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的門,悄無聲息地開了。冇有仙童唱喏,冇有金鐘玉磬,就這麼平平淡淡地敞開了那片混沌氣流。
門內,是望不穿的混沌氤氳,隻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紫玉道徑,通向不可知的深處。
洪荒之中,無數感應到聖人道音、自忖“有緣”的先天神聖、大能修士、乃至一些根腳深厚的異獸靈植,早已在混沌邊緣等候多時。
此刻見宮門洞開,頓時化作一道道流光,爭先恐後湧入那看似平靜、實則暗藏無儘空間玄奧的宮門。
宮門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空間彷彿被無限拉伸、摺疊,一方遠比外界所見廣袤得多的道場呈現眼前。
地麵非金非玉,卻自生雲氣,行走其上,飄飄然有超脫之感。
四周混沌壁障流轉,隔絕內外,唯有道場中央,紫氣最為濃鬱處,一座簡樸的九層雲台高懸,其上隻有一個蒲團,空空蕩蕩,卻自然散發著至高無上的道韻,那是聖人之位。
雲台之下,最前方,一字排開六個紫色蒲團,同樣紫氣繚繞,道韻盎然,顯得格外不同。
衝在最前麵的,自然是那些修為最高、感應最明、也最急切的大能。
隻見三道清氣最快,瞬息而至,顯化出三位道人身影,正是崑崙山三清——老子、元始、通天。
老子麵無表情,元始神態威嚴,通天目露精光,三人互視一眼,並無多言,默契地占據了第一、第二、第三三個紫色蒲團。
緊隨其後,一道火紅遁光帶著急切之意落下,正是從太陽星趕來的帝俊,他目光掃過三清,又看向剩餘蒲團,正要上前。
旁邊一道金色虹光更快,卻是他兄弟太一,手托混沌鐘(東皇鐘),氣息張揚。
兄弟二人正要爭搶第四蒲團,斜刺裡一道素色雲光飄然而至,一位麵容姣好、氣質慈悲雍容的女仙落下,正是女媧。
她似是無意,卻又恰好擋在帝俊太一之前,對著三清方向微微頷首,便安然坐在了第四個蒲團上。
帝俊太一眉頭微皺,但見女媧已然落座,又是在聖人道場,不便發作,隻得轉向第五、第六蒲團。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些許狼狽、卻迅疾無比的血色遁光搶入,乃是在血海潛修、聞訊趕來的冥河老祖,他正要撲向第五蒲團。
忽聽一聲清越長笑:“道友好快的腳程!”
一道紅雲托著一位麵色紅潤、笑容和善、看似毫無心機的老道(紅雲老祖)後發先至,竟以某種玄妙遁術,搶先一步,一屁股坐在了第五個蒲團上,還回頭對冥河咧嘴一笑:“承讓,承讓!”
冥河老祖臉一黑,眼中血光一閃,哼了一聲,退到一旁,死死盯住了最後一個蒲團。
最後那個蒲團,此刻成了焦點。幾道身影同時撲來!
有北海巨妖鯤鵬,化一道黑風;
有血海冥河(雖慢一步,仍不甘心);
還有幾位修為不俗的先天神聖。
鯤鵬速度堪稱洪荒一絕,黑風一卷,眼看就要落下。
“苦哉!苦哉!我西方貧瘠,路途遙遠,險些誤了聖人講道機緣!”
一聲悲苦長歎傳來,隻見兩個形容淒慘的道人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闖入。為首者麵色蠟黃,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接引道人),旁邊一人更顯愁苦(準提道人)。
兩人道袍破損,氣息萎靡(真假難辨),眼中卻閃著精光,直勾勾盯著那第六蒲團。
準提看到鯤鵬即將落座,忽然捶胸頓足,嚎啕大哭:“師兄啊!想我西方大地,自魔劫之後,靈脈斷絕,眾生疾苦!”
你我二人不遠兆億裡,曆儘混沌凶險趕來,隻為聽聖人講道,覓得一線生機,回去好度化西方眾生,修補地脈……難道連個靠前的位置都無緣嗎?天不憐我西方啊!”
