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青溪鎮籠罩在薄霧中,遠處的山巒若隱若現,像一幅淡墨渲染的水墨畫。
淩沐起得很早。他站在客棧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鎮口那棵老槐樹,心裡反覆權衡著昨晚的決定。
去滑教。
這不是一個輕鬆的決定。五天七地,滑教是最神秘的一個。莫西西,亦正亦邪的教主,透支壽命的功法……每一個詞都透著危險。
但顏夕說得對——他需要學會收斂氣息。否則,不用等陳盟來追,路邊隨便一頭二階滑獸就能要了他的命。
“起這麼早?”顏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淩沐回頭,看到她從客棧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給你。”她把粥遞過來,“趁熱喝。”
淩沐接過粥,喝了一口。米粒軟糯,溫度剛好。
“謝謝。”
“不用謝。”顏夕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我答應過要教你收斂氣息的法門,說到做到。不過在教之前,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說清楚。”
“什麼事?”
“滑教的規矩。”顏夕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滑教有一條鐵律——入教者,須棄本姓,以‘莫’為姓。”
淩沐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棄本姓。
淩這個姓,是他最後的根。母親姓淩,父親姓淩,淩家上下幾百口人都姓淩。如果連這個姓都不要了,他還是淩沐嗎?
“一定要改?”他問。
“入教就要改。”顏夕說,“不過你還冇入教,隻是跟我去學東西,暫時不用。”
淩沐沉默了片刻:“那你呢?你姓莫嗎?”
顏夕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不一樣。”她說,“我是師父從小收養的,她給我取名叫顏夕,說這個名字有特殊的意義。至於為什麼不用莫姓……”她頓了頓,“以後你會知道的。”
淩沐冇有追問。
他隱約感覺到,顏夕身上有很多故事。那些故事,不是剛認識幾天的人可以輕易觸碰的。
“走吧。”顏夕拍了拍手,“水瑤丫頭應該也醒了,叫她下來吃早飯,然後出發。”
早飯過後,三人離開青溪鎮,繼續向北。
今天的路比昨天好走很多,官道寬闊平整,兩側是大片的白樺林,金黃色的葉子在晨風中沙沙作響。
淩水瑤走在淩沐身邊,時不時偷偷看一眼前麵的顏夕。
“沐哥哥。”她小聲說。
“嗯?”
“你說……顏夕姐姐說的那個天仙島,是什麼地方?”
“不知道。”淩沐老實說,“但小百合應該知道。”
他輕聲叫了一下小百合,靈戒微微發熱,小百合的聲音傳入耳中。
“天仙島是東海的一座島嶼,據說由遠古時期的滑仙所建。島上棲息著許多高階魔獸,一珠最弱,十珠最強,並且這裡已知有一頭六珠巔峰魔獸”小百合頓了頓,“魔獸,如果按照人類的滑力等級劃分,依次是一珠到十珠,每一個等級的魔獸,可以將滑力凝聚成一顆滑力珠以獨特的形式環繞在其身旁。”
淩沐倒吸一口涼氣。
他現在才滑者,去了那種地方,不是送死嗎?
“彆擔心。”小百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顏夕既然敢帶你去,肯定有她的把握。而且……天仙島上確實有好東西。據說有上古滑仙留下的傳承,還有各種天材地寶。”
“她說的‘對你很重要的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
“不知道。”小百合說,“但能讓滑宗專門跑一趟的東西,肯定不簡單。”
淩沐默默加快了腳步。
中午時分,三人在一片白樺林邊休息。
顏夕從行囊裡拿出乾糧分給大家,自己靠在一棵樹上,閉目養神。
淩水瑤坐在淩沐旁邊,小口小口地吃著餅。
“顏夕姐姐。”她忽然開口。
“嗯?”顏夕睜開一隻眼睛。
“你師兄……也是天賦滑體,那他有冇有學過收斂氣息的法門?”
顏夕沉默了一下。
“學過。”她說,“但學得太晚了。”
“為什麼?”
“因為發現他的時候,陳盟已經知道了他的存在。”顏夕的聲音很平靜,“師父找到他,把他帶回滑教,教他收斂氣息,教他修煉。但陳盟的追殺從來冇有停止過。他每次出門,都要冒著被髮現的危險。”
淩沐握緊了拳頭。
“後來呢?”淩水瑤小聲問。
“後來……”顏夕抬起頭,看著頭頂的白樺樹葉,“有一次他為了救一個朋友,暴露了氣息。陳盟的殺手追上來,他拚死逃回了滑教,但傷勢太重,冇能救回來。”
她說完,沉默了很久。
白樺林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某種古老的輓歌。
“所以。”顏夕忽然轉過頭,看著淩沐,“你一定要記住——在你足夠強大之前,不要為了任何人暴露自己。哪怕是你最在乎的人。”
她的目光掃過淩水瑤,意有所指。
淩水瑤低下頭,冇有說話。
淩沐看著顏夕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悲傷,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我記住了。”他說。
下午的路程比上午艱難一些。
官道開始緩緩爬升,兩側的山勢變得陡峭。遠處已經能看到連綿的山脈,山頂覆蓋著皚皚白雪。
“那是北寒山脈。”顏夕指著遠處的雪山說,“翻過這座山,就是滑教的地界了。”
“我們要翻過去?”淩水瑤看著那些雪山,有些發怵。
“不用。”顏夕笑了笑,“天仙島在東邊,我們不進山。”
淩水瑤鬆了一口氣。
傍晚時分,三人到達了一個叫“石門鎮”的小鎮。
鎮子不大,但比青溪鎮熱鬨不少,街上行人往來,店鋪林立。鎮口立著一座石牌坊,上麵刻著“石門鎮”三個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氣派。
顏夕找了一家客棧,要了三間房。
“今天早點休息。”她說,“明天開始,我們要走小路了。官道雖然好走,但人多眼雜,不安全。”
淩沐點頭。
吃完晚飯,他回到房間,坐在窗前。
小百合從靈戒中飛出來,懸浮在他麵前。
“淩沐。”
“嗯?”
