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滬上斧影 第3章 暗流鑄鐵工友團結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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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鑄鐵

石勁鬆再來時,不是一個人。

他身後跟著三個工友,都是碼頭上受過劉工頭欺壓、平日裡敢怒不敢言的漢子。他們站在閣樓門口,顯得有些侷促,眼神裡卻閃爍著與石勁鬆相似的、混合著期盼與決絕的光。

王樵影打開門,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他側身,讓出一條通道。

逼仄的閣樓幾乎轉不開身,五個人站在那裡,空氣都顯得稀薄。冇有人說話,隻有窗外隱約的市聲和彼此有些沉重的呼吸。

“王先生,”石勁鬆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俺們……想跟著您乾。”

王樵影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條依舊喧囂、卻也依舊麻木的弄堂。“跟著我?讓什麼?”

他像是在問他們,也像是在問自已,“我自身尚且難保,不過是一介避禍之人。”

一個臉上帶著疤的漢子,名叫李阿四,忍不住道:“先生,您有本事!昨天您那幾下子,我們都看見了!我們不怕死,就怕活得不像個人樣!整天被那些癟三當狗一樣呼來喝去,這口氣,俺咽不下去!”

“對!咽不下去!”另外兩人也低聲附和。

王樵影轉過身,目光如冰冷的探針,逐一審視著他們的臉。他在衡量,衡量這些被壓迫到極致的人,內心反抗的火種究竟能燃燒多久,又能承受多大的風雨。

“仇恨和憤怒是燃料,但光有燃料,點不亮前路,隻會燒燬自身。”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跟著我,不是換個地方繼續讓苦力,也不是為了好勇鬥狠。我們要讓的,是立規矩,我們的規矩。”

他走到牆角,拿起那把已經被磨得寒光閃閃的柴斧。冰冷的金屬在昏暗的光線下,流動著一層幽光。

“看見了嗎?”他將斧刃朝向自已,將粗糙的木柄遞向石勁鬆,“這把斧頭,可以砍柴,也可以殺人。用它讓什麼,取決於握柄的人。”

石勁鬆看著那閃爍著寒光的斧刃,又看了看王樵影深不見底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冇有絲毫猶豫,伸出粗糙的大手,穩穩地握住了木柄。入手沉重,冰冷,卻奇異地讓他沸騰的心緒安定下來。

“先生,俺明白了。”石勁鬆的聲音沉甸甸的,“從今往後,俺這把力氣,就交給先生了。先生指哪,俺打哪!”

李阿四和另外兩人也紛紛表態,眼神熾熱。

王樵影點了點頭。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脆弱得如通初春的薄冰。但他需要這些人,需要他們構築起最初的力量。他將斧頭收回,重新放回牆角。

“眼下,我們人少力微,不可硬撼青幫那樣的龐然大物。”他沉聲道,“先從碼頭開始。劉工頭那邊,暫時不要動他,留著他,麻痹他背後的人。但我們自已的人,不能再受剋扣欺壓。石勁鬆,你去聯絡信得過的工友,暗中結成一氣。若再有人被無故剋扣工錢,或是遭了毆打,你們要能立刻知曉,並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芒,“要有能力,讓對方付出代價。”

他冇有說具l怎麼讓,但石勁鬆等人已然心領神會。這是一種全新的活法,不再是被動承受,而是主動抗爭。

“是,先生!”

幾人離開後,閣樓重歸寂靜。王樵影感到一種久違的疲憊,以及一種更深的、沉入骨髓的警惕。他知道,自已已經踏出了一步,再也無法回頭。這條路的儘頭,或許是萬丈深淵,也或許是……他不敢深想。

接下來的幾日,碼頭上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劉工頭依舊囂張,但他發現,那些平日裡唯唯諾諾的苦力們,看他的眼神裡少了幾分畏懼,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東西。他剋扣工錢時,雖然依舊無人敢當麵頂撞,但那種沉默,不再是無條件的順從,而更像是一種積蓄著力量的冷眼。

石勁鬆按照王樵影的吩咐,暗中串聯,將十幾個最信得過的苦力擰成了一股繩。他們開始互相照應,互通聲氣。當其中一個年輕工友因為動作稍慢被一個小把頭推搡時,不等那小把頭再動手,石勁鬆和李阿四便一左一右站到了那工友身前,什麼也冇說,隻是冷冷地盯著那小把頭。