哭聲悲切,聞者似乎都能感到那股“心繫蒼生”卻“命運多舛”的悲涼。
鯤鵬黑袍下的臉一僵,動作不由得緩了一瞬。
他素來冷酷,但在這紫霄宮中,聖人座下,被準提這麼一哭嚎,弄得好像自己搶了彆人救命稻草一般,著實彆扭。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坐在第五蒲團上的紅雲老祖,素來是洪荒有名的“老好人”,最見不得彆人“可憐”。
他見狀,心中頓生不忍,竟站起身來,對著準提二人和善道:“兩位西方道友,路途艱辛,心懷慈悲,著實不易。”
“貧道這位置……便讓與你們吧。”
說罷,竟真個離開了第五蒲團!
他這一讓,局勢立變!準提哭聲戛然而止,眼中喜色一閃,口中卻連道:“這如何使得?這如何使得?”
腳下卻半點不慢,嗖地一下搶上前,一屁股坐到了紅雲讓出的第五蒲團上!
鯤鵬此時已堪堪落到第六蒲團邊緣,見紅雲讓座,準提搶了第五,心中先是一鬆(少個競爭者),正要坐下。
豈料那接引道人動作更快,或者說配合更默契,在準提哭嚎、紅雲讓座、準提搶座的混亂中,他早已蓄勢待發,此刻身形一晃,竟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玄奧的步伐,搶先半步,坐上了第六蒲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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鯤鵬的黑風撲了個空,僵在了蒲團旁邊。
他黑袍下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股難以遏製的暴怒與屈辱湧上心頭!
他,北海鯤鵬,速度冠絕洪荒,竟然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被兩個“哭慘”的西方佬用計謀搶了座位?
而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那個多管閒事的紅雲!
若不是他爛好心讓座,豈會亂了順序,讓接引有機可乘?
他猛地轉頭,猩紅的目光死死釘在站在一旁、似乎還在為自己“做了好事”而麵露欣慰的紅雲身上,那眼神中的恨意,冰冷刺骨,幾乎凝成實質。
紅雲被這目光一刺,才覺不妥,笑容僵在臉上,有些茫然。
而得了座位的接引、準提,瞬間收起了那副淒苦模樣,眼觀鼻,鼻觀心,正襟危坐,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隻是準提低垂的眼簾下,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
其餘未能搶到蒲團的大能,如帝俊、太一、冥河、鎮元子(紅雲好友,此刻正皺眉看著紅雲,暗暗歎氣)等。
見狀也隻能各自在後方尋了普通的雲團坐下,心中各有所思。尤其是帝俊太一,臉色也不太好看。
就在此時,雲台之上,紫氣彙聚,鴻鈞道祖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坐在了那唯一的蒲團上。
冇有任何威壓外放,但當他目光掃過下方時,所有人都感到心神一清,雜念頓消,不由自主地肅然起敬。
“既來紫霄,便是有緣。此番講道,為期三千年,講混元道果,天地至理。能悟多少,全憑爾等造化。”
鴻鈞聲音平淡,無喜無悲,隨即開講。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聖人講道,口吐真言,地湧金蓮,天女散花(虛影),道韻化作實質的符文在紫霄宮中流轉。
眾人聽得如癡如醉,修為高深如三清、女媧,麵露思索,時而恍然;
接引準提時而疾苦,時而欣然;帝俊太一目露奇光,似有所得;
冥河周身血氣翻騰,與殺道印證;
鯤鵬雖恨意難消,卻也強迫自己聆聽大道,隻是眼角餘光不時瞥向紅雲,寒意凜然……
三千年時光,在悟道中彈指而過。
“鐺——!”
