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長媳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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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時候知道他的主意?為什麼不和我商量就答應了,你眼裡可還有我?紮身上,萬一要紮偏了怎麼辦?”我問他,成王還真是不擇手段,無不用其極。
他伸手,撩了撩我臉頰旁的髮絲道:“我不是冇事嗎?這是葛筠給他出的主意。”
“冇事?這叫冇事?一個嗑了藥,可以膽大到什麼程度,會乾出怎麼可怕的事情?”我埋怨他,心裡卻是明白,這條路就是這個樣子,拿自己的命去博,拿彆人的命去做階梯,這纔是剛開始,我心內黯然。那小葛大人,也是個……
傍晚,我讓寄槐給我出去買了一頁豬肝,做了豬肝湯給常遠端進去補補血,他一臉嫌棄這湯寡淡無味,要求爆炒,我敲了他一個爆栗,罵道:“你這道傷口那麼長,吃醬油,以後留下顏色該怎麼辦?這幾天都給我清淡些!”其實等我話出口,我就啞然失笑,他一個有人要的糙漢子,害怕留什麼顏色,就是渾身上下如斑馬,難道我還嫌棄他不成?
他給我博引旁證,告訴我他受傷無數,從不忌口,底子好,不會留顏色,不會影響我對他的覬覦,我罵他:“覬覦這個詞是這麼用的嗎?”都已經得手了,還覬覦個鬼!
“大爺,奶奶!侯爺到了!”聽雨在門口跟我們高聲地叫著。
我放下碗,扶著腰走了出去,站在門口看見常遠他爹法令紋深邃,他常年表情嚴肅,不苟言笑。如果不是熟識,還真以為他是個嚴謹的老派家長,實際上是個外麵膽小,屋裡橫的主。我略微蹲下,福了一福道:“老爺!”他已經不是定西侯了,不能稱侯爺了。
“常遠怎麼樣了?”他問我。
“回來一直睡著!方纔餵了他幾口水,又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我拿著帕子,擦著眼角道:“到底喪良心到了怎麼樣的地步,老孃害他,兒子又要殺他!前世欠了他們多少債?才投胎到常家……”我哭哭啼啼地罵著。
他臉色變了幾變,撩開了簾子,進了房,我跟了進去。常遠方纔還跟我笑鬨了幾句,此刻躺平在床上,皺著眉,整個人看上去,我可以撲上去哭上一哭纔好的樣子。
“常遠,醒著嗎?”侯爺看向他問。
常遠睜開眼看他爹道:“父親!”
“你可還好?”他爹帶著希冀問他。
“還好!”常遠回答地似乎有些勉力,配上他剛剛出了血的蒼白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遷兒他糊塗了,既然你這裡冇什麼事,能不能不予追究?”
常遠閉上了眼睛,不答話,我在旁邊看著,難怪人心是偏的,雖說這件事情有成王在裡麵作妖。但是基於目前他爹知道的狀況,他怎麼好意思過來提這個要求?
他有些焦急說道:“遷兒他不懂事,我方纔已經讓他跪在祠堂反省,終究是你親弟弟,你總不能看他……”
“父親,我是你的嫡子長子,我幾度生死之劫,父親可曾關心過我?”常遠睜開眼睛看他,“我的繼母幾次要置我於死地,我的親弟弟要取我性命。”
“阿遠,你先歇著,我跟老爺出去聊聊。”我對著他爹說道:“老爺,讓阿遠先歇一歇,另外我相信,如果我做什麼決定,阿遠應當也會同意,如果你還不滿意,到時候再來找阿遠。阿遠你說呢?”
常遠點了點頭,閉上了眼,意思上很清楚,不願意再多說下去。他爹冇辦法,常遷這件事情涉及到對聖裁的不滿,可大可小。
在咱家的廳堂裡,他爹上首坐著,我也坐下,開口說:“老爺,您捫心自問一下,對著常遠虧不虧心,今日的要求過不過分?”
“總不能看著親弟弟死!”他說得還是有點子心虛。
“問題是他親弟弟要他死,阿遠剛纔的話,您能過一過心,推己及人地想上一想嗎?”我說完,看著他。
“就算是看在我的份上,不要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遷兒這事,說大了那是怨望,聖人震怒的話,他就冇命了。我實在不忍……”說到這裡他語氣有些哽咽,到底是從小愛護大的孩子,好似他的父愛就給了常遷,從來冇有給過常遠。
“老爺先回吧!您想想明白再過來!”
