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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裴秀正在府庫內查驗入庫的夏糧數額。
南陽雖說是百廢待興，可冇有足夠人口的情況下，根本無從談及興複。
“護軍，新野急遞。”
屬吏張相快步而來，遞上軍書木牘：“是高都督發來的。”
陪同裴秀檢驗邸閣儲糧的南陽郡守韓棟主動上前接過木牘，檢驗無誤後拔出隨身攜帶的短匕，破開後遞給裴秀，還調侃說：“高都督做事詳細苛刻，就連這軍報也如此厚實。”
裴秀隻是斜眼看韓棟倒持手心藏在手腕下的短匕，韓棟察覺到裴秀的目光，就悻悻做笑，將短匕插回靴筒中。
哪怕當了郡守，韓棟還是保持著輕俠習慣，身上除了佩掛長劍外，會攜帶一些武器備用。
除了短匕外，腰間還藏著飛刀之類，毫無一方大吏的修養與雍容。
裴秀翻看高順發來的詳細戰報，取出黃忠相關的兩頁紙遞給韓棟：“看看，這黃漢升之勇猛，不亞文遠、興霸。”
西州體係內，誰都認為徐晃、趙雲、馬超這三位趙氏彆枝勇猛善戰。
可要涉及到‘亡命相搏’，這三人與趙氏的淵源註定了要落選，他們的部屬也不敢讓他們去打拚命的戰鬥。
所以，真正以勇悍殺出威名、地位的，反而是張遼、甘寧更有代表性，象征著外姓寒門武人的崛起之路。
不是一個人崛起了，而是兩個人同時崛起，這極大說明瞭寒門武人在西州擁有十分璀璨的前程。
韓棟接過紙張，看一眼立刻就認真起來，看完後又看了第二遍，不由感慨說：“身無片甲能身先士卒襲奪蔡陽堅城，這黃漢升之勇猛，想來還在文遠、興霸之上。此人年近五旬，可笑劉景升不能用人，否則何至於淪落到如此地步？”
張遼、甘寧是很注重著甲的人，他們絕不會輕易放棄鎧甲。
最讓韓棟驚駭的是，這位黃漢升已然年近五旬！
他不敢想象，這位黃漢升在二十年前，該是何等的勇猛！
有一種明珠暗投的惋惜感，更覺得蔡陽一戰，更像是黃忠的一種另類燃燒。
可裴秀卻顧不上韓棟的驚駭，手裡捏著兩份夾在報捷軍書裡的帛書，他隨意閱覽，眯著眼：“黃祖、黃射父子爭而請降，此事還真是令我難辦。”
“請降？這怎麼能成？”
韓棟立刻就不乾了，他這個南陽郡守想要積累功勳，目前就剩下協助裴秀，以及發展南陽這兩種途徑了。
而南陽發展的越好，他越是能在軍事上協助裴秀、高順，所以他想要快速提升軍爵、功績，就必須拿到江夏的人口！
江夏的人口，直接決定韓棟在南陽郡守任期內能否直升一級軍爵，越到後期，軍爵提升的難度就越大。
讓他來百廢待興的特大郡南陽，本就是趙基、裴秀給他開的升爵綠色通道。
冇有比這更穩的渠道了。
韓棟的利益與高順、南陽吏民高度綁定，隻要能從外地擄來人口，那南陽的恢複、發展會非常的快。
各種城邑、道路、水利的基建都還存在，隻需要人力修繕、維持即可。
就南陽的底蘊來說，就缺人口，生產力恢複之快，是遠勝雒中、太原或關中的。
麵對這種幾乎白拿的一級軍爵，韓棟怎麼可能允許黃氏父子投降！
裴秀將黃氏父子的帛書遞給韓棟：“你看看，他們給我的難題不小，實在是太有誠意。今拒絕黃氏父子請降，來日恐怕不會再有請降者了。”
“冇有請降的，豈不是更好？”
韓棟嘀咕一聲，雙手捧著接過帛書閱讀，也是震驚於黃祖的府庫之充盈：“可擊敗他們，這些都是我軍的。”
“何必焦慮？”
裴秀踱步而去，轉身落座後眯眼看門外景象：“這是太師、太傅要決斷的事情，我要做的就是穩住黃氏，而你要做的就是趁此大勝，多派遣官吏勸導各處民眾返鄉。年內要完成籍田，年內未返還本籍者或就近落籍者，今後返籍一律視為流民、官佃，無功不得授戶田。”
“是，下官明白。”
韓棟斂容行禮，可還是焦慮，急切問：“護軍，你說太師會不會準許黃氏請降？”
黃氏還搬出了諸葛玄，雖然諸葛玄因風濕病不得不乘坐輪椅、抬攆出入，可病成這樣依舊被太傅委以重任，足以說明諸葛玄對太傅的影響力與重要性。
如果諸葛玄要力促黃氏歸附，那麼韓棟想要任期內完成南陽的興複，就成了一件遙遙無期的事情。
這一步軍爵若提不上去，失去太師的信賴，那以後想要再升，可就冇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新舊功勳重臣之間的競爭是日益激烈的，朝廷的權力結構註定了上層核心數量是有限的。
韓棟是裴秀最忠實的心腹力量，裴秀居於核心高層，那必須踩在可靠心腹之人的肩膀上。
韓棟隻是有這個優勢，他可以極限忠誠於裴秀……可比他更優秀的人層出不窮，也能忠誠於裴秀。
所以韓棟的地位並非不可替代，越是躋身核心位置，越是能感受到權力、地位的美妙。
有的時候不是非要待在官位上貪圖、撈取什麼財富，而是與舊日夥伴之間的競爭，讓他不得不頂在這個位置上。
現在的韓棟，哪怕躺平了，未來也能公卿有望，可這樣會被其他虎賁夥伴看不起。
韓棟表現出來的焦慮，反倒讓裴秀安心不少。
巨大的富貴，最能麻痹、侵蝕人的鬥誌。
許多河東虎賁在經曆裴茂之亂後，反倒有許多人生出了隨波逐流的心思，冇有了強烈的事業心。
裴秀收好軍書，與韓棟分彆後，返回城內軍營，立刻開始向高順書寫回信，詢問一些疑惑未解之處，並許諾，會立刻向太師發文報功。
隨後就是給黃祖、黃射父子分彆寫信，不管晉陽那裡做出什麼樣的決定，現在裴秀必須穩住這對父子。
這對父子大概也知道這個流程，應該能耐心等候。
最後，就是向晉陽進行書麵彙報，並給出自己的看法。
尤其是黃氏父子與江夏的人口，這是無法妥協、相容的事情。
而漢川戰役期間，外圍從屬勢力、未從屬勢力表現得太過於積極……功勳都讓你們立了，元從老人拿什麼升爵、封侯？
黃氏父子請降安置問題，影響太大了，直接是天下速定，以及武力蠶食天下的兩條路線之爭的具象化。
裴秀自然要考慮自己、河東人以及趙基的利益。
以彼此的年齡來說，鏖戰天下，步步蠶食，顯然能得到一個更為穩定、可控的天下。
所以，黃氏父子，在裴秀眼中，已然是將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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