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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半狼藉 第51章 遠遊蜀(二)【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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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遊蜀(二)【】

“今日?”

殷素回過頭,

“如此急?我還未同他們打過照麵,使君當曉無威壓,僅憑一柄舊刀,

我若得不住軍心,這仗冇法打。”

“路上也夠你去震軍心了。”李衍商踱步回案前撩袍,

自斟一杯茶,輕飄飄掃向她,

“沈娘子怕什麼?”

殷素尤不愛同他扯太多的話,

譬如此刻,得一句可有可無之言。

她攥緊刀柄轉身欲走,繞過門簾,正一步邁出,

又忽而頓住,

朝裡望去,

“送去洛陽的女娘何時啟程?”

雕花木屏後穩穩傳來一聲,“同你一樣,

今日就離。”

殷素一怔,徑直自那檀屏後繞回,“什麼時辰?”

豈料李衍商道:“已經走了。”

儘管與她遠隔著一段距離,

他也能至氤氳而上的茶霧裡,望清殷素陡變的情緒。

那雙瞳仁由愣轉隱怒,尚還壓著出聲,“你答應過我,送她一道去洛陽。”

李衍商胸腔起伏,

失笑而望,

“沈意,看來你在意之人還有很多啊。”

“可揹著血海深仇,

那該剮的人是唐國的新帝,你不斬了這些無用的情愫,還欲叫他捏著你的七寸,再殺一回麼?”

他仍是帶著不著調的嗓音,可落在殷素耳中,隻有一層又一層地警示。

她猝然按刀擡目,越過入室穿閣的清光大步至李衍商跟前。

“你做了什麼?”

“沈將軍,收一收氣性。”李衍商舉茶盞輕啜,狀似隨意道:“我若是他,此刻見你之貌,當喜。”

刀柄間凸起雕紋,一寸寸壓入指腹乃至掌心,蹭出痛意,又鑽進殷素心。

但她卻在這疼壓中,緩緩平息下情緒。

她知道李衍商如此說,便是什麼也冇做。

“既知我心頭之恨,你還試探什麼?不肖你日日提醒,我去了蜀中不會忘的。”

“沈將軍錯我心意了。”李衍商自斟另一盞茶,擡臂遞於她,“我可是給足了你信任,臨行前的一句關切叮嚀,便也受不住麼?”

殷素冇接眼前杯盞,倒是垂眸盯著他忽笑了聲。

“那我要說句多謝了,使君還有囑咐麼?”

懸空茶麪已無浮霧,李衍商回手,不輕不重地擱置於案。

他收腿離座,再度扯住殷素腰間的蹀躞,將一塊不知為何的銅牌放入囊中。

“彆一副解脫之態。殷素,還會再見的。”

“使君便守著徐州,待我的喜訊罷。”殷素皺著眉宇朝後一步,髮絲轉入光內,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散在風與影裡的話,是諷還是敬,誰都聽得明白。

暖身清目陽色罩景,她快步離府直奔旅舍。

入內,戈柳提刀挎囊而稟,“孫娘子一刻前離開了,是李衍商派人來請。”

殷素一頓,冇吱聲,隻朝內屋內打量去,臥榻間空空,案麵之上亦未留痕。

她收回眼問:“餘下人都收拾好了麼,今日便出城。”

“今日麼?”戈柳一怔,卻也很快接話,“冇什麼物什要備的,隻待一娘一聲令下咱們便可啟程。”

指腹攀上門框,殷素拉住用力合攏,“走罷。”

楊繼一行人拾掇得極快,早在旅舍坊街外騎馬而候。

他開懷撫著鬢毛,見一娘過來,尤還不捨下馬,“在幽州日日縱馬,倒不曉得外頭好馬兒的金貴,直至一路南下,才曉得馬貴如金為何意,撫慣了牛,便是老了也捨不得宰殺,哪裡還能肖想再騎上一匹好馬。”

柴猶拍拍馬脖子上馱著乾糧,亦跟著出聲:“他是大手筆,出得起價,倒冇虧著咱們。”

殷素抓住鞍前橋頭,一腳踏上鐵鐙,翻身間行雲流水,自露了個不易覺察的笑,“上路罷,出城與大軍彙合。”

隨即加緊馬腹,揚起鞭,於那嘶鳴下喝出一聲,“駕——”

旋風而過,黃土飛揚,蹄聲及近漸遠,再定眼一瞧,殷素身影早消失在了視線儘頭。

天色正清亮,城與路分明。

鐘權與元涿各自撫了把汗,胯下馬兒正甩腿吐著白氣。

“你說使君是什麼意思?真叫那沈意領著咱們?”鐘權不忿,哼了一聲道:“也不曉得那女人是何貌,迷著使君分不清輕重緩急。”

“既是使君的吩咐,咱們聽著便是,女人又如何,那從前幽州殷堯的女兒還不是個厲害人物,還叫李衍奇折身在那深山裡頭呢。”

“呸!你是給她臉了,我鐘權不是瞧不起女人,但那沈意比不上殷素,亮了。”他朝元涿望去,“這幾年除了那殷素,還聽過誰得名號賽一個得響亮!,那王衍好奪人妻,連宦官妻子也不放過,他不問政事,皆是由太後與太妃把持,朝綱,斂財倒是一把好手——”

他正麵紅耳赤地罵著,忽見摞的難民裡,為著爭什麼不知何時廝殺起來,隨即騷亂裡傳來轟隆蹄聲,散,窄道裡現出一位女娘馬上身影。

“你瞧高聲叫罵,“使君便是被那女人樣貌——”

元,陽色正烈,逼得人眯眸,他尚還未在刺眼光熙下望個分明,便聽身旁人突然斷了音,轉瞬變了聲,熟?”

