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世界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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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試試嗎?”唐舜華突然看向我一問。
我聽了一驚,直搖頭,抿著嘴笑:“我就是外行看熱鬨。”
“我一開始也是外行。”她轉身邊包紮邊跟我嘮嗑,“幾個小時都包不出一束,被顧客投訴,被老闆批評,最後那束花的耗損直接從我的工資裡扣。”她將花舉起來上下左右看了看:“所以,我清楚的記得,那是一束厄瓜多爾紅豆沙玫瑰。一個男生準備在七夕告白的禮物。”隻聽她輕笑一聲嗬,繼續:“卻讓我給他們倆的愛情買了單。”
這過去聽得我都能想象當時悲慘的畫麵:她顫巍巍地拿著自己不成形的花束,肯定焦灼得不知所措,眼裡恐怕都噙滿了淚水。但是這份委屈,也隻能自己嚥了。
而此時的她,麻利地將絲帶綁好,滿滿的六支向日葵花束立向我,自信而又不是在炫耀著:“你看,現在不就好了嗎?”說完,她又繼續審視著花束,力求完美。
這樣她,眼鏡都擋不了她眼裡的光,明媚而耀眼,比她手中的向日葵更奪目。我突然對她生了些敬意。尤其在我從自己的浪潮中退縮之後,更佩服他們這些能堅持拚的人。
有了她的榜樣,我感覺自己渾身又有勁了,拿起單支向日葵,繼續做自己今天的一日零工。
屋子不大,我們倆各忙各的,幾乎冇有除了花之外的其他交談,卻不覺得無聊,反而感覺自己被這些盛開的向日葵充盈得很飽滿。彷彿自己也成了它們之間的一朵,向著微光,也能努力綻放最好的自己。
連軸轉,當我的單支花束都做完時,一鬆氣,雙手這才感到有些疲憊。但看著桌上、地上,燦爛的金黃時,又覺得付出真是值得。心裡一滿,嘴角也不自覺地開始往上翹。
這時,唐舜華盯著手機走進來:“你,有冇有興趣,明天再來打工?”見我一愣,她將手機晃了晃:“新訂單,有點多。”
我腦海中第一個念頭不是明天的工作有著落了,而是:這買花的人,也忒多了吧。我這個無業遊民對於她的邀請,自然是卻之不恭。
就這樣,我在唐舜華的花店打了兩天零工。當她結賬時,我感覺微信到賬的叮鈴聲可比天籟。
她瞅著我這斂財奴的模樣,也難得開了個玩笑:“兩天的工錢,就這麼高興?”
我則搖晃著手機,興奮著:“一天兩百,一個月三十天,可就是六千。”這數字,可是現在我睡著了都要笑醒的存在。
她將新收到的花束逐一剪開,整理入瓶:“乾一個月就不是零工了。一個月休上二十六休四。工資四千。天天不休,二乘四,八百。我這種小店,一個月最多四千八。”
見她將鳶尾去葉放進花瓶裡,我在心裡也打起了小算盤。雖然眼睛在花店裡四處迅遊,但算盤聲已經響起:我現在是無業遊民,貿然去找零工,也不知道從何下手。要是能在她這裡上班,不休,一個月四千八,好像也還不錯。
心裡的小九九有了著落。我慢慢將眼神收了回來,瞄上正在認真工作的唐舜華,心裡擔憂著她會不會招人,嘴皮已經開始鬥膽了:“你,會想招人嗎?”這話雖是疑問,卻也帶了我的一些小小的肯定。就是不知道美麗大方的她聽出來了嗎?
在我的認真關注下,發現她放花有了一瞬的遲疑,但又繼續乾脆的拿起乒乓菊。那綠油油的小花瓣,擠在一堆,可可愛愛,像極了我此刻紛繁的心情。
瞧她的嘴角開封,我的耳朵也支棱起來,真怕她拒絕,以後還得同一個屋簷,我得多不好意思,才能緩解今日的尷尬。
“是考慮過。”
這四個字如天降福音,激得我直接笑得露齒,向她迫切地追問去:“那現在呢?”要是我有小尾巴,此刻肯定甩成撥浪鼓了。
她將乒乓菊整理好放進瓶裡,看著我的神色掛了一些憂傷。這可驚得我想捂起耳朵,不聽不聽。但依然問出口,也不好當麵喊卡。
正在我提心吊膽之際,她卻給了我一個迎麵驚喜:“就是不知道招得到人嗎?”
原來她是擔心這個。我立馬拍著胸脯往上走:“我可以。”畢竟我也是乾過推銷的人,立馬開啟吧啦吧啦模式:“你看,我也在你這裡乾了兩天。會了些包花技巧。而且,我這個上班態度很認真。隻要老闆要求,我一定努力完成。”見她臉色冇有太大起伏,我便再推了一把自己:“你可以使用我一週,要是滿意,我再轉正?試用期工資減半?”最後一句,我說得有些冇有底氣。減價,可是我最後的機會。
瞧她看著我的眼神變成了上下打量,我連連安慰自己:有戲有戲。必須再給自己加碼:“我們倆還住一起,以後一起上下班,你也不用擔心我會曠工。要是你不想上班,知會我一聲,我來開店。”
她被我的提點動搖了,但還是有些猶豫:“好像,是還不錯。”
“真的不錯。”機會馬上就要抓住了,我有些提前高興的直接站到了她旁邊,用一雙最最真摯的眼神看向她:“要不,我先試一週?”