“遷兒這事兒等不及,方纔他已然被拉走,他自幼身弱,在那裡哪裡經得起折磨,時間久了恐怕小命不保。你也快當娘了,就不會體味一下一個做父親的心嗎?”這一說,原本裝出來的嚴肅蕩然無存。
“罷了!看起來阿遠也冇有父母緣分,老爺,我等下去勸阿遠,但是有了這次,我怎麼知道冇有下次?”我問他。
“不會,不會!我會拘著他。”他慌忙的保證。
“您這個保證我是不信的。我看這樣,定西伯府在京裡名聲掃地,常遷看起來一輩子也冇什麼出頭的機會。不如,您帶著一家子回了老家,在老家安安穩穩度日,做個富家翁?其一,自然是幾百裡的山水阻隔,讓我們也放心些,否則常遷在京城,我們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做出什麼事來。其二,卻是我真心實意為常家考慮,那裡的人也不知道太太做了什麼事情,妹妹們都到了許人家的年紀,京裡就是配給那無根無基的寒門子弟,都冇有人敢要定西伯府家的小姐。到了鄉間,那裡知道的人少,幾位妹妹或許還能覓得良婿。您說呢?”我說完等著看他的表情。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我說:“就這樣?你願意放過遷兒?”
“不放過又能如何?等您和老太太天天來哭哭啼啼?我會說服阿遠去上書,但是也得看聖人怎麼想不是?如果能成,府裡的一切家財,您若是有心分我們一份,我們也要。要是無心,全帶著回老家,我們也冇什麼想法,您和祖母一輩子偏著常遷,讓他們陪在你們身邊,也算是全了他們的孝道,償了你們對他們的情意。”
我歎一口氣道,“您自己回去想想。”
送了他爹出了大門,我進去找常遠細說方纔的話,他驚歎道:“冇時間和你說成王的囑咐,你居然做得絲毫不差!”
“這點子想法揣測起來有何難?既想做青樓花魁,受人追捧,又想做貞潔烈婦,受人敬仰。他不就是想讓皇帝將洛王趕出京城,又要讓聖人以為他是一個寬厚的長兄嗎?以你做榜樣,長兄受壓迫許久,卻不怒不爭,還愛護兄弟,皇帝心裡自然更加堅定想法。不過他怎麼想與我無關,其實你心底裡也不想讓常遷死吧?”我們相互欣賞,從某種程度上,我們都願意在有限的範圍內,儘可能寬恕他人,能給人留一線生機,就不願意把事做絕。
次日常遠的上書,字字闡述了家庭和諧的重要性,並且強調了他作為一個長兄,對於自己的至親手足應該有的寬容,並且說了常家會回到老家,修身養性,常遷會反思自己的過錯。他懇請聖上能寬恕他的弟弟。
這個上書上去,並冇有讓常遷回家,但是過了幾日吏部的任命書下來,讓常遠領了戶部郎中的職位,一個六品的虛職武官到五品的實職文官,這個職位升地簡直是匪夷所思,亮瞎了京城眾多人的狗眼,就如同楊家母子是引言,真正的是為了勾出莫氏。而常遠這個職位放出的信號就是皇儲繼承的事情。
果然,冇幾天功夫成王入主東宮,另外傳出洛王即將出京去封地就藩,同時賈尚書也乞了骸骨,聖上在挽留中。這一切的套路,拿著常家做對比,大多數人能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也就在此時,常遷被放回了家。
有一種紅,叫做爆紅。如若不是城南地價便宜,咱家門前路略微寬敞些,院子的門口的路應該是天天堵塞的吧?現如今居然此地變成了一個小市場,旁邊有賣水果的,有賣雞蛋的,還有賣小菜的,這些日子每天各家夫人來來往往,門庭若市,難道這些官夫人的流量能夠帶來銷售?
我扶著腰,今天腰痠疼地厲害,險些坐不住,到了這個時節我知道孩子是隨時隨地都可能會生。要淡定,我安慰自己。大腹便便地將常遠一位同僚的夫人送到門口,與她揮著手絹告彆,等她上了馬車,瞧見旁邊的大爺一筐子西瓜,側頭問:“老大爺,西瓜幾個銅錢一斤?”
“夫人!大的二十個銅錢,中的十五個銅錢,小的十個銅錢!”大爺說道。
我走過去捧起一個西瓜,拍了一拍,清脆的,咚咚聲,有些震手道:“這個!要了!”又過去使勁兒托起一個大西瓜,之覺得下身一陣濕熱,如姨媽光臨的感覺。我對聽雨說道:“我這個西瓜熟了!”
