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魂_豆瓣 第 20 章
20、好事多磨
“什麼？你訂婚啦？”汪小笛難以置信地看著牛德華。
“德華啊，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跟我們商量商量。”牛建軍也指責起來。
“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現在我說出來，隻是告訴你們一聲，並不是征求你們的意見。”牛德華嚴肅地說。
“你，你不想回城啦？”
“不想。”
“你在這裡能乾什麼？你這不是毀了你自己嗎？”汪小笛無奈地勸道。
“在這裡，是我經過深思熟慮的選擇，這怎麼會是毀了呢？”
“你啊，這裡有什麼，啥都沒有，你以後會後悔的。”牛建軍急得皺起了眉頭。
“哪裡的女孩，你帶她來，我看看。”汪小笛氣勢囂張地問道。
“她叫王小靜，就是個村的，在學校教語文。”牛德華開始介紹道。
“王小靜，哪家的？”汪小笛疑惑地問道。
“離學校不遠的王家祠堂邊上的那家。”牛老師開心地給自己的父母介紹道。
“她父親是不是叫王東升？”汪小笛咬著牙說出了這幾個字。
“這個我就不知道啦。”一聽牛德華的話，瞬間把汪小笛氣得牙庠癢。
“你怎麼這麼糊塗啊，連人傢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就訂婚，你頭腦發婚啊。”牛建軍指責著牛德華。
“走，帶我去她家”汪小笛不放心地讓牛德華帶路。
走在熟悉的小路上，一幕幕往事如電影般展現在汪小笛的腦海裡。有熱情、歡笑、情意、恐懼、悲傷和羞辱。
當拐過彎走進一條僻靜的小道時，王家大門就在眼前。
三人來到大門口，牛德華禮貌地敲響了王家大門。
開門的是王小靜的媽，見到牛德華，熱情地招呼著，“這是我爸媽，專程過來看看您。”說著將手裡的禮品遞給了王小靜的媽。
“好好好，快進來坐，鄉下地方，彆嫌棄。”王小靜的媽客氣地介紹說。
汪小笛和牛建軍進到屋裡，廳堂正中央掛的照片，讓她有點熟悉。她走近仔細一看，臉色蒼白地指著牆上的照片問：“這位是？”
“是我家那口子，走了好多年啦。”邊說邊笑著。
“王東升？！”汪小笛不由自主地念著這個名字。
“你咋知道？”王小靜的媽媽一陣驚愕地看著汪小笛。
“這婚事，我看還是算了吧。走，德華。”汪小笛一陣厭惡，低聲地說。
“親家，這可怎麼說的？”王小靜的媽媽一臉懵的站在廳堂裡，望著正欲出門的汪小笛。
“親家？！我們可高攀不起。走。”汪小笛怒吼道。
“瞧你這話說得。”王小靜的媽更糊塗啦，趕緊用疑惑地眼神盯著牛德華。
“媽，你這是怎麼啦，說來的是你，跟人家還沒說上兩句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走啦，這算什麼啊？”牛德華不解地看著汪小笛。
“我說走就走，你耳朵聾啦！”說完，決絕地朝門口走去。
“德華，聽你媽的，走吧。”牛建軍附和著。
“阿姨，對不起，我們先走啦，改天再來。”牛德華趕緊向王家嬸子道歉，跟著父母走出了王家。
一路上，汪小笛氣鼓鼓的，一聲不吭，身後兩個忐忑的男人不知所措。
“斷了吧，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就是不樂意。”汪小笛連解釋都懶得解釋。
“哪有你這樣的，沒有任何理由，就這麼武斷地下定論，我不同意。”牛德華倔強地說。
“你不同意，是吧。”走上前掄起手板就朝牛德華打過來。
“你休想再打我，你不要無理取鬨啦。”牛德華反應迅速地緊緊抓住了汪小笛揚起的手。
“啪”牛建軍卻冷不丁地給了牛德華一巴掌。
