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8、無憂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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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者，當有淩雲誌’。
怎麼，你現在的淩雲誌，就是在這酒樓裡斟酒倒水，苟延殘喘？”
“哈哈哈！”
幾人鬨笑起來。
酒樓中，不少修士皺起眉頭，露出不悅之色。
修仙界雖強者為尊，但如此公然折辱一個落魄之人，未免太過下作。
簡直有失劍修風骨！
隻是看這五人衣著氣度，顯然出身不俗，未必是好惹的角色，一時也無人出頭。
謝言遊依舊沉默，隻是斟酒的動作略微快了一絲。
他的側臉線條繃緊，眼底深處有痛苦、屈辱，更多的卻是一種近乎麻木的隱忍。
家破人亡，修為從真仙窺天境巔峰暴跌至勉強維持在散仙層次，道基受損，前程儘毀……從雲端跌落泥沼的巨大落差，早已磨平了他昔日的棱角。
如今，活著已是不易，些許折辱，又算得了什麼？
更何況，他還有……
“言遊，你去彆處幫忙。”
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
醉劍軒的這一層主事快步走來，擋在了謝言遊身前，對著那五名年輕劍修拱手笑道：“幾位公子，言遊今日身體不適，不便伺候。
老夫親自為幾位斟酒如何？
本店新到了一批好酒，滋味醇厚，算在老夫賬上，請幾位公子品嚐。”
紫袍青年斜睨了掌櫃一眼，知道這主事雖然不算什麼大人物，但他們若是在此地鬨事，也難免會惹麻煩。
他們也不是第一次來奚落謝言遊，並且一直冇有做出什麼出格之事來，所以隻是嘴上不饒人：“王主事，你倒是好心腸，收留這麼個廢物。
不過，我們哥幾個今天就是來找謝師兄敘舊的，怎麼，喝酒都不讓了？”
“就是，王主事，你可知道，當年咱們這位謝師兄在學院裡是何等風光？多少師妹師姐圍著他轉？我們這些人在他眼裡，怕是連提鞋都不配吧？”
藍衫青年陰陽怪氣：“如今嘛，嘿嘿，風水輪流轉啊！”
王主事的臉色也有些難看，正要再勸，周圍已有熟客低聲議論開來。
“那幾個……好像是扶劍仙院的弟子？出身都不簡單。”
“那落魄青年竟是謝言遊？我聽說過他！
三十年前，可是扶劍仙院那一屆的風雲人物，劍道天賦極高，據說有望在十萬年內衝擊仙王！”
“可惜啊，謝家……就是那個原本在無憂鄉的家族吧？
據說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一夜之間就……唉，他也被牽連，重傷跌境，能撿回條命就不錯了。”
“無憂鄉？那個傳說跟數個紀元時代的‘無憂仙尊’有點瓜葛，實際上屁都冇有的窮鄉僻壤？”
“可不就是麼……”
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那五名年輕劍修更加得意。
他們當年確實都是謝言遊的手下敗將，或是巴結不上之人。
如今謝言遊虎落平陽，正是他們宣泄往日嫉妒與怨氣的最佳時機。
謝言遊的頭垂得更低，肩膀微微聳動。
那些話語像刀子一樣紮進他心裡。
無憂鄉……家族……昔日的榮光與眼前的屈辱交織，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偏安一隅的江沐，將這一切儘收耳中。
他原本並不在意這種隨處可見的恃強淩弱戲碼。
修仙路長，此類事他見得太多。
然而，當“無憂鄉”三個字傳入耳中時，他持杯的手微微一頓。
無憂鄉？
他這兩千多年在寶劍仙洲遊曆，可不僅僅是在逃殺和練劍。
為了尋找修複恒暝劍、提升自身劍道的機緣，他翻閱了大量古籍野史，因此，他對這片仙洲塵封的歲月，瞭解遠比從前深刻。
古籍零散記載，無憂仙尊曾縱橫仙域，逍遙自在，其道玄妙莫測。
而在寶劍仙洲的古老傳說中，確實留下過這位仙尊的零星痕跡。
有說他曾也在寶劍仙洲證得其無上劍道，也曾是一位公認的劍仙；有說他的一位劍侍晚年歸隱於此，其隱居地便被稱作“無憂鄉”；更有荒誕傳言，說無憂仙尊的某件隨身仙物，甚至其部分傳承，就埋藏在無憂鄉某處。
當然，曆經無數紀元，無數修士前赴後繼的探尋，早已證明無憂鄉在明麵上並無特殊，仙氣尋常，資源普通，漸漸就被認定為隻是一個巧合同名、或者傳說以訛傳訛的平凡之地，隻有一些本地生靈在此生息繁衍。
江沐原本也隻當是個遙遠的傳說。
但此刻，一個來自無憂鄉、身負血仇、劍道天賦曾不凡卻又莫名隕落的青年出現在眼前……這巧合，未免有些耐人尋味。
修行到了他這般境界，愈發相信“緣法”與“因果”。
或許，這冥冥中真有一線牽連？
是自己那個便宜師尊留下的後世因果，而自己繼承了他道統，所以便遇見了？
就在那紫袍青年變本加厲，竟將一杯酒潑向謝言遊，酒液濺濕其衣衫，引來同伴更加肆無忌憚的嘲笑時——
“聒噪。”
一個平淡至極，卻清晰傳入酒樓每個人耳中的聲音響起。
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偉力，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議論和刺耳笑聲。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角落陰影裡，那個獨自飲酒、一直冇什麼存在感，略顯落寞的青衫劍客，緩緩放下了酒杯。
他依舊坐在那裡，甚至冇有抬頭，但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已悄然瀰漫開來。
那並非多麼磅礴的威壓，而是一種極致的劍意。
在這氣息籠罩下，酒樓內溫度驟降，所有聲音戛然而止，連那五名囂張的年輕劍修，都感到心頭一悸，莫名的寒意竄起。
會死！
這一刻，所有修士心中不約而同的閃出這個念頭。
因為，這是仙王氣息！
扶劍仙城，本身便冇有多少仙王！
江沐，這才微微抬眼，目光如古井無波，掠過那五名僵住的年輕劍修。
僅僅一眼。
五名真仙境的劍修，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
他們彷彿看到了一柄無形巨劍懸於頭頂，劍尖直指神魂，森寒的殺意與無上的劍道威儀，讓他們周身仙力凝滯，神魂顫栗，差點當場跪伏下去！
那是境界層次上絕對碾壓帶來的恐懼，是螻蟻麵對仙神時本能的戰栗。
“滾。”
依舊是平淡的一個字。
五人如蒙大赦，又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推了一把，踉蹌著倒退數步，撞翻了桌椅，卻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驚恐萬分地看了那黑影一眼，連滾爬爬、狼狽不堪地衝進了仙光門戶，瞬間消失不見。
酒樓內，一片死寂。
所有修士雖然都十分震驚，但卻冇有看著角落裡的黑衣劍客。
因為那是一尊仙王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