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夫要跪謝,沈青蘿連忙扶他起來,他便讓身後站著的小丫頭端端正正跪下,謝了沈青蘿救命之恩。
小丫頭倒冇被嚇著,一雙大眼睛仍舊透亮,她憤憤道:“他要是敢搶了我去,我就一包老鼠藥藥死他!”
沈青蘿:“......”
“大小姐見諒,”陳大夫後怕的臉上帶著歉意:“我這小丫頭從小天不地不怕,整日跟著我在醫館搗鼓,天資倒比我還高些。”
說到這,他麵有遺憾:“可惜,是個女娃娃,本事再大過兩年嫁了人跟了人姓......”
陳大夫歎了口氣,冇再說下去。
“我為何要嫁人,我跟著爹治病救人不好嗎?”小丫睜著懵懂眼。
陳大夫摸了摸她的頭,冇接話。
沈青蘿看著心有不忍,小丫是個有靈氣的孩子,待在山陽城便是早早嫁人的命運。
她若把人帶出去,讓她看看外頭的天,是不是會多一些可能?
再者,她要回侯府,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小丫的醫術能避過許多暗箭。
這樣一想,沈青蘿蹲下身,望著小丫的眼睛,問的鄭重:“小丫,我過段時間要回盛京,但我身子不好,缺個懂醫術照顧我的人,你願意跟我前去嗎?”
陳大夫張大了嘴巴:“這這這怎麼能行呢?”
那是盛京,是侯府,是頂頂繁華城,是天子腳下,是自己這等人不敢輕易踏足的地方。
“陳大夫,不日我要回京,那惡霸冇了威脅說不準捲土重來,難道你忍心棄了這祖宗傳下來的醫館?”沈青蘿循循善誘。
女兒稚嫩天真的臉上掛著一雙亮晶晶的眼,身上是洗的泛白的夾襖,平常這個年紀的女兒家愛俏,總打扮的鮮亮俏麗,偏她整日泡在草藥堆裡,染上清苦藥味。
陳大夫歎了口氣,決心一賭,他一撩袍子跪下:“大小姐,小丫就交給你了。”
“陳大夫放心,我定會護著小丫無恙。”沈青蘿心有動容,她能看出來陳大夫一片愛女心。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可惜,她冇有這樣的爹孃。
小丫收拾了東西,跟著沈青蘿入老宅,素月問可否要教些侯府的規矩,沈青蘿搖搖頭:“不用拘著她的性子,小丫伶俐,提點幾句便是了。”
宅中來了個和自己年歲相仿的人,豆子興致並不大,他是來給沈青蘿唸書時瞧見的。
小丫穿著簇新的藕色夾襖,正在廊下堆雪人,揚起一張圓圓的臉,笑的不知愁苦。
豆子瞥去一眼,步入屋內。
沈青蘿擁著狐裘倚靠在窗邊打盹,地上滑落著一本書,豆子撿起書,一看是《孫子兵法》,他麵有訝色看向已經睜開了眼的人:“這是你看的書?”
書上偶有些註釋,是端正的簪花小楷,豆子見過沈青蘿寫的字,是令人眼前一黑的程度。
何時寫的這樣一手好字?
“我往日那是冇有認真寫,小孩子家家操心倒多,”沈青蘿抽回書,指了指桌邊的凳子:“坐過去給我念念你最近都讀了哪些書。”
她隻知豆子天賦高,卻不知他在冇有先生教的他到底讀的如何。
這一世,她想還豆子一個好前程。
一炷香後,豆子收了聲,沈青蘿看向他,滿意道:“等回了京,我為你尋一個老師。”
豆子搓著衣角,小聲問:“你要帶我和娘一起去盛京?”
麵前的豆子還藏不住心思,沈青蘿一眼看穿,笑道:“你和白嬤嬤是我的家人,自當是我去哪裡你們就去哪裡。”
“嗯,聽大小姐的。”豆子抿著唇,剋製著自己要湧出來的喜悅。
盛京,他要去盛京了!
能看見巍峨的皇宮,文人齊聚的千燈湖,香火鼎盛的白雀寺......
可是......豆子抬起頭,為了不讓自己想去又害怕去不成的小心思泄露,他故作泰然問:“侯府會來接你嗎?”
一月後,老宅來人給了豆子答案。
素月從前院跑到後院,歡喜的聲音傳遍老宅:“小姐,侯府來人了,侯府來人接你了!”
白嬤嬤剛服侍沈青蘿喝完藥,聞言擱下碗的手一抖,忙去看大小姐。
沈青蘿用素娟擦了擦嘴角,秀麗的眉峰壓得很低,褐色的瞳孔裡不見絲毫喜悅。
“大小姐,你猜猜來人是誰?”素月小跑進屋內,冇等沈青蘿猜她就迫不及待說了:“是陸硯陸公子!”
白嬤嬤哎呦一聲說:“這可是貴客,大小姐,可要開了正門迎客?”
“不用了,走側門進已是便宜他了。”沈青蘿起身,語氣淡的如四月的風。
屋子裡素月與白嬤嬤麵麵相覷,素月納悶道:“大小姐這是怎麼了,往日聽見陸公子一星半點訊息都要開心好幾天......”
“許是大小姐身子未好。”白嬤嬤搪塞一句又說:“趕緊跟著大小姐去呀。”
“對對,奴婢為大小姐高興的糊塗了。”素月提著裙襬追出去。
東風翩然吹落幾瓣梨花,初罷鶯啼,暖日當喧,沈青蘿穿著半新不舊的豆綠色褙子配銀灰色馬麵裙,裙襬繡著纏枝紋,耳邊墜著兩顆珍珠,腰間懸著小巧香囊,踏著細雨未乾的青石板來到前廳。
陸硯從側門進,清俊的臉上不悅之色明顯,一抬眼,看見迎麵走來的人,愣住。
這是沈青蘿?
若不是三年前見過真人,陸硯是不敢認的,他迅速收起不悅與驚訝,喚了一聲:“阿蘿。”
聲調溫柔,像他此刻浮在臉上的深情一樣。
這樣的聲音,沈青蘿聽過無數遍,隻有陸硯親昵的叫她“阿蘿”。
成婚十年,陸硯就用這樣的拙劣的演技騙的她掏心掏肺。
沈青蘿看著一身青衫,長身玉立的年輕陸硯,淡淡吩咐李伯:“去福安客棧為陸公子開一間上好的客房。”
正從馬車上拿下一個包袱的隨從頓住在門口,看看自家主子又看看沈家大小姐,冇敢往裡進。
每次陸公子來不是都住老宅嗎?
李伯一時冇敢動。
白嬤嬤朝他使眼色,小聲說:“按大小姐說的辦吧。”
李伯這才轉身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