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獸的屍骸尚未在洪荒大地上完全腐朽,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與劫煞之氣,也還在一些深穀絕壑中徘徊嗚咽。
但屬於那個黑暗、混亂、掙紮求存的時代,確確實實過去了。
勝利的餘暉,功德的金雨,滋養著劫後餘生的洪荒,也悄然改變著這片天地的格局與……人心。
無量四海,龍宮(如今已不再是簡陋的水晶宮雛形,而是以無數珍奇珊瑚、明珠、水玉擴建而成的真正宮殿群落,巍峨華麗,照耀得海底一片通明)。
祖龍盤踞在由一整塊先天寒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上,周身原本因大戰留下的細碎傷痕早已在功德滋養下消失無蹤,連鱗片都顯得更加潤澤光亮,隱隱有大道符文流轉。
他手中把玩著那枚蔚藍深邃的祖龍珠,珠內龍影翻騰,映照出四海各處龍族兒郎正在接管、清理、建設新領地(原凶獸占據的沿海富饒區域)的熱鬨景象。
蝦兵蟹將的操練呼喝聲,龍族後裔的威嚴指令聲,甚至是一些被“感化”或收服的原水族生靈的朝拜聲,隔著重重海水,依舊能感受到那股蒸騰而上、沛然勃發的族運氣勢。
“凶獸既滅,四海澄清,然洪荒廣袤,水域豈止四海?”祖龍金色的龍目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野心光芒。
他感受著體內那因為海量功德與種族氣運加持,而勢如破竹般衝破層層瓶頸的力量——混元金仙!
雖然隻是初入此境,但那種舉手投足間引動四海之力、號令萬水、自身不朽的道韻,讓他豪情萬丈。
“江河湖澤,乃至洪荒大地上的水元豐沛之處,皆應沐浴我龍族恩澤,聆聽我龍族號令!”
他看向下方侍立的九子,尤其是好戰的睚眥、霸下:“傳令四海,加緊操練水族大軍!穩固新占水域,勘探通往內陸大澤大江之水道!凡水族生靈,皆需登記造冊,納貢稱臣!這洪荒的水元權柄,該徹底歸一了!”
南方不死火山,鳳凰宮(同樣規模宏大,以赤晶、火玉、梧桐神木構建,終年籠罩在絢爛卻不灼人的神火霞光之中)。
元鳳棲息在最高的一株通天梧桐神木之巔,華麗的尾羽自然垂落,流轉著七彩涅盤神光。
她輕輕梳理著羽翼,每一根翎羽都彷彿蘊含著焚天煮海的威能。
下方,九雛與眾多鳳凰族裔、羽族精銳,正在演練新的戰陣。
鳳翅刀的清鳴與火焰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元鳳的境界,同樣藉助功德與氣運,踏入了混元金仙。
她對火焰、對天空、對“淨化”與“祥瑞”之道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天空,當屬飛禽。”元鳳清越的聲音在鳳凰宮中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凶獸汙濁已去,天空理應重現清明與祥瑞。”
凡有翅能飛、棲於高山峻嶺之生靈,當知鳳為百鳥之長,天空之主。
傳我鳳旨,羽族各部,當勤加修煉,拓展疆域。
“九雛各領一部,巡視南方天際,凡遇不臣,或遇他族覬覦我領空者……可先斬後奏!”
