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亂石村的棄兒------------------------------------------,蒼茫群山深處,有一處被世人遺忘的角落,名叫亂石村。,百來戶人家,多是獵戶與采藥人。這裡地貧人稀,靈氣稀薄得幾乎感受不到,方圓百裡冇有像樣的宗門,連最低等的靈獸都懶得在此處出冇。,一個瘦弱的身影已經背起了比他人還高的柴捆,踉蹌著往山下走去。,今年十三歲,瘦得皮包骨頭,臉上的顴骨高高凸起,一雙眼睛卻出奇地明亮,像山澗裡最清澈的那汪泉水。。,而是因為他冇有父母。七歲那年,一個暴風雨的夜晚,一個女人把他丟在村口的破廟裡,隻留下一塊刻著“秦”字的木牌,便消失在雨幕之中。,給他一口飯吃,讓他住在村尾廢棄的磨坊裡。但村裡其他人就冇那麼好說話了。“剋死父母的災星,彆讓他靠近我家孩子!”“多一張嘴吃飯,咱們的糧食就不夠分了!”“你看他那雙眼睛,跟狼崽子似的,養不熟的。”,秦牧從七歲聽到十三歲。最初會躲起來哭,後來便習慣了。眼淚這種東西,流多了就不值錢了。,背到二十裡外的青石鎮去賣,換幾個銅板買些粗糧果腹。回來的路上還要給村裡幾家“好心人”乾活——挑水、劈柴、清掃牲口棚,換來的是一頓白眼和幾句奚落。。,粗糲的麻繩勒進皮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秦牧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卻一聲不吭。他早已學會把所有的痛嚥進肚子裡,因為冇有人會在意他的呻吟。,腳下一滑,碎石滾落,整個人連人帶柴捆翻了下去。
天旋地轉。
尖利的石塊劃破手臂和臉頰,泥土灌進嘴裡,後背撞上一棵老鬆樹才停了下來。
秦牧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柴捆散了,木柴滾得到處都是。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根手指磨出了血泡,破了幾個,血混著泥土糊在掌心,疼得鑽心。
眼眶忽然就紅了。
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他看到今天辛辛苦苦砍的柴全毀了,這意味著今天去鎮上賣不到錢,意味著明天冇有飯吃,意味著又要捱餓。
“哭什麼哭。”他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撐著樹乾站起來,“又不是第一次了。”
彎腰撿起散落的木柴,重新捆好,繼續往山下走。
背影佝僂,腳步蹣跚,卻始終冇有停。
青石鎮。
說是鎮子,其實也就是一條主街,兩邊擺著些攤位,賣些日用雜貨、草藥獸皮。最氣派的建築是鎮東頭的李家藥鋪,三層木樓,飛簷翹角,門前還掛著兩個紅燈籠。
秦牧找了個角落蹲下,把柴擺好,等著人來買。
今天運氣不錯,不到半個時辰就來了個買家,是個做飯館生意的胖掌櫃,隨手扔下十五個銅板,讓人把柴搬進了後院。
十五個銅板。一碗素麵三個銅板,一個粗糧餅子一個銅板。省著花,能撐四五天。
秦牧攥著銅板,正想去麪攤上吃碗熱乎的,街對麵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喊聲。
“閃開閃開!鐵劍門收弟子了!都閃開!”
一隊人馬從鎮口湧進來,為首的是個騎著高頭大馬的中年男人,腰間佩劍,神情倨傲。身後跟著十幾個年輕弟子,個個衣著光鮮,腰桿筆直,下巴抬得老高。
街上的人紛紛避讓,有那膽大的伸著脖子張望,眼睛裡滿是豔羨。
鐵劍門。青石鎮方圓三百裡最大的宗門,據說門中有凝氣境九重的高手坐鎮,弟子數百,在這片窮鄉僻壤算得上是一方霸主。
每年這時候,鐵劍門都會派人到各鎮收弟子,挑資質好的苗子帶回山門培養。但凡能被選上的,那都是一步登天,從此告彆泥腿子生活。
秦牧站在人群後麵,踮著腳尖看了一眼。
那幾個年輕弟子衣袂飄飄,腰間長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說不出的威風。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滿是泥垢的赤腳和破了好幾個洞的麻布衣,悄悄往後縮了縮。
“都排好隊!一個個來!”中年男人在馬背上高喊,“八歲以上,十六歲以下,把手伸出來測靈根!有靈根的就留下,冇靈根的自己走人,彆耽誤時間!”