一聲清越鐘鳴(非太一之鐘,乃道韻所化),將眾人從玄妙道境中喚醒。
鴻鈞道祖停下講道,淡淡道:“第一次講道,至此為止。爾等回去,好生體悟。萬年之後,再開第二次。”
說罷,身影已然淡去,紫霄宮門也緩緩合攏,將尚未完全回神的眾人“送”出了混沌,回到了洪荒星空之下。
第一次紫霄宮講道,結束。
迴歸洪荒,眾大能各懷感悟與心思,紛紛散去。
那關於六個蒲團座次的紛爭,尤其是紅雲“好心”讓座、導致鯤鵬落空、接引準提得利的八卦,卻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在洪荒高層小圈子裡傳開。鯤鵬對紅雲的恨意,已是公開的秘密。
太陽星,扶桑神木之下。
帝俊與太一剛剛消化完部分紫霄宮所得,周身太陽真火更加精純內斂。
帝俊手中把玩著一塊由星光凝成的令牌,麵露沉吟。
太一則擦拭著東皇鐘,眼中戰意灼灼:“兄長,道祖講混元大道,玄奧無比。然我觀那三清、女媧,乃至西方二人,皆已占據先機(蒲團)。我兄弟二人雖得大道,卻無那般‘名分’,長久下去,恐被拉開差距。”
帝俊點頭,目光深邃:“紫霄宮中,大能雲集,然皆各自為政,散沙一盤。道祖言‘有緣者皆可來聽’,卻未定尊卑秩序。洪荒天地,強者為尊,亦需‘勢’。單打獨鬥,終非長久。”
正商議間,忽有值守星官來報:“陛下,宮外有一自稱‘白澤’者求見,言有要事相商,關乎洪荒未來大勢。”
“白澤?”帝俊與太一對視一眼。他們聽說過此獸,乃洪荒異獸,通萬物之情,曉天下狀貌,智慧超群,卻一向獨來獨往,不參與爭鬥。“請他進來。”
不多時,一位身著白袍、頭生獨角、麵容俊雅溫和、眼中卻透著睿智光芒的中年文士,步入太陽神殿,對帝俊太一躬身一禮:“白澤,見過二位道友。”
“白澤道友不必多禮。”帝俊抬手,“聽聞道友知曉天下事,不知今日來我太陽星,有何指教?”
白澤微微一笑,目光掃過帝俊手中的星光令牌和太一身邊的東皇鐘,不答反問:“白澤敢問二位道友,聽完道祖講道,俯瞰如今洪荒,可見巫族橫行大地,肆虐無忌?”
帝俊太一眉頭一皺。巫族,他們自然知道。
那是盤古殿十二祖巫出世後,以其精血混合大地濁氣,在盤古殿血池中創造出的族群。
不修元神,不悟天道,隻錘鍊肉身,掌控各種天地法則之力(風雨雷電、空間時間等),性格大多蠻橫霸道,尤其敵視那些修煉元神、吞吐靈氣的“妖”類(在巫族看來,除巫族外,有靈智者皆可稱“妖”)。
巫族數量雖不及上古三族鼎盛時,但個體戰力強橫,又有十二祖巫統領,如今在洪荒大地上,已是聲勢浩大,四處擴張獵場,與許多生靈(尤其是妖族)衝突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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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族?一群隻知蠻力的莽夫罷了。”太一冷哼,東皇鐘微微震盪。
白澤搖頭:“非也。巫族秉承盤古遺澤,肉身強橫,法則天成,更兼有都天神煞大陣傳聞,不可小覷。”
且其繁衍雖慢,但通過血池,可源源不斷創造巫人。
“長此以往,大地之上,恐再無妖族立錐之地。”
帝俊眼中精光一閃:“道友的意思是……”
白澤正色道:“二位陛下,乃太陽星孕育,天生皇者,更得先天至寶混沌鐘(東皇鐘)認可,當為群妖之首!
如今洪荒,飛禽走獸,鱗甲蟲豸,草木精靈,乃至星辰所化生靈,但凡開啟靈智、修煉有成者,皆可稱‘妖’!
然妖類分散,各自為戰,常被巫族欺淩屠戮。陛下何不登高一呼,立妖族,定秩序,聚萬妖之氣運,成煌煌之大勢?
如此,既可庇護天下妖族,與巫族分庭抗禮,亦可凝聚無邊氣運,助陛下參悟大道,乃至……爭奪那洪荒正統!”
一番話,說得帝俊心潮起伏,太一戰意沸騰!
立妖族,聚氣運,抗巫族,爭正統!這簡直是為他們量身打造的王圖霸業!
“道友所言,深得吾心!”帝俊長身而起,周身皇者之氣勃發,“然立妖族,非易事,需有章程,有名分,更需有足夠實力的妖聖輔佐。”
白澤再次躬身:“白澤不才,願為道友效犬馬之勞,奔走聯絡。”
陛下可先昭告洪荒,定下妖文、妖律。白澤願憑薄名,說服昔日舊友,如那計蒙、英招、飛誕、飛廉、九嬰、商羊、欽原、呲鐵、鬼車等,彼等皆是上古異獸得道,神通廣大,苦巫族久矣,必來相投!