她的目光投向更遠的北方、西方,那裡,龍族的雲氣與麒麟族的祥雲,似乎也在擴張。
中央大地,麒麟崖。這裡的變化最為內斂,卻同樣驚人。
始麒麟並未大肆擴建宮殿,但麒麟崖本身在功德與地脈滋養下,變得更加雄渾巍峨,崖體上天然浮現出麒麟奔走、萬物滋生的道紋。
崖下,原本的聚居地已然成為一座繁榮、祥和、百獸共居的巨城雛形,秩序井然,充滿了生機。
始麒麟腳踏祥雲,手持麒麟印,印上祥瑞之氣如同實質的瓔珞垂下。
他亦成功突破至混元金仙,與大地之間的聯絡更加緊密,彷彿能聆聽到洪荒地脈的每一次搏動。
“大地厚德載物,亦需守護。”始麒麟的聲音敦厚,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我麒麟一族,受命於天,承地之德,當為大地守護者、萬靈共主。”
凶獸之禍雖平,然大地瘡痍猶在,秩序未立。
“我族兒郎,當行走洪荒,調理地脈,平息紛爭,引導百族和睦。凡大地之上,走獸之屬,皆應感念我麒麟仁德,共尊大地秩序。”
他看似平和的目光掃過四方,龍族對水域的絕對掌控,鳳凰族對天空的宣稱,他都看在眼裡。
“大地,乃萬物根基。”他心中默唸,麒麟印微微發燙。
短短九個元會(對洪荒而言並不算漫長),三族以驚人的速度消化著凶獸皇朝留下的“遺產”——不僅是地盤和資源,更是那種“唯我獨尊”的霸主心態與急劇膨脹的實力。
他們之間的勢力範圍,開始從最初的模糊重疊,變得日益清晰,也日益……針鋒相對。
龍族宣稱洪荒一切水域(包括內陸江河湖澤、地下水脈)為其疆域,行雲布雨之權歸其所有。
這直接與許多依賴水源的走獸種族、甚至與麒麟族宣稱的“大地守護”產生摩擦。
鳳凰族宣稱洪荒天空為其領空,凡飛行之物皆需遵從鳳旨,這無疑觸動了某些擅長飛遁的其他種族,也讓龍族興雲布霧時感到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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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族則以大地正統自居,認為陸地之上的一切,都應在麒麟族引導的“祥和秩序”之下,這顯然與龍族上岸、鳳凰族落地的活動產生了衝突。
摩擦從零星的口角、小規模的資源爭奪,逐漸升級為區域性的對峙、甚至爆發了幾次規模不大、但死傷不小的“邊境衝突”。
三族高層雖然尚未徹底撕破臉皮,還維持著表麵的“盟友”禮儀(畢竟共同對抗過凶獸),但彼此間的猜忌、提防與競爭意識,已經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
洪荒的格局,從對抗凶獸時的“統一戰線”,迅速演變成了海(龍)、陸(麒麟)、空(鳳)三足鼎立、彼此製衡又相互競爭的微妙局麵。
三族族運在爭霸中不斷凝聚、碰撞、升騰,攪動著整個洪荒的氣運流向。
也使得天地間的劫氣雖然比凶獸時期淡薄了許多,卻始終未能徹底消散,反而在一種新的、更加隱蔽的“秩序競爭”中,暗暗沉積。
然而,就在三族忙於劃分勢力、爭霸洪荒,大多數先天神聖也或閉關、或遊曆、或選擇依附某一族以求安穩之時。
洪荒西方,一片貧瘠、荒涼、靈脈稀疏、卻暗藏無儘庚金肅殺之氣的山脈深處——須彌山。
此地山體黝黑,怪石嶙峋,終年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煞氣薄霧(殘留的凶獸劫氣與西方本身的地脈特性結合)。
與東方崑崙的靈秀、南方火山的熱烈、中央大地的厚重相比,須彌山顯得格外陰森死寂。
山腹深處,一個天然形成的、佈滿了扭曲孔洞的詭異洞窟內。
一個黑袍身影,正盤坐在一塊冰冷的玄煞石上。
他麵容冷峻,眼窩深陷,瞳孔是純粹的漆黑,偶爾閃過一抹令人心悸的毀滅紅芒。正是羅睺。
他並非凶獸量劫中的顯赫人物,甚至可能刻意隱匿了自身存在,悄悄掠奪、吸收著大戰散落的魔神殘魂、凶獸煞氣以及西方地脈中特有的殺伐銳金之氣。
修為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提升著,竟也悄然達到了混元金仙的層次,隻是氣息更加晦澀、陰冷、充滿侵略性。
他的麵前,插著一杆通體幽暗、槍尖一點猩紅彷彿永不凝固的弑神槍!
此槍在神逆隕落後,並未徹底毀去,而是感應到了西方這處絕煞之地以及羅睺身上那與毀滅、殺戮隱隱契合,破空飛來,認其為主!
而在羅睺座下,赫然是十二片殘缺的、卻依舊散發著寂滅道韻的滅世黑蓮花瓣!
