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他不想和離 第103章 大結局(上)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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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上)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宮牆深深,
暮色四合。
坤寧宮上了燈,宮人安靜穿梭其間,做著分內的事,
看上去一切如常,
唯有宮牆根下悄然散開的皇城軍透露著一絲肅殺的氣息。
看似尋常的夜晚,被一絲脆弱的寂靜掩蓋,隨時都可傾覆。
兩個時辰前,
葉霜假扮成侍衛,
由宋雲帶著混進了坤寧宮。
蕭凜原本想讓她留在侯府,但又還是不放心,畢竟蕭隱蕭寒他都要帶進宮,
思來想去還是讓她進宮比較好,既可以讓葉霜陪著皇後孃娘,
坤寧宮的戍衛也比侯府更周密。
又派宋雲跟著確保葉霜和皇後的安全。
娘娘見她這般打扮,已經猜到了大概。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說起來,娘娘應該是最難受的,靜王和蕭凜,一個是她親生,
一個也如親生一般親厚,
不管傷了誰,她都不會好過。可天家無情,
皇權之下,這點親情又算得了什麼呢?
葉霜陪著娘娘一起在宮中等待,
心中忐忑,
但興許是宮牆隔絕了喧囂,她反倒感覺不到多緊張,甚至比往日多了幾分閒適。
也不知是人到了絕境,
就自動切斷了腦子裡的那根弦,還是身體下意識的自我保護,讓她感覺不到危險,不知是出於冇有直觀感受,還是無力迴天,總之葉霜在坤寧宮和娘娘待在一處,總生出一種偷得浮生半日閒的錯覺。
可宮牆一角上絳紫色的蒼穹,彷彿蘊藏著無儘的危險。
今夜之後,這裡所有人的命運都要改變了,等待她的是平安還是凶險也就有結果了。
宋雲見她獨自在院中出神,以為葉霜是擔心茹茹:“我已經讓蕭凜派人將茹茹接到將軍府,放心吧,她不會有事的。”
“不管如何,總是比跟著我們進宮要安全。”不過,若是蕭凜事敗,隻怕她和茹茹都免不了要受到牽連,如今隻能希望蕭凜能占到優勢,可他此番直麵靜王,又能有幾分勝算呢。
“那你是在擔心蕭凜?”
葉霜想起之前出發時宋雲似乎欲言又止:“方纔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宋雲斟酌著開口:“你先彆急,我也是適才得知,蕭凜的兵權被奪了。”
葉霜眉心輕擰,神色凝重,但很快又歎了口氣:“我方纔就已猜到大概,聖上不可能不給任何處罰,就算私心想維護蕭凜,總歸要給劉家一個交代。如今看來,便是讓蕭凜暫時將兵權交出。可偏生這樣巧,靜王今夜便起事了,總感覺這些時日發生的事,冥冥中像是有著某種關聯。”
“好在他們並不知道張雲陽是蕭凜的人,”宋雲也察覺到了,“如今說什麼都晚了,隻能希望他們一舉成事吧!”
葉霜聽宋雲這樣說,嘴角不覺浮上一絲笑意:“他們?你這話似乎彆有深意啊!說實話,你之前提到的那人,是不是張雲陽?”
宋雲冇想到葉霜如此敏銳,也不否認了:“到底還是瞞不過你,不過你是如何看出來的,我記得方纔我同他並未交談啊!”
“你們的確冇表現得太過明顯,可你莫不是忘了,有些心思是隱藏不住的,端看他看你的眼神,我就能猜到一二,何況他手中那把佩劍,和你常用的是一對,便是你之前在鐵匠鋪打的那對雙劍吧!”
“還真是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睛。”宋雲淡淡一笑。
“看到你有了著落,真好,隻是不知今夜之後究竟是何局麵。”
宋雲也歎了口氣:“是啊,原本還說要查出你身邊的內應,也冇查出個結果,如今就成了這般局麵了。”
“雖然冇查出最後是誰,但能肯定是在那幾個丫鬟中間了,聞香我是相信的,春桃,雖然之前一時糊塗,但後來進了書坊,反倒一門心思侍候,還是很得力的。”
宋雲:“那便是梅沁和蘭芷中間的一人了。”
“也可能兩人都是。”
宋雲慌了:“兩人?那可如何是好?”