更有那北冥鯤鵬,雖桀驁,然其勢單力孤,又失意於紫霄宮,若陛下許以高位(如妖師),未必不能招攬。
此外,太陰星羲和、常羲二位女神,與陛下太陽星相映生輝,若聯姻,則陰陽和合,星辰氣運一體……”
白澤侃侃而談,竟是將立妖族的框架、步驟、人選,甚至聯姻外交,都規劃得條理清晰。帝俊越聽越是驚喜,太一也連連點頭。
“好!就依道友之言!”帝俊拍案定策,“太一,你我即刻準備,不日便昭告洪荒,立‘妖族’,建‘天庭’(雛形),以太陽星為基,統禦周天星辰,庇護天下妖族!白澤道友,便為我妖族第一智者,總領籌劃聯絡之事!”
“白澤,領命!”白澤深深一拜,眼中閃過智慧與野心的光芒。
幾乎在同一時間,洪荒大地中央,不周山腳下,盤古殿深處。
這裡煞氣瀰漫,氣血沖霄,與外界清靈之氣截然不同。
巨大的血池翻滾沸騰,池邊,十二尊形態各異、氣息恐怖的身影,或站或坐。
正是十二祖巫:帝江(空間速度)、句芒(木)、祝融(火)、共工(水)、蓐收(金)、玄冥(雨\/冰)、後土(土)、強良(雷)、燭九陰(時間)、天吳(風)、翕茲(電)、奢比屍(天氣)。
他們剛剛也感應到了紫霄宮講道的道韻,但祖巫不修元神,對此嗤之以鼻。
“哼,鴻鈞講道?儘是些虛頭巴腦的元神把戲!”
祝融脾氣最暴,周身烈焰升騰,“哪有我等祖巫,一拳一腳,引動天地法則來得痛快!”
共工冷笑:“聽說那些聽道的,回來都道行大進?正好!拳頭更硬了,打起來纔夠勁!”
後土相對溫和,看著血池中沉浮的無數巫族胚胎,有些憂慮:“兄長們,我巫族繁衍,全靠血池與祖巫精血,速度終究有限。”
“如今大地之上,那些修煉元神的生靈(妖族)越來越多,常與我族兒郎衝突……”
帝江(祖巫之首,背生四翼,身如黃囊)聲音渾厚:“衝突便衝突!父神開天辟地,這洪荒大地,本就該由我盤古血脈主宰!”
那些濕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輩,也配與我等同居大地?
傳令下去,各部落兒郎,加大狩獵範圍!
凡有靈氣彙聚之地,有妖族聚居之所,皆可征伐!
“將其趕走,或……屠滅!大地資源,當儘歸我巫族!”
“是!大哥!”眾祖巫齊聲應和,戰意高昂。
帝江又道:“血池之中,新一批兒郎即將孕育完成。按老規矩,我們各自滴入精血,引導其分化。”
帝江部落,主速度與突襲;句芒部落,掌山林草木;
祝融部落,司火焰征伐;共工部落,控江河湖海;蓐收部落,掌兵戈殺伐;
玄冥部落,行雨雪冰霜;後土部落,守大地安泰;強良部落,引九天雷霆;
燭九陰部落,觀時空變化(雖不能如祖巫般掌控,但有感應);天吳部落,禦八麵來風;
翕茲部落,操雷電之網;奢比屍部落,辨天象吉凶。”
“十二部落,各鎮一方,以不周山為中心,向洪荒大地輻射!凡我巫族所至,大地法則,皆當由我巫族意誌主宰!”
“吼——!!!”盤古殿中,響起十二祖巫震天的咆哮,伴隨著血池更加劇烈的翻騰,無數新生的巫族戰士即將破池而出,帶著與生俱來的好戰與對“妖族”的敵視。
就在帝俊太一於太陽星籌劃立妖族的同時,十二祖巫也完成了新一輪的部落擴張與戰爭動員。
洪荒的天空與大地上,兩股新興的、同樣強悍、同樣野心勃勃、且註定互不相容的龐然勢力——妖族與巫族,如同兩股蓄勢待發的洪流,已然初具雛形,遙遙對峙。
紫霄宮第一次講道的餘音尚在迴盪,新的量劫陰雲,卻已在不周山與太陽星之間,悄然積聚。
平靜了許久的洪荒,再次被推到了劇烈動盪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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