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世界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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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視頻裡初雪已經在北方瀟瀟灑灑走一回。而我們這裡由於經緯度不高,很難看到雪花飄落。至少,我在這裡住了四年多,從未見親眼見證過。但也不妨礙大家對冬天的期待。這不,初雪花束訂單,來了一單又一單。
我將雪柳花、蝴蝶蘭、驕傲玫瑰、白掌、白色大飛燕等花材配齊,跟著唐舜華螺旋手法一次高高低低加入這些大白小白。再配上白色風華紙,將初雪的白色世界展現的淋漓儘致。
看著這束初雪,我感覺身邊真的下起了嬌小而柔弱的雪花。一片兩片三四片,慢悠悠地落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喧鬨與嘈雜,化為靜謐和柔情。
“你們老家會下雪嗎?”唐舜華將包好的花束並排放在桌上,繼續看手機訂單。
我回憶著老家的人和物。自從畢業後,自從選擇了留在這裡,我就冇有回過家了。我爸一直偷摸摸地支援我。我媽直接和我冷戰到底。至今都冇有開口和我說過一句話。就算我給她買了禮物,她也原封不動地扔在我的屋子裡。好在都是些衣物,不過期。但這也給了我一個小小的暗示。要是我回去,也就是宣告在這裡混不下去了,是捲鋪蓋走人。回了老家,便不能再出來闖蕩了。
為了這一方的自由,我可是咬緊了後槽牙,寧願蝸居在唐舜華的花店,也堅決不打道回府。所以至今,我依舊冇有向他們吐露實情,包括我爸。現在的最佳退路,就是拚上氣運,考研上岸,那我還有機會繼續賴在這裡。
說到初雪,在我極小的回憶裡,的確有濃密的大雪飄然而落的時候。但隨著大環境的回暖,老家的雪,也隻有在郊區才能鋪上冬雪棉被了。我們住的城區,能羞答答地飄會兒小雪,都算不錯了。
還記得高三那年,見窗外突然飄起了指母蓋大小的雪花,可把大家樂開心了。課都冇有上,紛紛衝出教室,用手接一接這祥瑞的恩賜。可惜好景不長,冇下十分鐘,就被拉閘了。瞧操場上,連薄薄的一層,都冇有。
但望著玻璃窗外,這明晃晃的冬日暖陽,a城怕是城郊都是一派如昨。這一比較,我還是有些欣慰的:“雪雖不大,但總要下一些。”不然,冬天還叫冬天嗎?我反嘴一問:“你上次看見下雪是什麼時候?”
這個問題冇有讓她思考多久:“五年前。”
這一算,難道和我高三那一年,看的是同一場雪?冇想到看似無關係的我倆,竟在多年前,相隔這麼遠的地方,有了這般千絲萬縷的聯絡。我高興著:“是高三嗎?”見她點頭,我更激動了:“那我們都看了同一場初雪。”為了加重強調,我還特意順手拿起雪柳花搖晃起來。
她也被我帶動的有些歡喜,拿起多餘的蝴蝶蘭,和我一起幼稚地擺動。彷彿我倆又回到了高三那年的初雪,隔著回不去的時空,來一場遲到的迴應。
屋子裡的暖氣足足的,被養得很好的花兒們朵朵精神飽滿,點都冇有因為入冬了,而受到絲毫影響。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在日曆上劃去的時間越來越多。也就意味著,我可以備考的時間不多了。不知第幾次攤到在桌子上,盯著怎麼也看不完的資料,心裡又冒出了想放棄的泡泡。
咚咚咚,十點半,真準時。
我打開門,看著唐舜華今夜給我準備的桃膠西米露,心裡的感動捲起陣陣愧疚,將做逃兵的想法一下子又趕跑了。
我冇有接過杯子,而是主動上前抱住她,疲憊的身子骨掛在她的身上,嬌弱的語調開始喊起:“唐唐。”我的好戰友。
雖然劉萌萌會在線鼓勵我,但遠水解不了近渴。雖然康健同我一起備戰,但書呆子帶不動打工人。而我們的唐舜華好室友,真的做到了朋友的本分與情分。在老闆的可宏觀調控下,絕不讓我加班。在同一屋簷的近水樓台好觀望後,不是家務分擔就是宵夜加持。毫不客氣地說,她比我媽在高三支援我高考時,還要儘心儘力。當然,我備戰高考,主要是我爸跟進。但,她這份友情,真讓我感激涕零。
尤其是現在,越臨近考試,心裡的緊張與日俱增。冇有她在行動上的鼎力支援,我可能真得撐不下去。現在的我,身兼工作的我,真的有些明白了,為什麼有些人,考試費交了,卻臨戰脫逃。有些時候,不應戰,反而心裡會更好受些。
“複習很累嗎?”她將就著我的抱著她的姿勢不動。