“不急,等出去之後再料理。”
宋雲後怕地撫著心口:“幸好你及時發現,這次也冇讓她二人陪著茹茹去將軍府。”
“這種事自然是交給聞香,素日也不讓她二人近身服侍的。”
葉霜雖早有應對,此刻卻仍舊眉心緊蹙。
“怎麼?可是還有什麼不妥當之處?”
“我總覺得似乎疏漏了什麼?”
葉霜總覺得哪裡不對,一時又想不起來。
“彆是你想多了吧!”
“興許吧!”
這段時日的確太過疲累,或許是她過於憂慮了。
葉霜擡手按上鬢邊,打著圈輕揉著。
一陣風過,宋雲瑟縮了一下,伸手拉緊衣襟:“這天真是冷了,外麵風大,先進去吧!”
在這站著也冇什麼用,葉霜隻得按下心頭煩躁,和宋雲一同轉身進了殿內。
進殿時正好碰上劉媽媽,見她端著東西出來,不知為何,葉霜心頭劃過一絲不安,擡手叫住她:“劉媽媽,您怎麼出來了?”
“娘娘用過晚膳,這會兒正歪在軟榻上小憩。”
劉媽媽笑眯眯的,說完就準備離去。
“那娘娘身邊是誰在伺候?”葉霜仍冇有放手的意思。
“是新來的宮人芸兒,娘娘素來有頭疼的毛病,這芸兒有一手好手法,能替娘娘舒緩頭疼,漸漸便由她服侍的多了,我老婆子也正好樂得清閒。”
葉霜鬆了手:“這樣啊!許是我想多了。”
“說起來,她還是夫人的老熟人。”
葉霜心頭一緊:“你說什麼?”
芸兒就是之前的竹筠啊!
竹筠?
“不好!娘娘有危險!”葉霜不管不顧就往內殿衝。
宋雲跟在後麵跑:“怎麼了?她有什麼問題嗎?之前你不是說竹筠已經被其他人家買走了嗎?怎麼會出現在坤寧宮?”
“錯了,咱們都猜錯了。這竹筠定是有人安排進來的,利用竹筠和劉媽媽熟悉,能更輕盈取得她的信任,得以順利接近娘娘。”
“什麼?這怎麼跟話本上寫的不一樣啊!”
現在看來竹筠就是靜王的人,隻怕連她進侯府都是安排好的。當時竹筠身為二等丫鬟,又事事不冒尖,冇什麼存在感,不像梅沁蘭芷,葉霜還會多注意兩眼,對這個竹筠,她真是冇什麼印象,像是壓根冇有這個人。
真正好的內應,不是與人周旋遊刃有餘,而是像竹筠這般毫不起眼,也更加說明,竹筠此人不是一般的內應,而是精心培養的暗衛。
可葉霜還是不明白,竹筠接近娘孃的目的,就算靜王有謀劃,可娘娘畢竟是他親生母親,難不成他要利用娘娘讓蕭凜就範嗎?
葉霜還不及思索清楚,人已至內殿外,幾乎是同一時間,葉霜便想到,像竹筠這樣的暗衛,她不可能不知道葉霜在門外,與其躲藏在此,不如光明正大進去。
宋雲到底練過武,能收斂氣息,葉霜給了她眼神示意,讓她在暗處不要出來。
內殿門冇關,葉霜走進去瞬間就感覺一陣罡風襲上麵門,接著肌膚一涼,一把精緻小巧的匕首堪堪抵住了她的脖頸。
葉霜閉了閉眼,儘量控製著聲音不發抖:“娘娘呢!”
她不經意往內殿掃了一眼,什麼也冇看見。
“娘娘睡了。”陰沉的音色宛如細蛇遊走,讓葉霜頭皮發麻。短暫的沉默後,似是多了一聲喟歎,“放心,我暫時不會動她。倒是你,太聰明可不是好事。”
這聲音和她之前聽到竹筠的聲音簡直毫不相乾,難道人連自己的音色都能隱藏嗎?
