳳、火鳳、雪凰、藍凰、孔雀、大鵬、雷鳥、大風)正在神火中嬉戲、修煉,吞吐著精純的火行與生機之力。
“凶獸橫行,劫氣瀰漫,非祥瑞出世之機。”
元鳳的聲音清越而冷靜,“我鳳凰一族,當恪守本心,於這涅盤神火中淬鍊真羽,體悟生死輪迴、造化新生之妙。”
同時,廣佈羽族血脈於南方群山萬壑之間,靜待天時。
“這洪荒的天空與火焰,終需真正的祥瑞來淨化、來主宰。”
九隻鳳雛聞言,紛紛收斂嬉鬨,神情肅穆,引頸長鳴,表示遵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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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一族,如同深埋地心的火種,等待著燎原的那一刻。
中央大地,麒麟崖下。
始麒麟(初代麒麟之祖)腳踏祥雲,周身散發著厚重、仁德、澤被蒼生的氣息。
他擔憂地望著遠方天際隱約的煞氣黑雲,又看了看身邊跟隨的諸多麒麟後裔。
麒麟一族,血脈相對純淨單一,但亦有分化。
除了正統的麒麟神獸(五行麒麟、玉麒麟等),還有一些因血脈變異或環境所染,形態略有不同、但本質仍屬麒麟的四不像等亞種。它們共同拱衛著始麒麟。
“大地承載萬物,亦需守護萬物。”始麒麟語氣敦厚溫和,“凶獸肆虐,大地泣血。”
我麒麟一族,當以守護地脈、調和山川、滋養生機為己任。
隱匿行跡,潛心修行,溝通大地意誌,積累功德祥瑞之氣。
“待大地需要守護者挺身而出時,我麒麟一族,義不容辭!”
“遵命,祖麟!”眾麒麟與四不像俯首,祥和的氣息瀰漫開來,悄然穩固著腳下的大地靈脈,與外界凶煞之氣形成微妙的對抗與平衡。
不僅是這未來的三大霸主種族在“猥瑣發育”。
那些從開天大劫中僥倖殘存下來的混沌魔神轉生者,此刻更是低調到了極致,甚至可以說是在苟延殘喘、掙紮求存。
玉京山(尚未有名,隻是一處靈氣尚可的先天陣法籠罩之地),一條暗紅色的蚯蚓,已經比當初粗壯了數倍,表皮隱隱有玉質光澤。
它(鴻鈞)大部分時間都鑽在富含先天靈氣的靈土深處,一邊汲取養分修煉那微薄得可憐的仙道根基(主要是煉化先天靈氣,淬鍊一絲真靈),一邊小心翼翼地以神念感知外界。
凶獸的氣息讓它(他)本能地感到顫栗。
“實力……差距太大……不可招惹……繼續隱忍……道,需徐徐圖之……”
這是它(他)唯一的念頭。
某處空間裂隙夾層,一截焦黑枯萎的空心楊柳殘軀(楊眉),如同最普通的朽木,漂浮在虛空亂流中,氣息奄奄。
它勉強吸收著虛空能量與偶爾滲透進來的先天靈氣,修複著幾乎崩潰的本源。
對於外界的凶獸浩劫,它甚至連感知都困難,隻能被動地隨波逐流,在生死邊緣掙紮,祈禱著不要被凶獸或空間亂流徹底磨滅。
五行靈脈深處,五行魔神的殘存靈性如同沉睡的胎兒,與靈脈共生,緩慢汲取著五行精氣,修複著破碎的五行道則,意識模糊,對外界幾乎無知無覺。
陰陽沼澤,陰陽魔神的道韻與沼澤的陰陽二氣緩緩交融,試圖孕育新生命,過程緩慢而充滿不確定性,同樣無力關注外界風雲。
乾坤頑石上,乾坤魔神的殘魂如同風中之燭,靠著頑石自帶的微弱乾坤道韻和一點點靈氣維持不滅,彆說發育,連保持意識清醒都極為艱難。
這些昔日的混沌巨頭,如今無不處境淒慘,境界低微(大多連地仙、天仙都算不上),在凶獸橫行的洪荒,它們不過是螻蟻般的存在,隻能竭儘全力地隱藏自己,抓住每一絲機會恢複、成長,不敢有絲毫張揚。
整個洪荒,表麵上,是凶獸肆虐、毀滅當道的“黑暗紀元”。
暗地裡,卻是潛流湧動,未來的霸主種族與古老殘存者,都在抓緊這凶獸吸引絕大部分“火力”與“注意力”的寶貴時間,拚命地積蓄力量,猥瑣發育。
一邊是毀滅的喧囂,一邊是生機的蟄伏。
劫數的車輪已然轉動,但最終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永恒天幕前的觀眾們,屏息凝神,他們知道,洪荒的第一場天地大劫——凶獸量劫,正緩緩進入最壓抑、也最充滿變數的前奏。
而那個腳踩黑蓮、手持弑神槍的獸皇神逆,無疑將成為這個時代最令人矚目的反派主角,以及……所有蟄伏勢力未來必須麵對的、最可怕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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