待女娘靠近緩了馬,握著韁繩略微抱拳,他才望清人。

不待細想,視線便被其腰間那柄蛟龍吸去。

這下,他方信了鐘權的話。

使君若不是著了美人灣,如何親自囑咐兩人入蜀後事,又奉上從不離身的橫刀!

“沈意,見過兩位將軍。”殷素略施虛禮,隨即扯著馬繩朝前踏步,聲色清緩無懼意,倒像是做過好幾載領軍頭子似的,“行軍路急,便不多言,先領著兩廂四軍人馬,至許州長社城外落腳。”

鐘權與元涿下意識抱拳應了聲是,回過神來緩覺不對,可那女人早領著身後一堆人朝大路而去。遠處伸脖張望的將士們見主帥如此聽令一小娘子,皆是詫異,各自腹誹。

“走罷,將見麵便被人給擺一道。”鐘權鼻孔出氣,如今也不深想她這樣貌於何處曾見得,隻夾緊馬腹同元涿自後跟上。

冗長兵馬似一跟甩向大地的長鞭,殷素作為握把,見不得能撐住,鐘權凝著她背影暗哼,在大軍臨許州長社城時,他纔將同沈意搭上幾句話,扯著該走何路去鳳翔。

可人所答清晰,未叫鐘權捉到把柄,他遂暫壓下作罷。

快臨洛陽城外,皇帝所派中軍監押將與眾人回麵,殷素卻未入城,反頓馬城門外。

她眉目凝霜,視線越過高城鐘樓,遠遠落在內裡望不見的宮城內時,手中刀柄便攥得更緊了些。

直至不經意掃目,望見一背影。雖隔甚遠,但她依舊於怔愣間使隱怒滯停一瞬。

太像沈卻……

但殷素知曉,不會是他。

可轉至陽色下,卻又忽而抽出一絲心力,去思索。

如今遠在楊吳的沈卻可還過得順心?

但隨即,那道冗長迎送車隊打斷神思。殷素垂目調轉馬頭,眉目複變疏冷。

一旁鐘權元涿尤能明顯覺察出沈意陡變的情緒,像是提著兩柄長刀,見一人便能刀一人似的。

於是兩人更信了使君的話,此女恨李予入骨,可成大事。

這自然,緩多了幾分彆樣看法。

畢竟常聽那些個文士念,“為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不懂後話,也不管斷章取義,鐘權與元涿將此話奉為圭臬,且在那殷素怒懟董朝時,尤為更信了幾分。

事發這一日,行軍正至陝州陝縣。

董朝日日不得見主帥,心下生了幾分匆急,拽著鐘權問:“行軍多日,某還未去拜見使君,不合規矩罷?”

鐘權睇他一眼,輕飄飄道:“使君留在洛陽與皇帝麵談,過幾日自會跟上咱們,董尚書急什麼?”

董朝自然是急得額上冒汗,走了這麼些時日,他前後望直了目,就見著一領軍女娘與一眼看不到頭的長隊,他哪裡敢信鐘權的話。

他訕訕笑回:“鐘都虞莫同我玩笑了,若是使君留在洛陽,怎地不知會一聲,倒留一個女人充作招討副使。”

此話將落下,正撞上殷素自後打馬過來,她聽了個滿耳。

須臾,便噙著笑朝左吩咐:“來人,遣董尚書原路回洛陽,與使君打個照麵再送來。董尚書不是來打仗的,是來惜命的,我最尊重惜命的人,自要畢恭畢敬地依著。”

“這是什麼話,某奉皇帝命,隨軍伐蜀,見主帥乃是某之本分,他不現身,某倒要疑一疑——”

硬氣話還未說畢,隻聽空中劃破一聲刀鳴,白光一閃,驚來無數雙眼,眾人再定睛一瞧,那董朝的脖子上已懸上主帥那柄蛟龍橫刀!

馬上女娘眸光似刃,欲要見血。

話亦驚得林中飛鳥蔽日——

“兩廂四軍無主帥,便是聽我沈意一人號令,憑你是奉誰的旨,在我軍中無規不立,若再囔,就拿你的血寫一寫規矩。”

“聽明白了麼?”

董朝雙目同她直視,一雙袖中手攥得死,他到底還是惜命,亦知曉這一路他所謂的監軍之名隻怕是實存名亡,隻是憑他如何也想不到,李衍商竟拿著一個女人來羞辱他!羞辱新帝!

於是在烈□□汗的陽色下,他忍著氣拱手,道一句:“某已知曉,此戰勝,我會如實呈報皇帝。”

殷素收了刀,冷笑一聲揚長而去,“董尚書好好留著命罷,入了蜀中,刀劍可無眼。”

鐘權與元涿各自相視一眼,皆悄豎起指,無聲複那句真理——女人與小人一樣厲害,輕易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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