瞬間宿舍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你們走吧，這裡不歡迎你們，從今往後，我的一切都跟你們沒有任何關係。”牛德華放開了汪小笛的手腕，氣憤而又委屈地跑出了宿舍。
美術辦公室裡，牛德華一個人在發愣。
“你怎麼啦？”小靜趁課間休息來到辦公室看到悶悶不樂的牛德華，問道。
“哦，沒什麼。”牛德華敷衍道。
“你可彆騙我，你的臉說你有心事。”小靜機靈地說。
“哪有，你亂猜。”
“聽說你父母都來了，什麼時候介紹我們認識認識啊。”小靜開心地問。
“哦，他們不是專門為我們的事來的，順路，順道過來看看，下次，下次一定。”牛德華撒謊道。
“好吧”小靜隻好點了點頭，相信了牛德華的說法。
“上課啦，那我先走啦，下午放學我去找你。”小靜說完就走出了辦公室。
親事被自己父母拒絕的事，牛德華怎麼說得出口，心裡苦悶極啦，拎著美術課本朝教室走去。
牛德華講完課，直奔宿舍，門口的車還停在那。
“你們還不走嗎？”牛德華催促道。
“不用你催，我們很快就走，你長大了，翅膀硬了，不需要我們啦，我知道，等我把拒絕這門親事的理由告訴你，我們馬上就走。”汪小笛沒有絲毫地感情。
牛德華盯著汪小笛那略帶憂傷地臉。
“那王東升，當初是村裡的村長，我到這裡下鄉時，他對我不懷好意，不過幸好有劉正業幫我，讓他沒有得逞，後來開批鬥會，為了報複，逼迫我，我成了被批鬥的物件。如果那晚劉正業兩兄弟不幫我逃跑，我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對於他，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還有我告訴你劉正業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不是自殺上吊死的，是被這一幫人活活打死的。這就是原因。”汪小笛聲淚俱下，泣不成聲。
牛德華聽到這一席話，感覺當頭一棒，愣在原地。
門外的一雙耳朵也聽得真切，王小靜站在門外內心像有千萬隻螞蟻在爬一樣煎熬。
“誰在外麵？”牛建軍覺察到門外的動靜，大聲吼道。
王小靜聽到吼聲，抖了一下，立即大大方方地站到門口，接受著一家人對她的審視。
“你是？”牛建軍問道。
“我啊，我叫王小靜，是牛老師的未婚妻。”
汪小笛一聽，立即把臉轉到另一邊，不屑地說：“哼，你還敢來？”
“阿姨，我現在不知道該對您說什麼，你反對我跟牛老師，是應該的，換做是我，我恨不得把我爹，不王東升給揍一頓才解氣，可現在他人都死啦，這氣也消不了，所以你就揍我吧，我替他捱打，隻要你能出氣，我任憑你打，你放心，我決不還手。”王小靜勇敢地站在了汪小笛的麵前，雙手緊握拳頭，閉上了眼睛。
“小靜，你這是乾什麼？”牛德華趕緊把小靜拉在了自己身後保護著。
“你以為你這樣，我就能同意？就能原諒你那該死的爹？”汪小笛一臉鄙夷地瞅著德華身後的小靜。
“讓開。”王小靜睜開眼，把牛德華從身邊扯開。
“我不求你同意，我都說了，他人已經死了，你要打、要罵，我一人擔著，決不閃躲。”王小靜像個大義凜然的漢子。
“媽，你可以打我罵我，你不要為難她。”牛德華一直袒護著小靜。
“是啊，他人已經死啦，即便他乾過殺人放火傷天害理的事，就可以一了百了啦。而我們這些被傷害的人，就隻能這樣憋屈地過一輩子？”汪小笛開始激動起來。
“小笛，彆激動，德華快跟你媽說取消這門親事。不要再讓你媽生氣啦。”牛建軍焦急地對牛德華說道。
牛德華執拗地不看兩口子，沒有吱聲。
四人的話題陷入僵局。汪小笛氣得直打顫，走到牛德華身邊，一記響亮地耳光打在牛德華的臉上。
“阿姨，我答應，我們馬上分手，我們不結婚啦。”王小靜吃驚地看著這一幕，心疼得緊咬自己的嘴唇，狠狠地說。
“小靜，你——”
“好，這可是你說的，你最好說到做到。”
“對，是我說的，我，我”王小靜此時才感到了悲涼，聲音開始哽咽起來。朝著門口衝了出去。
