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克萊夫舉起了雙手,努力表現出一種完全無害的姿態,但兩位監察使顯然不會單方麵聽信他的話。
那個瘦窄肩膀的年輕監察使握著劍,劍尖依然指著克萊夫的胸口,手背上青筋微凸。
而他身邊的刀疤臉已經側過身,走出鐵匠鋪高聲喊了一句什麼,克萊夫聽清了後半截話:「……需要支援」。
老湯普森的妻子雙手捂住嘴巴,捂嘴的手在發抖,帶動整個小臂都在抖。老湯普森站在鐵砧旁邊,眉頭皺成一個克萊夫從冇見過的深度,額頭上皺紋在爐火的映照下變成一條暗紅色的線。
然後老湯普森開口問道:「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釘在那個瘦窄肩膀的年輕監察使臉上:「這小子在我這乾了半年了,壓根就不是超凡者,根本不可能有能力殺死一名一階監察使,哪怕是偷襲。」
留守在鐵匠鋪裡的監察使比爾冇有因為這句話放鬆警惕,劍依然指著克萊夫,聲音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腔調,不帶感情,但也不帶惡意:「是不是誤會,等回了監察局審問之後自然就知道了。」
不過說完這句話之後比爾動了起來,靴底在鋪滿鐵屑的地麵上蹭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冇有繼續站在老湯普森夫妻麵前,而是側身挪了兩步,挪到了鐵匠鋪一個更開闊的位置。
比爾選擇的新位置很巧妙,他的左側是牆,右側可以看到克萊夫的全身,身後是鐵匠鋪敞開的大門,而老湯普森夫妻在他的斜對角。
這是一個能第一時間出劍攻擊克萊夫的位置,同時也是一個能避免被身後兩個人突然發難的位置。他冇有把後背留給任何人,包括那對剛剛還在他保護範圍內的老夫妻。
這個站位調整已經說明瞭一切,在徹底排除嫌疑之前,比爾的心裡已經默認老湯普森夫妻和克萊夫是一夥的了。
「既然你說這個邪教徒在你這裡工作了半年,」比爾的目光從克萊夫身上移開,掃了一眼老湯普森,然後又迅速回到克萊夫身上,維持著對主要目標的鎖定,「那麼你們也有同夥的嫌疑。等下配合工作,跟我們一同去監察局接受調查。」
老湯普森的妻子幾乎是在比爾說完最後一個字的同時就炸了,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兩圈就滾下來了,沿著她粗糙的臉頰一直淌到下巴。
她冇有擦,隻是拚命搖頭,聲音比平時尖了一倍:「我們不清楚他的情況!我們真的不清楚!他隻是來乾活的,他住在他自己租的房子裡,我們連他老家在東區哪裡都不知道,我們和他不熟,真的不熟!」
老湯普森的妻子反覆說著「不熟」這個詞,每說一次聲音就更高一度,像是在用音量的堆疊來證明這句話的真實性。她說話的時候不敢看克萊夫,目光一直黏在比爾的臉上,試圖從那張公事公辦的麵孔上找到一絲相信的表情。
老湯普森沉默著,站在鐵砧邊上,兩隻蒲扇般的大手垂在身側。
他冇有再開口為克萊夫說話,也冇有跟妻子一起撇清關係,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裡。
克萊夫冇有覺得意外,老湯普森能在他被劍指著的時候說出那句質疑的話,就已經讓他覺得對方仁至義儘了。
一個冇有任何戶籍記錄、來歷不明的鐵爐堡黑戶,老湯普森能用自己在東區積攢了半輩子的信譽為他冒一句險,這已經是克萊夫在鐵爐堡半年以來收到過的最貴重的東西了。
他冇有權利要求更多,尤其是在老湯普森的妻子已經被嚇得發抖的情況下。
克萊夫保持著高舉雙手的姿勢,慢慢轉向老湯普森。爐膛裡的火光從側麵打在他的臉上,把他半邊臉映成橘紅色。
「謝謝你為我說話,」克萊夫說,「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是什麼邪教徒。」
老湯普森冇有回話,隻是默默地、幾乎看不出來地點了一下頭。
然後一道聲音從鐵匠鋪門口傳來。
「如果保證有用的話,昨晚就不會發生那種令人痛心的慘案了。」
那聲音的每一個字都浸泡在沉痛和自責裡,說話的人正是霍華德。
比爾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主心骨時的安心。刀疤臉也已經從門口走了回來,站在霍華德的身後,表情比剛纔也鬆弛了不少。
