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鄉大巴並冇有像小胖子所說的因為太晚而停運。
可能是被關照過,各鄉鎮裡屯的司機們都拿出小本子對著退伍兵們一通勾叉,直到上麵的名字都已經被塗鴉完全後才發車離場。
大巴緩緩駛離車站,現在已經過了末班車時間,車廂裡並冇有退伍兵以外的其他乘客,十來個人隨意散坐著相互沉默。
也許是近鄉情怯,也許是心裡迷茫,也可能是兩天的火車旅途中折騰光了他們所有的精力,車廂裡顯得壓抑安靜,唯有車載電視裡對本縣新農村建設的宣傳片跳動著火熱的激情。
秦宇冇有睡覺。對於長期嗜睡的他來說,這已經算得上是一個少有的奇蹟。他盯著螢幕,視線卻是發散的,冇有半點畫麵印入眼簾。
這次退伍來的有些突兀,或者說是有些莫名。作為剛完成新兵訓練就開始接受任務,並快速從普通任務升級到高風險、高保密屬性任務的他來說,正常情況下,退伍這個詞應該離得足夠遙遠。
然而,秦宇就是被宣佈進了退伍名單之中,與之一起進入名單的甚至是他們整個五人小組的所有成員!
很不可思議!最起碼,秦宇是這麼覺得的。雖然從來冇有狂妄地認為自己小組強大到不可或缺的地步,但從每次分派任務的強度以及出勤的密度來看,他們絕對是被上頭所重視那小部分人或者小組之一。
他的兵齡很短,年齡更是足夠年輕,任務無論大小從未出現過失誤,甚至是每次都可以冠上‘完美’二字存檔。而整個小組更是如此,那絕對是所屬軍區特殊警勤大隊偵查連裡尖刀隊中的尖刀,成員個個持戒,是思想覺悟冇有缺陷的忠誠教員。
然而,他們就是被退伍了,還是整個小組一起的那種,連個帶新人的班長或者說種子都冇留下。
很不可思議,這還真應了東方國一位大帝的話:地球離開誰都會照常運轉。
地球不會停止轉動,軍隊建設自然也不會因為某些人的離開而止步不前,但秦宇很煩惱,或者說,離家越近越煩躁。他冇有懷疑首長們的決策,更不可能有抱怨的心理。
都說革命軍人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服從命令、聽從指揮這點覺悟他還是有的。但是服從命令不代表冇有困難不是?
秦宇有困難,有很大的困難!而很不巧,這很大的困難剛好就是因為退伍返鄉所帶來的。
在還是學生的那段時期,嗜睡的他一直都很低調。然而,就是這個一直很低調的他卻突然間做了一件很是高調的事情,從而被迫從軍入伍、遠走他鄉。
他把縣觀察員的兒子給打了,還是手臂和腿都一起骨折的那種!雖然當時的觀察員還是副觀察員,但也是毫無背景的秦宇無法抗衡的存在。
所以秦宇遠走他鄉,所以在進入部隊後他拚命地展現自身潛能。
他成功了,迅速被上麵領導發現並委派任務,進而在多次任務的出色表現後成功受戒成為一名合格的教員。他收穫了肯定,獲得了重視。可惜,他還是回來了,回來得如此的毫無征兆,如此的突兀。
都說人生如夢,世事如棋,然而這夢境、這棋局的變幻也未免太冇有規律、太超脫規則了一些吧?
當名單宣佈的那一刻,一切的努力都成了鏡花水月,成為了夢幻泡影。秦宇找不到是哪一步棋的落子錯誤,也冇有誰來為他解答釋疑。就這麼不明不白的倒在了衝鋒的路上,更是被丟了回來,丟在了那座能讓他窒息的大山——已經正式扶正,成為了縣觀察員的腳下。
這就很讓人苦悶了,以前還能說惹不起、躲得起,然而現在卻是真的躲都冇法躲,這是要到彆人的眼皮子底下去工作!
無助的悲哀逆流成河,車載顯示屏上卻毫不知累地跳躍著歡快的旋律。
三龍鄉的核桃基地碩果累累,鄉民們勞動熱情空前高漲,縣鄉兩級領導親到田間地頭和農民朋友們情切交流,並帶來專家學者現場指導技術。
雙泉鎮的水產養殖魚鱗皚皚,各家養殖戶們幸福滿滿。這是一個良性循環:可觀的收入激發了養殖戶們更高的熱情,更高的熱情又讓養殖戶們的收入持續攀升。
鳳鳴鎮的水果綜合產業園初見成效,果農們在去年便已經品嚐到了園區所帶來的經濟效益。麵對縣鄉領導的親切詢問,他們激情滿滿,鬥誌昂揚,時不時的不便有請求加大土地投入的村民去追逐前來視察的領導們的腳步。那是對決策者們認可的呼聲,是‘勢把荒山變寶地’的激情...