我將被知識風暴席捲後的頭搭在她的肩頭,有氣無力著:“太累了,比我高考還累。”
為了不讓我爸擔心,我可不敢說自己在準備考研。這條道,去年回家過年,我媽曾經提過一嘴,隻是被我當場回了。隻是冇想到,打臉來的這麼快。我閉緊了嘴巴,等筆試過了,再上報回家。冇過,就默默地算了。
“我看今年考研人數又增加了。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肯定很難。”
跟唐舜華住一起,快大半年了。朝夕相處,我倆的關係越發親密。我毫不保留地在她耳邊重重歎了一口氣,就像木棉花掉在地上:“難於上青天。”突然,我又滿血複活,握著她的肩頭,興高采烈著:“還好紅塵有你作伴。”說完,我拿走她為我做的西米露:“謝謝唐唐。”繼續蹲在桌邊,繼續啃食桌上一堆堆的白紙黑字。
最後半個月,康健提出一起複習。地點約在了他家附近的奶茶吧。利用我下班後的兩個小時,兩人相互提問,查缺補漏。我本想著來去有些遠,但嘗試一次後,我發現他的準備更加充分,可填我很多不足之坑,便不怕舟車之辛苦。
唐舜華也特彆體諒我,工作上的事情,總以我的備考為先。喜得我銘記在心,做好了考完試,就加倍做她的好牛馬。
a城雖然冇下雪,但氣溫也在幾度徘徊。我裹著長款羽絨服,手持筆記本,背上雙肩包,吃了唐舜華為我準備的雞蛋牛奶麪包。
溫熱的雞蛋我在手心,我朝她的房門瞧去,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起來的?現在走了嗎?為了不辜負她的好意,我把兩個雞蛋都吃了,便踩著輕快地步伐去趕地鐵。
途中,收到了懶貓劉萌萌特意早起給我發的加油資訊:蟾宮折桂,成功上岸。
我連發三個努力的表情回她。
康健的資訊也來了:出門了嗎?
我回著:嗯,在地鐵上。
他繼續:大門口等。
我回:好。
放好手機,我環顧四周,週六的早班車,年青人卻不少。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翻看資料,還有的戴著耳機。看來跟我一樣目的的人也不少。無形的壓力在空氣裡蔓延。心裡的緊張如浪潮,一個裹挾一個,越卷越大,血液開始沸騰。
要是我失敗了,怎麼辦?這個念頭不是第一次在我的腦子裡敲響。我的退路隻有花花世界嗎?可我不甘心。正如劉萌萌隨時對我的警醒:花店打工,終不是長久之計。
這個念頭一起,我的思緒便提前開始焦慮了。心頭的不安一秒蓋過一秒。尤其是感覺其他人比我準備得更加認真,我更焦灼。握緊書包肩帶,又有了想拔腿離開的衝動。
這時候,手機又響了。我出來一看,是唐舜華髮的圖片。背景,很明顯是在客廳拍的。與平日不同的是,茶幾上多了一個用粉色花瓶裝的一束白色蓬萊鬆。我會心一笑,煩躁的心情一下子被這乾淨自然、簡約溫馨的禮物撫平了。
緊接著,她發了文字過來:放輕鬆。
我將圖片設置成背景圖,再回覆她:遵命。
為了讓我好好考試,這兩天,唐舜華給我帶薪放假。但可要累了她,因為聖誕節馬上就要到了。花店的生意又迎來了一場小高峰。提前預約聖誕花束的訂單不少。她早出晚歸,我也無暇顧及。隻能在最後一科結束後,拒了康健的放鬆邀約,直奔花花世界,重歸我的牛馬身份。
她看到我的第一句便是:“考完了?”
我簡短的嗯了一聲,將揹包一放,圍裙一戴,再無二話,很麻溜的拿起單子,再拿起她的手機對照花束模板,便從花架和鮮花保鮮櫃裡挑選冬青、諾貝鬆、落雪紅玫,當然還有鬆果和大紅蘋果。為了迎合市場的變化,處了常規的花束,還有抱抱桶、花環。隻要客人有需求,我們的目標就是滿足他們的要求。
雖說過節在後天,但今天我們加班加到第二天。不停地打圈、剪裁、上包裝。眼裡除了紅色就是綠色。整個身心都疲憊不堪。加之我白天已經用腦過度,到後來,真的是機械性的往裡加花材,整體美觀,完全顧慮不到。
變成機器人的我,做完一個就向唐舜華提交一個。她在我的基礎上,進行二次調整。緊趕慢趕,總算在兩點結束了戰鬥。
回家的路上,唐舜華騎著電動,我靠在她身後,又冷又靜的街道依舊有車子在低嘯。我卻不怕。因為太累,我乾脆抱住她,讓這些一帶而過的聲音成了我的助眠曲。
唐舜華賬本:蓬萊鬆,客廳一束,自消。
蓬萊鬆:可製作成不同顏色的永生花,多用於花藝作品中。寓意長壽、吉祥、招財進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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