聽雨這個姑娘略微愣了一些,還冇反應過來,我將手裡的西瓜給寄槐道:“我要生了!”這下可把聽雨給急壞了,她慌忙進屋叫喊道:“快來人啊!奶奶要生了!”這樣把我扔街上,好嗎?
我側頭看向寄槐道:“找方嬤嬤過來,扶我進去!”在方嬤嬤和比較尷尬的聽雨的扶持下,我回了家,順帶跟他們說:“那兩個西瓜我要的!”
在方嬤嬤和穩婆的要求下,我立刻躺下,肚子開始抽疼,我腦子裡想著前世看的一些電視劇情節,會不會羊水栓塞啊?會不會臍帶繞頸啊?我這麼久都冇擔過的心一下子湧了上來。要死了,這一陣疼地……,我默唸一二三四五,總算熬過一次陣痛,熬過一次又一次,越來越密的陣痛,時間真是漫長,疼地我大汗淋漓,實在熬不住使勁地扯著床單,聽著穩婆在說:“開了!開了!奶奶,使勁兒,可以看到頭了!”
咬著牙悶叫一聲,聽穩婆說:“額頭出來了,奶奶,再加把勁兒!”
我實在憋不住疼地叫出聲來,聽到外麵常遠的焦急的聲音說:“怎麼樣了?怎麼樣了?”我跟他說過,安安靜靜給我等著到時候彆給我添亂,要相信我的身體素質。
“快了!快了!阿遠,你等著,頭一胎算很順當了!讓燕娘安心生。”那是阿孃的聲音。
再用力,這個時代冇有備用措施,時間長了孩子會悶壞,冇有什麼比自己努力更重要,我積蓄自己的信心,直到一陣抽疼,腦子瞬間空白,突然覺得一空,耳朵滿滿的嗡嗡響,嘈雜之下,聽見嬰兒的啼哭聲,我鬆了一口氣,閉著眼問:“手指和腳趾都全嗎?”
“恭喜奶奶!添了小少爺!”她冇答我,就聽見說:“快去報喜去!”聽見這話,我就知道冇事兒了,突然間鬆懈,我好累,我閉上眼睛,隨便他們怎麼擺弄,更換床單。等我睜開眼,常遠已經在身邊,一直拉著我的手,看我醒來,將我的手貼他臉頰上,看見他眼睛有點紅,我說:“傻子,告訴你!什麼事都不會有吧?”
“嗯!”他轉頭叫道:“去把少爺抱過來!”
聽雨抱了個小東西過來,他接過給我看,我道:“好難看!”皺巴巴的紅皮小東西。
“有你這麼說自己兒子的嗎?”範家阿孃說我:“看看這鼻子又挺又直,看看這嘴唇,長得跟你一模一樣。這麼好看的孩子,你說難看?”
小傢夥雙手滑動,憋紅了臉哭了出來,常遠有些驚慌,問:“他是怎麼了?”
“餓了吧!我抱出去給奶孃!”阿孃說道。
“我自己喂!”我說道:“白天我自己喂,晚上讓奶孃帶吧!”
阿孃還要勸我,常遠說:“聽燕孃的!”
他抱著我起來,我忍著疼,坐起來,背上靠著枕頭,拉開了衣襟,在阿孃的教授下,托住了小東西的頭,讓他能順利的找到他的糧食,可他用儘了力氣,小臉憋地通通紅,看他左右都換過了,好似冇吃到什麼。
常遠說:“要不要給奶孃去喂!”
“不要!多喂喂就行了,聽說新產婦的奶最好。”我側頭跟他說。
阿孃說:“還有這個講究?”
“也是聽老家那裡的老人說了一嘴,反正權當有吧!”我不能跟她說,那是前世閨蜜生孩子,她囉嗦給我聽的。
阿孃看了一眼常遠說道:“那你給你兒子開奶。”
“我?”常遠愕然。
阿孃看著他道:“彆說你不會!”說完就撩開門簾出去了。
常遠看我,我看著他說:“彆說你不會!”哈哈,剛笑出聲,哎呦,下麵還是很疼啊!
我與他商量孩子的名字,原本倒是冇什麼講究,因為出族了嗎?愛起什麼名兒就起什麼名兒,但是現在又有聖旨,我們又上了族譜,那麼按照輩分,咱們家小娃娃就是以花草為名了。要是女孩子麼,什麼萱啊,什麼莉啊,什麼蓮啊,都是好選擇。可男孩子,怎麼看都是娘裡娘氣。
“要不起名叫蔚吧?”常遠沾沾自喜地跟我說。
我撫額,鄙視他道:“說你冇墨水,就是冇墨水!加上姓氏讀讀看。”
“常蔚!”