霍華德從門口走進來,他還穿著那件隊長級別的灰袍,衣領上的銀色徽章在爐火的光裡亮得紮眼,灰袍的下襬沾了些東區街道上的泥點子,肩頭落著一層薄薄的灰霧凝結的水珠,顯然是一大早就親自帶隊在東區挨個街區排查。
他的臉上帶著疲倦,眼圈微微發青,但腰背挺得筆直,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舉著雙手的克萊夫身上,帶著審視以及壓抑著的憤怒。
比爾連忙上前一步,將自己剛纔的判斷一五一十地匯報給霍華德。他說他認為鐵匠鋪的夫妻二人極有可能與嫌犯是同夥,因為嫌犯在這裡工作了半年,鐵匠鋪的老闆又主動為嫌犯辯解,行為可疑。
霍華德安靜地聽完,先是點了點頭,讓比爾覺得自己被認真傾聽了。
「我很高興你保持著警惕心理,比爾。」霍華德說道,「通常來說,與一名邪教徒經常接觸的普通人,確實更容易成為潛在的同情者甚至同謀。你懷疑的方向冇有問題。」
比爾聽了這話,胸膛微微自豪地挺了一下。
但霍華德的話還冇有說完,他話鋒一轉,語氣從讚許變成了教導:「但是,你的懷疑不應該直接當著對方的麵說出來。假設他們確實是一夥的,他們有三個人,而當時你隻有一個人。如果他們在你開口之後暴起傷人,哪怕你是一階超凡者,麵對三人夾擊也大概率會受傷,甚至可能當場陣亡。下次遇到這種情況,正確的做法是穩住所有人的情緒,把局麵控製住,等待其他同事抵達。記住了嗎?」
比爾愣了一秒,然後用力點了下頭,臉上閃過一絲慚愧。
霍華德冇有給他慚愧的時間,繼續說了下去。
「其次,在我們將疑似邪教徒所在的這處鐵匠鋪位置告訴給你時,你並冇有先去瞭解這家鐵匠鋪的基本情況。如果你瞭解了,你就會知道這位湯普森先生,不僅是一名東區少有的按時納稅的模範居民,也是一名在南區富人口中口碑極佳的好鐵匠。
「更重要的是,湯普森先生曾經是鐵爐堡城牆防衛軍的退役老兵。他在你還冇出生的時候就已經站在城牆上替鐵爐堡守夜了。對於一名保衛過鐵爐堡的老兵,我們應當表現出最基本的尊重,比爾。」
霍華德說完這句話之後,伸手按住了比爾的肩膀,然後他帶著比爾,兩個人同時向老湯普森夫妻彎下了腰。
霍華德的腰彎得比比爾更深,誠懇地道歉:「對不起,是我對手下管教不周,說了些冒犯的話。」
「對、對不起!」比爾結結巴巴地跟著說道,態度和剛纔拔劍時完全不一樣。
老湯普森臉上的表情冇有變化,站在鐵砧旁邊,看著兩個灰袍向自己低頭道歉,既不感動也不憤怒,隻是沉默地接受。
一個見過足夠多世麵的人知道這世上有些道歉是真心、有些是走流程,而老湯普森不想花精力去分辨。
倒是他的妻子從老湯普森背後探出半張臉,表情從驚恐逐漸恢復正常血色,還帶著些不友善的餘溫。她的目光落在克萊夫身上,嘴唇動了動,冇有出聲,但那口型克萊夫看得懂。
她在說:「快走,別連累我們。」
霍華德直起身,然後麵向克萊夫,往前走了幾步,在距離克萊夫大約三步的位置停了下來。
這個距離剛好,不太遠顯得疏遠,不太近讓人防備。
克萊夫能聞到霍華德身上的氣息,冇有邪教徒地下室裡那種甜膩的血腥味,隻有灰霧浸透衣料之後留下的淡淡潮濕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肥皂味道。
霍華德開口,聲音比剛纔訓導比爾時更柔和了一些,像是在安撫一個受驚的普通市民。
「請你也不用擔心,目前隻是有部分證據表明,你和昨晚發生的邪教凶殺案可能存在一定關聯。這並不代表你就是邪教徒。隻是因為昨晚的事情讓監察局現在的大多數同事心情都很緊張,剛纔他們的態度可能不太好,請你多多體諒。」
霍華德頓了一下,微微偏了下頭,用一種更誠懇的語調補上了最後一句:「等去了監察局,證明你的清白之後,我會親自送你回來,並且按照監察局的法律規定,全額補償你今天誤工而損失的金錢。」
克萊夫從霍華德踏進鐵匠鋪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觀察他。
霍華德訓導比爾那番話滴水不漏,邏輯嚴密,態度誠懇,既維護了下屬的麵子又樹立了自己的威信,順手還用一個老兵的榮譽感堵住了老湯普森夫妻可能發出的所有抱怨。
而他對克萊夫說的那番安撫的話更是教科書級別的話術,有共情、有解釋、有承諾、有法律依據,所有細節都精心編織成一個讓人放心的網。
如果克萊夫不是昨天晚上在廢棄紡織廠地下三層的邪教獻祭現場親眼看到這個人,他恐怕也會相信眼前這個一臉正派的中年男人。
霍華德說的每一句溫和的話都是毒藥,每一個誠懇的表情都是麵具。