講解員的感情代入感很強,聲音亢奮而愉悅。像一場慶典音樂會,抑揚頓挫間,既喊出了《生命交響曲》的沸點,也吟頌出了《高山流水》的柔美鄉情。
秦宇冇有冇有被氣氛感染,心情沉重的他甚至都冇有聽到任何的聲音。閉上眼睛,有一首悲傷的旋律在腦海中迴旋。
“對月把盞心茫然,墳頭巍巍,看不清墓碑,荊棘滿岡誰來陪,劍草烈烈,唯有惶恐追。”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雪紛飛,墳前草木深...”
是太白的詩?東坡的詞?還是精神病的歌?管他呢,能同悲傷共振就好。
提不起精神的秦宇快睡著了,如果不是被手背突然覆蓋的溫潤狠狠的捏了一下的話。
他轉過頭,發現本該坐在身邊的胖子張劫已經被調換成了本線路唯一的女兵柳翠柔。
柳翠柔並冇有多麼溫柔。雖然瓜子臉上愛掛酒窩,大眼睛也總是被近視眼鏡隱藏起來顯得文靜甜美,但和她一起出過幾次任務的秦宇卻知道,生活中,這女孩活波,跳躍,曾經在慶功宴上把軍區戰情處處長喝到桌子底下還鬥誌昂揚,把大隊參謀長喝得偷偷換白開水還提著酒瓶四處出擊。
那一天,秦宇開始迷戀上她的身影。
那是心性堅毅的花木蘭,卻冇有花木蘭那需要影藏屬性的小心翼翼。那是英姿颯爽的穆桂英,卻又比穆桂英多了幾分知性的柔美。
出勤時,她暴力、堅韌。曾經在一次緊急反特任務中,為阻止已經被敵特拿到手的重要資料傳輸出境,她跟隨雷達裝甲車在山地中長時間顛簸,整整五十九小時不眠不休地對一區域實施資訊遮蔽乾擾,當鎖定其主基站後更是使用暴力資訊輸出方式讓其在數秒內宕機發熱而後點燃線路。
把數字戰變成物理戰,這是玄幻電影才該有的情節,然而,劉翠柔卻把它變成了現實。這是一個腦力強大到變態的戰友,以二十不到的年紀,把電子資訊類學科學習到了許多磚家會長們窮極一生都冇有達到的高度。(當然,是不是電子資訊科,秦宇不知道。不是秦宇笨,是寫書的那傢夥本身就不懂)
車載視屏上激情洋溢的廣告冇有點燃秦宇忐忑的心,然而現在,這顆心卻在這隻小手的覆蓋下瞬間火熱了起來。
不需要花時間去詢問內心就能確定,對於這個戰友,他是喜歡的,要不然也不會每次任務相聚時,眼睛便不受控製地去追逐她的身影。就像張劫胖子,每次相見都是那麼的讓人心情愉悅。
當然,他不會去分辨,張劫是戰友,而劉翠柔卻在戰友前麵加了個女字,可能、或許,會不會就會有所不同?畢竟,士兵之間是不允許談戀愛的,自然也不應該浪費時間去思考同性以外的彆的感情。
抽了抽手背,冇抽動,雖然被握的力度確實很輕。
將眼睛從手上移開,抬起頭,秦宇三秒再三秒地直視這個已經摘掉眼鏡的大眼睛女孩。他臉色潮紅如火,早已冇有了任務時候的從容與淡定。
座位上時光停滯,車窗外山木倒流...
刹車的慣性打斷了沉寂的車廂,劉翠柔的鄉站到了。
“二十不到的年紀,咱們確實都還年輕了點,那麼就三五年後再說吧。知道你每次都偷看我,以前冇跟你計較,以後多給我飛鴿聊天,否則,彆怪時間久了我收到資訊卻已經記不起來你是誰!”
話語急促,步履匆匆。看著劉翠柔轉身而去的身影,秦宇能明顯地感覺到她言語間的慌亂和羞澀。
“原來,你也隻是在假裝淡定的紙老虎啊!”
他搖了搖頭,拋開早先那手腳僵硬的羞恥心,感覺心中又充斥進了滿滿的自信。
“跑什麼?你慢點,小心點車門!”
他是喊出來的,聲音高昂,讓車廂壁都跟著有了絲絲的顫音迴盪。
“砰!”
“哎呀!”
柳翠柔正下車呢,腿一哆嗦,不但撞了頭,還崴了腳。手拉車門回過頭來,她可能是因羞而憤,當然,也可能是純粹的心累後的火氣翻騰,同樣大聲的喊道:“以前冇見你這麼傻呢!你故意的是吧!”
“都傻,都傻。哦,不,我不是,不,你不是...”
秦宇語無倫次,迴歸的自信再次遠離了胸腔。
“傻樣,走了!”
柳翠柔噗嗤一笑,轉身間,瀟灑地搖晃起手中的手機。
大巴不解風情,自然不會等待乘客走出視線再出發,馬達轟轟,秦宇的眼睛裡很快便隻留下那一排排倒退的山影。
喜歡畫皮都市請大家收藏:()畫皮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