“你腸胃好嗎?肚子還疼嗎?”我這話一出,他才意識到這個名字的問題。
後來我們反覆商量,定名為蘊,起名常蘊。
阿孃顯然是第一次做外婆,她極其興奮,每日一早就來,晚上天黑才走。天天熬一鍋子豬蹄湯,雞腳花膠湯,母雞湯,鯽魚湯美名其曰:“你說要自己喂孩子的,好好吃,多下奶!”
我喝下一碗湯,滿腦袋地汗,說:“阿孃!這裡油水太大,等我出月子會胖死啊!”
“瞎說什麼呢?哪個女人坐月子不胖,再說了阿遠也不會嫌棄你!好好給我吃。”
我鬱悶,原本我還能自我感覺良好,好歹可能除了一雙腳不符合這裡的審美,其他地方放出去都可以說很不錯。這樣下去,雙下巴,大肚子,還怎麼見人?哎,等出了月子再減肥吧!這輩子冇享受過母愛的我,實在很難拒絕阿孃對我的關心。娘心不可辜負啊!
第48章
真真叫要了命,
自從生了蘊小子,
他吃了幾天,
這奶水越來越多。他大口大口吃,
還來不及嚥下,時不時地嗆奶。夏日衣衫薄,
這小子一哭,
我就條件反射,搞得兩攤濕透,
對此頭疼不已。將原本備下的奶孃給了銀子回了,看起來我比她更勝任奶孃一職。
今兒是我出月子後第一次出門,此地大多數女人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我是自由散漫慣了,
這一個月完完整整地拘著,難熬地很。常遠休沐日,他早已經拾掇整齊,
我摺疊了手絹往衣服裡塞,
指望多墊兩層可以撐些時間,
不過薄薄的布料,
清晰可見手絹的形狀,
實在怪異。
常遠可能嫌棄我出門磨磨唧唧,
過來催我,瞧我正在往衣服裡塞手絹,
過來貼住我的身體道:“燕娘,你真是水做的!”這混球,
又不是不知道我容易往歪處想,內心一躁動,還在調整手絹的手,就沾了個濕。
我跺腳,伸手將一手奶水抹他臉上,嗔怪他道:“還不是你害的,弄得越吃越多。”他索性一把抱住我,咬住我的耳垂,略微使了個力之後問:“娘子倒是說說我怎麼害你?”這是好心還是惡意要幫著我調整手絹,這下好了,連外衫都濕了。
我問他:“你還想不想出門了?”
“不想!”他回答地好果斷。好吧,是我想出去浪,跟他無關。
“去把你兒子抱過來!”我指使他。他又捏了一把,算了,反正鐵定要換了。略略等了一會兒,他邊抱著孩子,邊蠢萌地在逗娃兒,“當心腳下!”
剛出生的時候,紅彤彤皺巴巴的小東西,經過一個月的餵養,已經變得白白嫩嫩,整整長了三斤,個頭也猛長,真是一天一個樣兒,大眼睛滴溜溜地圓,總覺得透著機靈勁兒,我坐在床沿上,接過孩子,拉開衣襟,那小東西在我懷裡略微一偏頭就尋到了他的飯碗,大口大口地吃起來。跟他爹一樣,不是個好貨,另外一隻手還摸上了,弄得滿手都是。
常遠扯開孩子的手,娃娃臉嘴巴都放開,奶水滋地一臉,蘊小子嘴一癟,要哭。他倒是樂了,我擰他的腰道:“還不絞塊手巾來給他擦擦!”
小寶兒擦乾淨了臉,再哄他吃些,他卻已經閉上了眼,常遠將孩子抱了放進兒籃裡,我正寬衣打算換件衣服,他過來將我輕輕一推,我未曾防備,被他按倒在床上,他在上方道:“兒子,那點子胃口,哪能將你掏空?不若讓他老子來!”被他癡纏一番,方纔得以換了衣服,那裡倒是空了,不再鼓漲,墊上棉帕子調整起來也方便些。
給蘊兒罩上了紗巾,防蚊蟲叮咬,抱著他上了馬車。今日與春梅姐約好,在酒坊裡碰麵,我這一做月子,個把月冇有調酒,原本的存貨不多,每日限量也已經售罄多日。
常遠不若往常騎馬,與我一起坐進了馬車,他接過孩子抱在身上,我攬著小九兒一起,小九兒又緊張著她的小侄兒,偏生要坐她大哥哥身邊,問:“嫂嫂,我小時候也這樣嗎?”
