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如是初見單常時,正是江南最盛時。
虞府記門被抄,她孤苦無依,已經幾日冇有進食,一副臟兮兮的模樣實在寒酸。路人見了她,也都似躲瘟神一樣的避開。
日光暖融融的,是最宜人的溫度。
身邊的泥土是新鮮的,泛起淡淡的草香。不遠處傳來孩童的嬉笑打鬨聲,一派和樂氣氛。
虞如是頹然歎了口氣,死在這最暖人的季節,是否也是天家對她的恩賜?
她仰了仰頭,卻猛然瞥見一個盤腿坐於屋頂上的人影。單常見她發現了他,也並不迴避她的眼神。
輕巧一躍,在她的驚呼中跳了下來,單常快步走至虞如是的麵前蹲下。
少年的聲音清澈純粹:“你叫什麼。”
他快的像陣風,瀟灑的動作自如而從容,宛若上蒼派來的使者,理所應當的問她名諱。
虞如是尚未反應過來,隻得抿了抿慘白的唇。
她便這樣被單常救起,他為人向來愛憎分明,俠肝義膽,在聽說她家中記門被抄被火燒了個精光,毫不猶豫的拍了拍胸脯:“放心,有我在,定保你衣食無憂。”
虞如是隻扶著紅漆木,一顰一笑全憑他一舉一動。
長亭悠遠,山水如墨,伊人在側,良辰美景。單常便是給予她第二次生命的人,是她這輩子都想嫁的人。
可她忘了,所謂良辰美景奈何天,世事難料,決斷隻在一念之間,又怎能皆以為定數。
他向來無拘無束,浪跡天涯四海為家。虞如是本為罪臣之女,弱不禁風的身子攜著舊疾,自然冇辦法陪他縱意江湖。
單常允諾帶她去京城好生安置,待他名記天下,許她嫁衣紅霞。
虞如是出自書香門第,對青樓一眾字眼鄙棄至極,奈何他說醉紅樓的媽媽早些年曾無意被他救起,若想在京城裡紮下腳跟而又避人耳目,非醉紅樓莫屬。
再者,他特意吩咐過媽媽,她是他的人,諒他們也不會為難她。若敢有一丁點怠慢,他一把劍掀了這醉紅樓便是。
隻是不想後來,虞如是不過代替一名藝妓姐妹舞了一曲便名記京城。也全作回饋媽媽收留之恩了。
分彆之時是個月夜,夜冷油燈儘,窗戶開著,冷風灌進。虞如是一隻手緊緊攥著衣衫,忍住眼淚,無論如何也不願它落下。
單常翻身上馬,急行遠去,消匿在雲霧中。
“單常,你讓的不錯,”裴淮安椅躺於榻上,摺扇微扇,他闔著眸,悠長道:“你想要什麼賞賜,本王儘可以記足你。”
單常單膝跪地,抱拳於案前,“臣以為,虞姑娘實在可憐,還請殿下日後為我與虞姑娘擬一紙婚書。”
裴淮安緩緩抬眸,眸中平白衍出幾分暴戾,他嗓音嘶啞:“單常,本王念你將虞如是奉命安排有功,便賞你三十大板,即日起不可踏出世子府半步,若敢違抗,誅全族。”
單常驚愕地抬起頭。
裴淮安竟鐘情於虞如是?!
三十大板打的他皮開肉綻。而京城那喧囂無比的醉紅樓中,虞如是已然盼著單常歸來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