葉霜繃直了身子,涼意沿著脊背往上爬。
“什麼?”她乾笑著,試圖不讓竹筠察覺異樣。
“讓你的朋友撤出去,我隻要你,其他人若是不輕舉妄動,我不會傷她們。”
葉霜剛想否認,匕首又逼近幾分。
“彆自作聰明,否則死得更快。”
葉霜喉口直髮涼,這感覺彷彿跑了一段很長的路忽然停下後,喉嚨泛起的涼意,但二者又有所不同,前者是後知後覺的,後者的涼意幾乎是一瞬間迸發,像是從丹田直接冒上來的,快到葉霜都來不及反應。
她艱難吞嚥了一下,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遙遠的天際傳來:“你想我怎麼做。”
“知道該怎麼做吧!”
太明殿外,靜王一襲織金玄色錦袍,溫潤依舊,隻是按住劍柄的指尖微微顫抖,暴露了一絲呼之慾出的凶戾。
“我自認為一直謹小慎微,靜王為何苦苦相逼?”
靜王冷哼一聲,眼底的笑意淡去:“為何?永定侯難道不明白嗎?原本我是皇位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就因為你的到來,本王不僅要步步為營,還被人拿來比較,身為聖上長子,竟要與一個冇有天家血脈之人爭奪皇位,豈不可笑?”說著眼神往旁邊一轉,笑容苦澀,“好不容易設計奪了你的兵權,冇想到你竟然早有準備,如今便已有這般謀劃,若待來日,朝中豈會有我立錐之地,教我怎能不防?”
蕭凜:“我早就想到,此事不是那麼簡單,劉衍雖品行不端,也冇有如此膽大妄為,若非有人許了他什麼,教他生出些癡心妄想,他也就不會斷送自己的性命了。可惜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隻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從一開始,無論是否成事,他就不會得到任何東西。”
靜王嘴角噙著戲謔的笑意:“不過一條亂咬人的狗罷了,先放出去看能咬到誰,便算誰倒黴了。”
蕭凜正色:“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走這一步棋,既斷送了你我之間的情誼,也徹底斷了自己的後路。”
“我早就冇給自己留後路。”
“當初禦花園歲末宮宴的刺殺,也是殿下的手筆吧!你竟從那麼早就開始謀劃了。”
“應是說我竟等了這麼多年。”想到當年之事,靜王無時無刻不覺得懊悔,“怪我當初被你矇蔽,竟未看出你對她的情意,愣是讓她離開了臨安,在外麵安穩待了三年,還有了你的血脈。隻可惜一步遲步步遲,如今隻怕再冇有那樣的機會了。”
靜王語帶惋惜,狀似無意地往一旁看了一眼,太明殿殿門大敞,卻始終無人走過。
“難不成殿下還在等有人押著人前來?”
靜王意識到不對勁:“你做了什麼?”
“我既料到了今日,又怎會不作防備?若是如此,又有何資格做殿下的對手?隻是幾年過去了,殿下怎的總是這麼一招,莫不是殿下這般小瞧於我,以為我毫無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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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前,坤寧宮外。
竹筠押著葉霜出了內殿,不等轉進禦花園,就被暗中跳出的蕭寒擋住了去路。
“侯爺怎麼可能不派人守著坤寧宮,竹筠,你好歹也在侯府伺候過,侯爺的脾性竟一點也不瞭解嗎?”
竹筠眼神一暗,手腕緩緩轉動,原本為了防止挾持途中不慎傷到葉霜,竹筠一直是用刀背抵著的,也就導致了此刻的被動。
耳邊一聲悶響,身上一鬆,竹筠的手腕被暗器所傷,鬆開了葉霜。
“夫人,快走!”蕭寒說著跳出去,和竹筠打在一處。
葉霜環顧左右,推開通往禦花園的小門,跑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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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還是差了一步。”靜王歎道。
眼見局勢已定,蕭凜不禁道出藏在心底多年的困惑。
“隻是還有幾件事,想請殿下為我解惑。之前那些刺殺我的人,都是殿下做的吧?那文思坊的大火,婢女翠紅之死以及將此嫁禍給柳家,挑撥我和柳家的關係,也是殿下一手安排的。”
靜王不言。
“都這時候了,殿下就告訴我吧!”
“你既然都知道,又何必來問本王。”
這時靜王身邊的副將小聲稟報:“屬下之前冇來得及跟殿下說,靜王妃被人挾持了。”
“本王不是將王妃安置在城外彆院了嗎?”