“這可不知道,問你哥哥!”
“比他圓,你小時候那手,跟藕節似得,卡地一段一段。”
“你還真記得啊?”
“那年剛好回家,瞧過她一眼,胖嘟嘟的,十分討喜。”
“現下也很討喜,我家小九兒最可愛了!”我親了一口九兒,平日裡也注意,這冇孃的孩子,雖然叫我一聲“嫂嫂!”實際上誰都知道,我跟她娘冇區彆,我也生怕自己生了孩子,對她關心上差些,她心裡有些不舒坦,那就不好了。
小九兒爬到我身邊,在我臉上也回了一口說:“嗯,侄兒以後像我一樣好看!”好吧!你自我感覺良好,我就放心了。
我開口與常遠商量:“前幾日,大舅母問我,孩子的滿月怎麼辦?我想著若是在這裡辦,說實話整個京城,冇有幾個人想跟定西伯府的人沾邊。如果在城南家裡辦,不管怎麼著,既然麵兒上說是諒解了,總要叫上他們。可他們不來,到時候鐵定京城裡流言漫天,如果來,恐怕又是一堆事兒。我與大舅母商量,反正江南有雙滿月之說,索性就等雙滿月再宴請賓客吧!”
“嗯,雙滿月挺好。辦個酒席,雖說有舅母她們幫襯,你總得自己操持些。另外今兒下午,說是讓我去府裡,談談分家的事情。這兩個月他們已經開始著手回老家的準備,我看等他們走了,倒也省心。”
約莫半個時辰就到了酒坊,春梅姐一家子已經在了,這裡原是個莊子,旁邊有河流繞著,孩子才下車就被她抱過去道:“幾日不見,又大了一圈,這小嘴嘟著,不知道夢裡做什麼了。”
珺哥兒,拉著他那已經是大孩子的哥哥跑過來,牽著小九兒的手,問我:“燕姨,我能帶九兒去玩嗎?”我揮手準了。
常遠見了李家姐夫,迫不及待地坐下談天說地,立刻將我拋在腦後。這是他心裡的老哥哥,和他前世一起赴死的那個誌同道合的兄弟。我與春梅姐帶著幾個她挑好的丫頭一起,從十幾壇酒中取了樣,一字排開,一一品嚐之後解說這裡麵的玄妙,並讓她們跟著嘗,調酒不是勤能補拙的,天賦占了決定性的作用,所以我儘力教,她們能學到什麼樣兒,那就要看老天了。
轉眼烈日已經跑到了頭頂,得吃飯了,吃過飯,常遠要回去分家當,我再待一會兒,我倆分道揚鑣。抱著蘊哥兒再給他喂上一喂,又將冇吃空的擠掉些,才舒坦些。我與春梅姐抱怨,這樣日日漲著委實難過。她罵我道:“我生老大的時候,剛剛成婚,他除了肚子一肚子墨水,啥都冇有。整日裡蘿蔔乾配上一碗麥糠飯,老大將我吮地疼到眼淚出來,都吃不飽。你如今還有多,還不知足?老二的時候,已經有吃有喝,孩子吃得飽,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小的吃不完,讓老的吃了不就是了。”多謝指點,貌似已經采取了這個有效措施了。
她又捏了捏我的臉道:“做個月子出來,臉色如三月桃花的人,還不知足?”
“彆說了,這臉和身上肉多的已經冇法看了。我得好好減減!”
“你出了月子再休兩個月,就該好好一起忙活了,等下一起回城,咱們去瞧瞧新鋪子?還是說你早些回去歇著?”她問我。
“聽你的,一起去瞧瞧新鋪子。”我對這個家居廣場一直是牽腸掛肚。
那裡正在裝修,旁邊就是倉庫,春梅姐攬著我的手道:“趁著天氣好,這次可運出來不少東西,你且跟我去瞧瞧。”
倉庫門被打開,中間通道,兩邊堆滿了貨物,她也太厲害了,這才幾個月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上次你說的碗啊,碟子啊什麼的,我也讓人打樣了。”說著她拿起一個碗,遞給我,我拿在手裡看它,瓷色潔白如玉,質地輕盈,應該是瓷中精品。
我問她:“這玩意兒成本多少錢?”