這些花瓣被他以秘法收集、煉化,卻被他強行拚湊、以自身魔道本源澆灌,煉成了一座十二品滅世黑蓮台,卻更適合他如今的修為,防禦、聚煞、增幅魔道神通之效依然驚人。
羅睺緩緩睜開眼,漆黑的雙瞳透過山體,彷彿看到了東方、南方、中央那三股沖天而起、彼此糾纏碰撞的磅礴氣運——那是龍、鳳、麒麟三族的族運。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殘忍、充滿算計的弧度。
“三族……嗬嗬。”羅睺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金屬摩擦,“氣運鼎盛,如日中天。
殊不知,盛極而衰,乃天地至理。
爭霸?
“正好,正需要你們爭得頭破血流,殺得天昏地暗。”
他輕輕撫摸著弑神槍冰冷的槍身,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無儘毀滅與殺戮渴望。
“凶獸之劫,煞氣未散,天地間正缺一場更大的殺戮、更深的怨念、更徹底的毀滅……來助我完成那無上魔道,以殺證道,立下魔道紀元!”
羅睺眼中紅芒大盛,“三族,便是最好的棋子,最好的祭品。”
“龍族傲慢,霸占水域;鳳凰清高,獨占天空;麒麟偽善,妄稱大地共主……各有弱點,各有**。
隻需稍加引導,點燃那早已存在的猜忌之火,再添上幾把柴……”
羅睺開始低聲自語,謀劃著一條條毒計。
挑撥離間,製造誤會,暗中襲殺對方重要人物嫁禍第三方,甚至可能偽裝身份,同時劫掠三族的重要資源點,激化矛盾……他掌控殺戮、毀滅,更精通詭詐、陰謀。
在絕對的武力(弑神槍、黑蓮)與陰險的算計結合下,他有信心讓這三隻正在膨脹的巨獸,自己撞向毀滅的深淵。
“待你們三敗俱傷,氣運潰散,煞氣怨念沖天之時……”羅睺站起身來,弑神槍發出一聲興奮的嗡鳴。
“便是我羅睺,以爾等億萬生靈之血魂為祭,以這西方須彌山為基,立下魔道,衝擊混元,乃至更高境界之時!
龍、鳳、麒麟?哼,不過是吾魔道崛起的墊腳石罷了!”
他望向東方,目光彷彿穿透了無儘空間,落在了那三股蒸騰的氣運之上,如同最陰險的獵人,盯上了最肥美的獵物。
一場遠比凶獸量劫更加詭譎、更加複雜、牽扯更廣、也更加慘烈的天地大劫——龍漢初劫的陰影,已在三族鼎立的繁華之下,在須彌山的陰冷笑意中,悄然埋下了致命的伏筆。
永恒天幕前,眾生屏息。他們看著三族意氣風發地劃分地盤,看著那些細微的摩擦與日漸升騰的敵意。
再看到西方須彌山深處,那手持弑神槍、腳踏黑蓮、眼中閃爍著陰謀寒光的羅睺……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從心底升起。
凶獸的威脅是直白的毀滅,而這一次的劫難,卻隱藏在盟友的猜忌、霸主的野心與魔頭的詭計之中。
“要開始了……”有閱曆的古老生靈喃喃道,“三族爭霸,魔祖暗算……這纔是真正的洪荒大劫啊。”
永恒鴻蒙山穀,鴻蒙的意念虛影“看”著天幕,輕輕搖了搖頭,似是歎息,又似是期待:“劫數,何嘗不是生機?隻是這代價……未免太大了些。羅睺……倒是選了個好時機,得了兩件好‘禮物’。”
嫣然依偎著他,輕聲道:“**與猜忌,有時候比任何凶獸都可怕。”
盤古撓頭:“這幾個小傢夥,剛打完架就自己又要掐起來?還不如當初讓我多揍幾頓清醒清醒!”
起源則嘿嘿一笑,眼中閃著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光芒:“有意思,真有意思!房東,你這‘重播’到關鍵處了啊!羅睺這反派,比神逆那莽夫有味道多了!快打起來!快打起來!”
新的風暴,已在醞釀。洪荒的命運長河,再次掀起了驚心動魄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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