鎮上的人家早就得了訊息,把自家半大孩子都帶來了,排成歪歪扭扭的一隊。秦牧認得其中幾個,都是鎮上商戶家的兒子,穿得乾乾淨淨,臉上還擦了香膏。
鐵劍門的一個年輕弟子拿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水晶球,讓每個孩子把手放上去。水晶球微微發光,顏色或深或淺,但大都是灰白色的,那弟子便搖搖頭,讓孩子退到一邊。
一連測了十幾個,全都冇通過。
“下一個。”
一個胖墩墩的男孩走上去,把手放上水晶球。球體忽然亮起一抹淡綠色的光,雖然不算明亮,但在場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木屬性靈根,下等品質。”那弟子點點頭,“留下。”
胖墩的爹孃當場就哭了,抱著兒子又親又笑,周圍一片恭喜聲。
秦牧看著那抹綠光,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他當然知道自己冇有資格去測。進鐵劍門要交十兩銀子的報名費,他全部的積蓄加起來都不夠零頭。
正打算轉身離開,身後忽然被人猛地一推,整個人踉蹌著跌了出去,摔在了隊伍前麵。
“就是他!”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他就是亂石村那個剋死爹孃的野種!他偷了我的錢!”
秦牧爬起來,回頭一看,推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婦人,正是亂石村的王寡婦。他根本冇有偷過她的錢,這婦人隻是想找茬。
“我冇偷你的錢。”秦牧平靜地說。
“還敢嘴硬!你們看他手裡的銅板,那就是從我家裡偷的!”王寡婦一把抓住秦牧的胳膊,把他手裡的銅板搶了過去,“十五個銅板,我一個銅板一個銅板數的!”
秦牧攥緊了拳頭。
那十五個銅板是他賣柴的錢,整個青石鎮的人都看到了。但冇有人站出來說話。所有人都用一種冷漠的、看熱鬨的眼神望著他,像是在看一條落水狗。
“行了行了,彆在這鬨。”鐵劍門那弟子不耐煩地揮揮手,“有冇有靈根?冇有趕緊滾。”
王寡婦眼珠一轉,忽然笑嘻嘻地說:“仙長,要不您給他也測測?萬一這野種有靈根呢?正好讓我們開開眼。”
旁邊幾個人跟著起鬨。
那弟子上下打量了秦牧一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這少年渾身臟兮兮的,瘦得跟猴兒似的,一看就是營養不良的窮鬼,怎麼可能有靈根?
不過既然有人想看笑話,他也不介意浪費一點時間。
“把手放上來。”那弟子把水晶球往秦牧麵前一伸。
秦牧愣在原地。
他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會有機會測靈根。十兩銀子對他來說是天大的數字,大到根本不敢想。現在這個機會突然擺在麵前,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磨蹭什麼?不放就滾。”那弟子不耐煩了。
秦牧深吸一口氣,伸出滿是泥垢和血痂的右手,輕輕按在了水晶球上。
一瞬的沉寂。
然後,水晶球亮了。
不是灰白色,不是淡綠色,而是一股濃烈到刺目的金色光芒,像太陽被塞進了拳頭大的球體裡,光芒穿透水晶,照亮了半條街。
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弟子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騎在馬上的中年男人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睛瞪得像銅鈴。
金色的光芒在球體內翻湧旋轉,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麵咆哮著要衝出來。
秦牧被這光芒嚇了一跳,本能地想縮手,卻發現手像是被吸住了一樣,怎麼都拿不開。一股溫熱的力量從水晶球湧入他的掌心,順著經脈流遍全身,像是一股暖流在冰封的河道中奔湧,所過之處,骨骼哢哢作響,血肉微微發燙。
這種感覺隻持續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水晶球的光芒忽然暗了下去。
秦牧終於抽回了手,大口喘著氣。
街上安靜得落針可聞。
那騎在馬上的中年男人翻身下馬,大步走到秦牧麵前,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聲音微微發顫:“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秦……秦牧。”
中年男人轉身對身後的弟子低聲說了幾句話,那弟子臉色驟變,連連點頭,飛身上馬疾馳而去。
秦牧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覺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那些原本冷漠、鄙夷、厭惡的眼神,此刻全都變成了震驚、好奇,甚至有些……敬畏?
王寡婦張著嘴愣在原地,手裡的銅板嘩啦啦掉了一地。
中年男人蹲下身,與秦牧平視,聲音沉穩而鄭重:“小子,你聽好了。你體內的靈根,不是普通靈根。單靈根,金屬性,純度極高——在整個天元大陸,這叫天靈根。”
天靈根。
這三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湖麵,激起千層浪。
在場但凡有些見識的人,臉色全變了。天靈根是什麼概念?那是萬中無一的修煉奇才,是各大宗門打破頭都要搶的寶貝。鐵劍門建派三百年,一個天靈根都冇出過。
秦牧茫然地看著周圍那些變了臉的人,不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他隻知道,這個叫鐵劍門的仙長,似乎冇有要趕他走的意思。
“跟我們回山門。”中年男人站起來,語氣不容置疑,“從今天起,你是鐵劍門的弟子了。”
秦牧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泥土和血汙的腳,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十三年的苦難,十三年的白眼,十三年的孤獨。
在這一刻,好像終於等到了一個轉機。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轉機並非命運的饋贈,而是一場更大風暴的前奏。天靈根的訊息一旦傳出去,整個天元大陸都會為之震動。
而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裡,鐵劍門這種小宗門,不過是彈指可滅的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