見她總算點了頭,我心裡的大石頭也總算平安落地。而且為了證明我的話及其可信,連忙抽出剪刀,主動幫她整理剩下的花材,還邊乾邊說:“老闆,我來吧。你都忙了一上午了,該休息一會兒。”這麼有眼力勁,我都替自己點讚。
唐舜華卻並冇有因為我的介入而放下手裡的活,而是繼續裁剪枝葉,並拿起玫瑰慢慢告訴我:“玫瑰要45°剪根,非洲菊則不用剪根,而康乃馨要把葉子去淨。”
聽她在給我傳授工作經驗,我立馬跟上她的手速,逐一實踐跟學。隻要下個月有著落,要我從頭開始學,我也是極願意的。
就這麼多做多問,時間如白馬過隙,一個轉身,我才發現窗外的天色已經換上了黑簾子。可我學習的熱情還在高漲。
當今天的最後一束花被有緣人接走後,我倆纔將身上的圍裙脫下。一片淡紫色的玫瑰花也不知是從她還是我的夾層中落了下來。
為了博一個積極表現的好模樣,我躬身將它拾起,努力回想它的名字,但腦筋在飛速旋轉了,可就是蹦不出一個字。弄巧成拙的我略顯尷尬。
好在唐舜華卻冇有發現我的窘態,倒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便順勢解答:“它叫曼塔玫瑰。獨特的低飽和度莫蘭迪灰紫色,低調而又自帶幾分高冷,十分受年輕人的喜愛。”
我聽得連連點頭,心裡卻在嘀咕:什麼莫什麼迪什麼鬼,玫瑰花可真是一個龐大的家族,他們的名字加起來,可以繞地球一圈了。
說完,她將我手中的曼塔玫瑰花瓣接過,然後看了我一眼,轉身。我總感覺她有什麼話想說而冇有說。但她已背對著我,我便不好開口。
我們倆走出花店,我在路邊等她鎖門。看了下手機,已經快十點了。街邊的路燈一個個亮得跟小太陽似的。而對麵的高樓大廈,零星的燈光,也不知道誰還在忙著敲鍵盤。
想當初,我對自己未來的規劃,可不就是當白領,整天在高樓大廈裡端著咖啡,提著電腦包,腳下生風地進進出出。隻是冇想到,生活這本大書,太難翻頁。
“你在看什麼?”
唐舜華的話一下子將我拉現實。我隻好抿著嘴假笑著。
她從包裡翻出了一顆巧克力遞給我:“彆人送的。你嚐嚐。”
我認出了這個牌子,是意大利的啥。最大的特點就是死貴死貴。當初有人追我們寢室的梅梓,買的就是這個當告白的禮物。隻可惜了,被梅梓一口拒絕,禮物自然也被拒之門外。好奇寶寶的劉萌萌趕緊上網查了這款巧克力,還埋怨梅梓讓我們痛失一次奢華的享受。
知道了它的貴,我自然是不好意思收下,雖舌饞心想,也連忙搖手。
她卻執意將它塞給我,還提醒著:“就是有點苦,不知道你吃得慣嗎?”
看著手中的巧克力,最終還是敗給了舌尖的貪婪。然後果不其然,苦味從空腔盪開。但緊跟著濃鬱的絲滑又讓我陶醉其中,不免想感歎:金錢的味道可真是苦中作樂,樂在其中。
“好吃嗎?”
唐舜華追著我問,我當然不好否定,並且這巧克力的確有它獨特的魅力,便點點頭。
她有些開心地和我並肩而走,散漫著:“我還有好多,一會兒拿一盒給你。”
聽到一盒兩字,我又驚又喜,有些不敢確定著:“你不吃?”
這回換她有些尷尬地淺笑盈盈:“現在,不喜歡了。”
唐舜華果真是個信守承諾的人,一到家,便拿了一盒價值不菲的巧克力給我。喜得我回到屋,立馬拍了照給劉萌萌炫耀。
她看到自然是羨慕地直流口水,還八卦地問著:追求者送的?
我得意地仰天大笑:好室友好房東好老闆送的。
她連打幾個問號。
我則毫不客氣地告訴她:這死貴的巧克力苦的。雖然吃著挺絲滑。但一生鐘愛甜食的梅梓怎麼可能會接受。真是馬屁拍在馬腿上,找死。
她哈哈大笑,對我豎起了大拇指。
為了也表示對自己的表揚,我又剝開一枚巧克力。這一次,在苦味裡夾雜了一些稀碎的榛果,口感豐富,深得我心。
唐舜華賬本:巧克力,不用浪費了。
厄瓜多爾紅豆沙玫瑰:不是原色玫瑰,是噴色玫瑰。豆沙粉帶點紫調,複古質感拉滿。浪漫的邂逅,寓意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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