“關於顏夕說的‘天仙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天仙島上有一株上古時期留下的聖藥。”小百合的聲音變得有些古怪,“據說那株聖藥可以淨化體質,幫助天賦滑體突破瓶頸。”
淩沐皺眉:“你懷疑她帶我去天仙島,是為了那株聖藥?”
“不確定。”小百合說,“但你要留個心眼。她雖然看起來冇有惡意,但畢竟認識才三天。”
淩沐點頭:“我知道。”
“還有一件事。”小百合猶豫了一下,“關於她為什麼不用莫姓……”
“她不是說以後會知道嗎?”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小百合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查了一下她的氣息——她的滑力波動裡,有一絲很淡的……不屬於人類的氣息。”
“什麼意思?”
“她可能不是純粹的人類。”小百合說,“或者說,她身上有某種魔獸的血脈。滑教弟子都要改姓莫,唯獨她冇有……也許和她這個身份有關。”
淩沐沉默了很久。
“這件事不要告訴水瑤。”他說,“我自己會觀察。”
“明白。”
第二天清晨,三人離開石門鎮,拐進了一條向東的山間小路。
路很窄,隻容兩人並肩,兩側是密密的灌木叢。路麵坑坑窪窪。
“這條路通往一個叫‘望海崖’的地方。”顏夕走在最前麵,一邊撥開擋路的枝條一邊說,“從望海崖可以看到東海,天仙島就在海麵上。”
“我們怎麼過去?遊過去?”淩沐問完自己忍不住笑了。
“當然不是。”顏夕回頭看了他一眼,“我有一艘小船,藏在望海崖下麵。不過……”她頓了頓,“那艘船很小,隻能坐兩個人。”
淩沐愣了一下。
三個人,隻能坐兩個人的船?
“你和你的小女朋友先過去。”顏夕說,“我在這裡等你們。”
淩水瑤小臉一紅像兩顆櫻桃對應在兩旁。
“不行。”淩沐立刻拒絕,“你把我們送過去,自己留在這裡,萬一遇到陳盟的人怎麼辦?”
“陳盟的人不會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顏夕笑了笑,“再說了,我一個滑宗,打不過還能跑。”
淩沐還要說什麼,顏夕擺了擺手。
“彆爭了。天仙島不是誰都能上的,島上有一層禁製,隻有特定體質的人才能進入。”她看著淩沐,“你和淩水瑤都能進去。我進不去。”
淩沐一怔:“為什麼?”
“因為禁製是針對‘血脈’的。”顏夕說,“天仙島的建造者是一位女性滑仙,她的禁製隻允許女子和擁有特殊血脈的男子進入。我的血脈……不太對。”
特殊血脈。
淩沐想起了昨晚小百合說的話——顏夕身上有魔獸血脈。
“那你師兄呢?”他問,“他進去過嗎?”
“進去過。”顏夕說,“他就是在天仙島上找到的那株聖藥。可惜……聖藥冇能救他的命。”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淩沐聽出了那平淡之下的苦澀。
“那株聖藥還在島上嗎?”他問。
“不知道。”顏夕說,“也許在,也許已經被彆人取走了。但島上不止有聖藥,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你去看看,總不會有壞處。”
淩沐沉默了一會兒。
“好。”他說,“我去。”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樹木忽然變得稀疏,視野豁然開朗。
懸崖。
一道巨大的懸崖,筆直地插入下方的海麵。海水是深藍色的,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小黑點。
天仙島。
“到了。”顏夕站在懸崖邊,指著那個小黑點,“那就是天仙島。”
淩沐走到懸崖邊,往下看去。
懸崖下麵是一片礁石,海浪拍打著礁石,激起白色的浪花。礁石之間,隱約可以看到一艘小船,被繩索拴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
“那就是你的船?”淩沐問。
“對。”顏夕說,“你們下去吧。我在上麵等你們。”
淩沐看了一眼淩水瑤,她點了點頭。
兩人順著懸崖邊的一條小道,慢慢往下走。
小道很陡,碎石很多,一不小心就會滑倒。淩沐走在前麵,淩水瑤跟在後麵,兩人小心翼翼,用了將近半個時辰才走到崖底。
小船比淩沐想象的要小,隻有一丈長,木板拚接而成,看起來很舊,但還算結實。
“能行嗎?”淩水瑤有些擔心。
“試試看。”淩沐解開繩索,把小船推進水裡,自己先跳了上去。
小船晃了幾下,穩住了。
他伸出手,淩水瑤握住,也跳了上來。
兩人拿起船槳,朝著天仙島的方向劃去。
海麵很平靜,偶爾有海鳥從頭頂飛過,發出清脆的鳴叫。
淩沐一邊劃船,一邊看著遠處越來越大的天仙島。
他不知道島上有什麼在等他。
但他隱約感覺到,這次天仙島之行,會改變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