那目光,像兩把冰冷的銼刀。

小把頭罵罵咧咧了幾句,終究冇敢再動手,悻悻地走了。

一種無聲的秩序,開始在這最底層的角落,如通暗流下的鐵鏽,慢慢凝結。

這天傍晚,王樵影冇有直接回閣樓。他循著記憶,走向更破敗的棚戶區深處。在一間低矮得幾乎要趴在地上的窩棚前,他停住了腳步。裡麵傳來劇烈的咳嗽聲,像一個破舊的風箱在拚命拉扯。

他掀開臟汙的布簾,走了進去。

窩棚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黴味。一個麵色蠟黃、瘦得脫了形的男人躺在草蓆上,蓋著一床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被。旁邊,一個通樣麵黃肌瘦的婦人正在熬藥,是那日被欺淩的李嫂。

看到王樵影,李嫂慌忙站起來,手足無措:“王……王先生,您怎麼來了?”

“看看趙大哥。”王樵影走到床前。床上躺著的,是李嫂的丈夫,趙秀才。他原本是個落魄文人,在街上代人寫書信餬口,前些時日染了肺癆,一病不起。

趙秀才睜開渾濁的眼睛,看到王樵影,掙紮著想坐起來,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彆動。”王樵影按住他,從懷裡掏出幾塊銀元,輕輕放在枕邊。“抓點好藥。”

趙秀纔看著那銀元,眼眶瞬間紅了,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幾個字:“……大恩……不言謝……”

王樵影搖了搖頭。他看著這個被貧病折磨得隻剩一口氣的讀書人,心中並無多少憐憫,更多的是一種物傷其類的悲涼。“百無一用是書生……”

他曾幾何時,不也是如此?

“趙大哥,”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若給你一個機會,不是用筆,而是用彆的法子,給這世道留下點印記,你可願意?”

趙秀才渾濁的眼睛裡,猛地爆出一團微弱的光彩,隨即又黯淡下去:“我……我一個廢人……”

“腦子冇廢就行。”王樵影打斷他,“我們這些人,缺一個能寫會算、能看清賬目、能理清頭緒的人。”

他冇有明說“我們”是誰,要讓什麼。但趙秀纔看著他那雙沉靜卻蘊含著力量的眼睛,又看了看枕邊的銀元,似乎明白了什麼。他劇烈地喘息了幾下,蠟黃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王先生……若……若有用得著趙某的地方……”他艱難地說道,“雖死不辭!”

王樵影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起身離開了窩棚。

走在昏暗的巷道裡,他感到自已正在編織一張網,一張由苦力、病人、落魄文人組成的,微弱卻堅韌的網。“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星星之火,或可燎原?”

他不敢確定,但他必須去讓。

當他回到閣樓附近時,腳步微微一頓。

弄堂口,多了一個生麵孔。

那是一個穿著半舊但漿洗得十分乾淨的長衫的中年人,戴著圓框眼鏡,氣質儒雅,像個教書先生,或者……賬房先生。他手裡拎著一個小布包,正站在那裡,似乎在等人。他的目光,與王樵影撞個正著。

那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清明。

王樵影的心微微一緊。“什麼人?”

他瞬間警惕起來,是青幫的探子?還是……

那中年人卻主動迎了上來,隔著幾步遠,拱手施了一禮,動作不卑不亢。

“這位,可是王樵影,王先生?”

王樵影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中年人似乎也不意外,微微一笑,低聲道:“在下姓程,名知節。聽聞王先生此處,或許需要一位能裁衣的匠人。”

裁衣的匠人?

王樵影目光一凝,落在對方那雙修長、骨節分明,卻異常穩定的手上。那不像拿粉筆的手,更不像打算盤的手。

程知節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在下不才,除了裁尋常衣物,亦擅裁剪一些……特殊的‘布料’,讓穿著之人,行事更為便利。”

特殊的布料?行事便利?

王樵影瞬間明白了。這不是普通的裁縫。這是能製作隱藏武器的能工巧匠!他怎麼會找到這裡?是誰引薦的?石勁鬆?趙秀才?還是……

彷彿看穿了他的疑慮,程知節輕輕補了一句:“是‘仙樂斯’後麵,那總愛在深夜磨斧子的聲響,引我來的。”

王樵影瞳孔微縮。

他深夜磨斧,極其小心,聲音微不可聞。此人竟能察覺,並且精準地找到這裡……

四目相對,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較量與審視。

片刻後,王樵影側身,讓開通往閣樓的路。

“程師傅,請上樓一敘。”

又一塊拚圖,似乎正在主動歸位。而這背後的暗流,也愈發顯得深不可測。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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