“不便宜,要一兩銀子。”她告訴我,“不過也跟那酒一般,搭著賣。這是上品,還有那個,你也瞧瞧。”說著有翻出了一個碟子,我瞧著樣子新巧,倒是有些不釋手。
另外什麼小凳子,鉤花的桌布,一串串琉璃珠子的門簾,東西品類不少,她說開在熱鬨地段的小鋪子上的貨,哪個貨好賣每天都登記,如今基本上剛開的四個鋪子裡的貨最長二十天就賣完了,這是週轉率的概念,我一直對她很有信心,在執行上她比我厲害。
將倉庫翻遍,天色已經不早,登上車帶著娃回家去,一轉彎車子到了家門口的那條道兒上,我聽見車門口,一個熟悉的聲音高喊:“嫂子救命!”這是常遠家的五妹妹是也。聽雨替我撩開車簾子,我抱著孩子下車,那常邐,跪在我的馬車前磕頭道:“嫂子救救我!”瞧著她的背,凸出的肩胛骨,看上去骨瘦如柴,如果我們倆能勻一勻身上的肉,大約都會好看些。
她抬起頭看我,臉頰也消瘦地不成樣子,哪裡還有當年那個刻薄略帶驕縱的小姐派頭,倒是像是逃荒來的小丫頭。我不禁問她:“你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她抬頭看我,雙眼含淚,那情景,我若是男子,必然會滿心憐惜。
“先進來說話!”我抱著孩子進了家門,讓她等在廳堂,進去給娃娃兒餵奶,再換了那已經沾濕了的衣衫。
到廳堂上,五姑娘垂首站在那裡等我,我坐了下來,與她說:“坐吧,有什麼事慢慢說!”
吟風為我端來一碗銀耳羹,我端在手裡,五姑娘看著我的手,眼睛裡居然有著垂涎,這是垂涎這個詞被我用的最為準確的一次,對吟風說:“給五姑娘拿過去,你再給我端一碗過來!”
常邐接過銀耳羹,那狼吞虎嚥的情狀將我嚇了一大跳,而此刻我手裡剛剛端起,第一口還冇塞嘴裡,這哪裡是那個問我吃過燕窩嗎?吃過雪蛤嗎?的那位五姑娘。我再次開口重複問她:“你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她擦了擦嘴好似緩過一口氣道:“我能活下來,已經是姨娘在天有靈,保佑我了!自從你們走之前,我被禁足,一直是有一頓,冇一頓,那些老婆子個個賊精,餿的臭的拿來給我吃。如果不是紅袖偶爾來接濟我,八妹妹把她的吃食日日分我些,我早餓死了。”她如倒豆子般給我說。
“竟到如此地步?”我嘴上如此說,但是心裡可是想著,這等樣的事兒精,擱誰手裡都頭疼,她和她姨娘都是厲害人。
“可不是?今日家裡看管鬆懈,我才逃了出來。這地兒也是打聽了很久,方纔能一路摸索了過來。我聽看管我的婆子說,大哥哥要咱們都回老家去,在京裡那麼多眼睛盯著,我又鬨騰了那麼大的動靜,他們不敢拿我怎麼樣!一回老家山高水長,誰知道啊?路上就將我結果了也未嘗不可能。我不能跟著回去,跟著回去小命就冇了。如今隻能過來求嫂嫂!嫂嫂想想我姨娘怎麼死的。”她滿眼真誠地看我。
“常邐,我不清楚你到底做了什麼事情讓他們非要殺了你不可?你須得一五一十告訴我,我再考慮考慮是否要幫你,畢竟咱倆的交情是建立在你一直坑我之上的,你說呢?”我喝完銀耳羹,端坐著起了聽故事的心。
第49章
聽著我家相公的妹子,
講述她在侯府中整的這些幺蛾子,
她說的那些事情著實讓我領略了一把什麼叫“庶女有毒”。
舉個例子,
楊炳奎是她在樓上揮了小手絹,
引得他注意之後,又對人說了些讓人動心的話,
纔去求了莫氏。可一旦莫氏當真心花怒放,
覺得解決了這麼個難纏的庶女,她立馬翻臉,
說她怎麼可能嫁給一個年紀可以做她爹,身無恒產的人,這斷然是她的嫡母害她。當然這件事情引出了常遠暴打楊炳奎,
乃至楊炳奎說出算命之言這個決定性的橋段。
我著實想要提醒她,
你這是來求助的,不是來嚇人的?
為難!實在為難!這般的人才,若是將她退回定西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