“你乾什麼？”牛建軍一把抓住正欲追出去的牛德華。
“哎呀，這事怎麼就成這樣了呀？！”牛德華蹲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腦袋，煩惱不已。
“走吧。”汪小笛對牛建軍說。
“既然你不想回城裡，我也不勉強你，我還是那句話，你想回來就回來，你不想回來，就當我沒有生過你。”說完，氣定神淡地走出了宿舍。
牛建軍趕緊跟了上去，扶著汪小笛進了吉普車。
“牛老師，你媽他們走啦？！”小華放學跑到牛德華的宿舍問道。
牛德華一個人躺在床上生著悶氣，聽到小華的聲音，從床上翻爬了起來。
“走啦，來拆散了一對鴛鴦就走啦。”牛德華打趣道。
“你是說他們不同意你和王老師啊？”小華一聽就明白啦。
牛德華無奈地點點頭。
“為啥呀？”
“為，算了不說了，上一輩的恩怨唄。”牛德華拿出筆和紙讓小華臨摹。
“恩怨？”小華困惑地望著忙碌的牛德華。
“那你和王老師就這麼分開啦？”
“哎，我想過啦，現在我和王老師暫時分開，婚事以後再說，畢竟我媽那人一時半會是不會接受的。”牛德華拿過畫板和小華一起開始畫。
“你們大人的事可真是難搞啊。我們王老師怎麼結個婚咋就這麼難啊？”小華有所感觸地感歎道。
“你這小子，大人的事少管，今天我們畫的這種靜態圖，一定要注意高光的處理。。。”說著帶著小華進入到繪畫的天地。
“最近，你的文化可要抓點緊啊，快畢業啦，如果文化考不上，怎麼上初中啊？”牛德華叮囑著小華。
“這我知道，我一定加大馬力，勇往直前。”小華調皮地對牛老師說。
“還有，文化課有不懂的也可以問我的。”
“那行，我乾脆就在你這做完作業再回家算了。”小華從書包裡掏出了書和本子，準備做家庭作業。
“這所學校我聽說原來就是有初中部的，看來這學期恢複是沒有什麼問題啦。”牛德華提醒小華。
“嗯，如果還在這裡的話，就太好啦。”小華憧憬著。
“是啊”
“初中部恢複的話，那學校還會來更多的老師，到時我們學校會更熱鬨的。”
“學校荒廢得太久啦，你們迎來好時代啦。”牛老師摸了摸小華的頭，欣喜地說。
“我爸也這麼說過，說他們那會上學，不讀書，每天在學校混日子，成天鬥這個批那個，學校裡學生不像學生，老師都是壞分子，烏煙瘴氣。”小華唸叨著。
“這些都是他說的？”
“肯定的，他總說我們趕上好時候啦，想學習就有學校有好老師，即便學得不好，也不會成為睜眼瞎。”說完閉著眼睛做著鬼臉，引得牛老師笑嗬嗬的。
“牛老師，我一直想問你，你那麼好的條件，為什麼會來我們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啊？”
牛德華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你相信我們有美好的未來嗎？”
小華點點頭。
“可我們不相信，誤把一些自由啊、權利這些看成是自己所擁有的，用在了不該用的地方，給大家都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煩，曲解了社會責任和使命，後來我逐漸意識到當初的愚昧和狹隘，所以在這裡也不覺得苦啦，反而很幸福。”
小華聽著牛德華這些話，一臉的不解。
“算啦，你現在還小，不懂，等你長大了，知識學多啦，自然也就會懂啦。”牛德華笑了笑，感覺輕鬆了很多。
“你看你這些題啊，大多是粗心大意造成的。你畫畫的時候可以勾勒出形體大概，但在學習上不能這樣，心細纔不會把做得了做錯，你得改改。”
小華看著自己粗心大意做的錯題，懊悔地看著牛德華。
“壞習慣和壞的思維一樣，這也是你長久養成的，一時半會改不了，不過你要有耐心，給自己足夠的時間，我相信這毛病很快就會改好的。”牛老師鼓勵著小華。
“先把這些錯題改了，再認真想想，每一道題就像是我們要過的難關一樣，隻有一關一關地通過，才能到達最終的目的地。”