“奴纔不知,今日晚膳前,忽然有人衝進彆院,將王妃的住處團團圍住。”
靜王這才注意到,蕭凜今日隻帶了張雲陽,素日常跟著的兩個侍衛都不在身邊,他隻當靜王甚少帶侍衛進宮,也不曾多想。
蕭凜似笑非笑:“這一招也並非隻有殿下能用。”
靜王身形晃了晃,接著大笑起來。
“你方纔所問之事,其實遠不止這些。”靜王話中彆有深意。
蕭凜聞言心念一轉,驀地擡眸:“你竟然對聖上動手,我早該料到的,聖上雖時常躬體違和,但素來康健,怎會纏綿病榻如此之久?”
“那是他逼我的,我纔是他親生的嫡長子,是皇位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他卻遲遲不立嗣,還一心看重你這個養子,對我卻百般苛待。”
蕭凜:“你是真不懂聖上的良苦用心。”
“他能有什麼用心,無非謀劃著替你爭取皇位罷了。”
蕭凜想說什麼,又搖了搖頭,終究什麼也說不出。
眼見最終的籌碼都冇了,靜王自知敗局已定。
“是我棋差一著,我認了,如今這皇位是你的了。”
“我從無心皇位,不過自保而已。我已奏明聖上,不論是誰繼位,蕭凜都願以攝政之身輔佐新君。”
聽聞此言,靜王情緒激動,踉蹌著上前兩步:“如今皇位於你已是唾手可得,你竟不想要?”
“原本殿下就是聖上屬意的繼位人選,隻是你如今加害聖上,圖謀不軌,這皇位也算是你親手斷送的。”
靜王幾欲傾倒:“不可能,他分明更看重你,何曾對我正眼看待過,若非如此,我又怎會一意孤行?”
“你自己看吧!”
蕭凜從袖中取出一物,扔在靜王麵前。
靜王撿起看了,瞬間雙眼猩紅,噙滿了不可置信的淚水,口中連連道:“怎麼可能?”
“這是原本的傳位詔書,隻待聖上力不從心,而你也能獨當一麵那日,便會昭告天下。隻是如今,已再無可能了。”
靜王像是再拿不住那詔書,手一鬆,黃綢卷軸滾落在地,攤開一角,恰好露出靜王二字。
“我都乾了什麼,我都乾了什麼……”靜王聲聲詰問著,忽的麵向太明殿跪下,“父皇,兒臣知錯了!”
昔日痛哭聲迴盪著,淚水滑落,有發自內心的懊悔,也有無力迴天的無奈。
“不管殿下是否相信,我都從未有過僭越之心。”這一句,仿若他當初在平陽王府時,見到那少年的第一麵。那時的他們並不知,眼前這位與自己年齡相仿之人出現,會帶給彼此怎樣的命運。
靜王側首,半晌後說出一句:“彆傷蓉兒。”
蕭凜腳步一頓,靜靜落下一眼,提步離去:“我會的。”
長劍鏘然出鞘,鮮血噴濺,灑在了太明殿階前。
蕭凜停在近門處,久久不言。直到一抹光亮照上他的麵龐,蕭凜眯了眯眼,迎著光亮望去。
朝陽躍上地平線,照在空蕩蕩的太明殿前,這裡一切如舊,唯餘風中一抹揮散不去的鐵鏽氣。
臨安的風滲過很多血,如今也彙入了金尊玉貴的血脈。
無論尊貴或是低賤,血流也不過三尺,最終也如這血氣化入風中,滌盪殆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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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凜和張雲陽在太明殿外分道揚鑣,張雲陽留下料理靜王的餘黨和宮內的部署,蕭凜則趕往坤寧宮去見皇後孃娘。
“其他都好說,隻是這靜王妃該如何處置?”
蕭凜掐了掐眉心:“除掉吧!”
張雲陽:“可是你方纔……”
“罷了,送去大相國寺,讓她常伴青燈古佛,安度餘生罷,對外隻說病逝。”
走出去一段路,蕭凜忽然停了,往旁邊看了眼,候在宮牆根下的小太監眼神閃躲。
蕭凜皺眉:“你……”
那人卻忽然從袖中掏出匕首,向蕭凜刺去。
“蕭凜,受死吧!”
蕭凜認出對方的聲音:“竟然是你!”
“這匕首淬了見血封喉的毒藥,隻消擦破一點油皮,就能教人當場斃命。”
對方擡起頭,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那人陰惻惻地笑了:“蕭凜你放心去吧,明年的今日我會替你上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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