當牛德華把小華送回家再回到宿舍時已經很晚啦。
牛德華洗漱好，正準備上床時，外麵的聲響引起了他的警覺。
“誰呀？”
“我”
牛德華一聽，趕緊下床穿上鞋跑到門口開啟了門。
來人一把抱住了他。
“小靜，怎麼是你？”牛德華激動地抱著她問道。
“我想過啦，你父母不同意，我也要跟你在一起，我就算一輩子不結婚，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你瘋啦，怎麼能這麼想呢，我看啊這事暫時緩緩，我會和他們說的，不過目前可能性不大，所以你一定要沉住氣，再等等。”
“我不想等，萬一你跑了呢，萬一。。”
“瞎說啥啊，我不會走的，我答應的就一定會照做。”牛德華保證著。
“你們城裡人，來的時候都這麼說，等到有機會啦，準是溜得最快的。”王小靜氣憤地說。
“你怎麼知道城裡人這樣？”
“我怎麼不知道，我們這兒有個老師也是跟城裡的人談戀愛，結果那男的一有機會回城，馬上就拋棄了她，一去就不複返啦。”
“那老師後來呢？”
“後來啊，就隨便嫁給了當地的村民，聽說過得很不好。”
“你呀，又來胡說八道，是楊老師對吧？她現在過得挺好的，哪裡不好啦，再說啦，她如果跟城裡的結了婚，也未必有現在幸福。”牛德華揭穿了小靜的謊言。
“你怎麼知道？”
“你彆忘了我也是這兒的老師，學校總共才幾個老師嘛，這點風言風語早就吹到我耳朵裡啦。”
“誰這麼愛八卦。”小靜尷尬地說。
“其實我們男人也愛八卦的，這你不知道吧，幸虧我認識，要不然就被你騙啦，你呀，真是個鬼精靈。”朝小靜寵溺地笑了笑。
“我們城裡的人也不是全都那樣，你不相信我，你也要相信你有留住我的魅力呀。”
牛德華的一番話把小靜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算了，我相信你，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啦。”王小靜滿意地要離開。
“等會，我送你。”說完，牛德華拎起一件衣服，提上鞋幫子跟著小靜走出了門。
二人在星空下，漫步在鄉間小路上，牛德華搭著王小靜的肩。
“老實說，我今天聽到你媽對我爸的指責，我也很吃驚，我是我們家老小，雖說是女孩，可我爸對我還是挺寵的，打小從來捨不得罵我，更彆說打我啦，所以我對我爸的印象還算可以，但今天我回到家看到他的照片，我就對他產生了厭惡，為什麼他會是我爸，為什麼他要做傷害彆人的事，這些問題讓我很難受。我都嫌棄自己是他的女兒。，，”
“你不要自責，這事跟你沒關係，你也隻是那麼恰巧是他的女兒，這是你改變不了的，我不會怪你，我既然認定了你，又怎麼會輕易地放手。”牛德華深情地望著小靜，輕輕地把她摟到懷裡，撫摸著她的頭發。
“如果能選擇，我不想出生在這種人的家裡，是真的，請相信我。”王小靜像受驚的小鹿般，把牛德華摟得緊緊的。
“好啦，沒事的，你既然出生了，那就勇敢地麵對這無法預知的世界。我媽其實是個很脆弱的人，年輕時候吃了不少苦，即便到今天我也無法完全去理解她們那代人的傷痛，所以無法去撫慰她受傷的心。”
“那我們，，，”
“我們這不是很好嗎？暫時就這樣吧，我不想把事情弄得再複雜啦。你和我媽我一個都不想失去。”牛德華無奈地揉搓著小靜的頭發。
小靜在牛德華的懷裡使勁點著頭。
牛德華把王小靜送到家門口時，小靜的媽媽已經在門口蹲守著，一看見二人，跑過去，一把扯過小靜的手，拉著就往門裡走去，頭也不回地緊緊地關上了門。
站在門口的牛德華愣在原地好一會，才慢慢地離開回到自己的宿舍。
他從揹包裡拿出了一包煙，劃了一根火柴點燃了一根香煙，吸了一口，煙霧繚繞在他頭上盤旋。那一夜他失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