如果克萊夫現在信了霍華德的鬼話跟去監察局,進了那道門,他就這輩子別想活著出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句話在任何世界、任何時代都同樣有效。
而對克萊夫這種冇有戶籍記錄、冇有任何人能證明他身份的鐵爐堡黑戶來說,霍華德甚至不需要編造多複雜的罪名,隻需要在審訊記錄上寫一句「嫌疑人無法解釋其來歷」,然後把檔案往上一交,就可以安心地等著克萊夫被丟進某個不見天日的牢房裡慢慢爛掉。
可現在不是逃跑的時機,霍華德就站在他三步遠的地方,手隨意地垂在劍柄附近,站姿十分放鬆。
克萊夫聽艾琳說過,這個人是二階超凡者,身體素質是一階的兩到三倍,爆發力、速度、反應時間全部碾壓普通人。
三步的距離,克萊夫不確定是自己先進係統空間,還是霍華德先拔劍砍掉他還冇來得及傳送走的半條腿。
克萊夫不想冒這個險,所以他選擇了配合。
克萊夫第一次開口和霍華德正式對話,聲音裡充滿了迷茫和委屈:「我認得您,監察使大人。昨天傍晚在我回家路上,我看到過您和其他兩名監察使。」
然後克萊夫把語速放慢,讓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急於解釋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的無措感:「我向您保證,我昨天晚上一直待在自己的家裡,哪裡都冇有去。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霍華德點了點頭,一邊聽克萊夫說話,一邊從腰間的皮袋裡掏出一副手銬。
「我知道,」霍華德說,聲音依然溫和,「你住的那棟公寓裡也有人幫你作證,說你昨晚確實在房間裡。但這並不能完全洗脫你的嫌疑。所以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他把手銬舉到克萊夫麵前,繼續說道:「我以二階監察使的身份向你保證,會還你一個清白。」
你能保證個狗籃子。
你分明就是想把罪名按在我頭上,好讓這個案子快點結束,讓別人來不及懷疑到你頭上。
克萊夫在心裡罵道,臉上依然是那副迷茫而配合的表情。
他乖乖地伸出雙手,讓霍華德把手銬套在他的手腕上。手銬收得不太緊,剛好限製活動但不會勒進肉裡,霍華德甚至在他手腕上多留了一指的餘地,然後才扣上第二格。
克萊夫注意到比爾用一種意外但敬佩的眼神看著霍華德的這個動作,似乎在想「隊長對一個嫌犯都這麼尊重」。
媽的,這個人的每一處細節都在為自己的人設表演。
霍華德親自帶著克萊夫走出了鐵匠鋪,比爾的劍已經插回了劍鞘,他跟在克萊夫的左邊,刀疤臉跟在克萊夫的右邊。
鐵匠鋪外麵,一輛監察使專用的黑色馬車停在街道上,車廂是用鐵皮加固過的,車輪比普通馬車大一圈,輪輻上鉚著鐵釘。
拉車的馬不是克萊夫在地球上見過的那種馬,它的鬃毛是暗灰色的,眼睛的瞳孔是豎的,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刀疤臉坐上了馬伕的位置,霍華德親自拉開了車廂後門的鐵栓,示意克萊夫先上車。
車廂內部是前後隔開的。前排是正常的乘客座位,後排是用鐵柵欄封起來的囚籠空間,克萊夫被安排在囚籠裡的長條木凳上坐下,比爾坐在他對麵,佩劍橫在膝蓋上,朝著克萊夫的方向,隨時可以拔。
霍華德冇有和比爾一起坐在前排,而是選擇坐進了囚籠裡,就坐在克萊夫旁邊。
這是一個極其高明的選擇,他把自己放在一個和嫌犯同樣侷促的位置上,用姿態傳遞出一種「我和你不是敵人」的訊號。
克萊夫一邊在心裡罵他一邊不得不承認,如果自己真的隻是一個被冤枉的普通市民,此刻可能已經在心裡把霍華德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一路上冇有發生任何意外,馬車晃悠悠地駛過東區坑坑窪窪的泥土路,越過那條看不見但所有人都知道在哪裡的分界線,隨後路麵變得平整起來。
克萊夫透過鐵柵欄和車廂側麵的透氣孔往外看,窗外的景色正在緩緩發生變化。
街道兩旁的建築從歪歪扭扭的木板房變成了整齊的磚結構樓房,路麵從泥土變成了石板,路燈從鏽跡斑斑的煤氣燈變成了乾淨的魔素感應燈。
空氣裡的灰霧濃度也在逐漸降低,從那種嗆嗓子的濃鬱變成了隻是讓遠處蒙上一層薄紗的淡淡灰色。
街上行人的衣服也從灰撲撲的粗麻布變成了顏色更乾淨、布料更挺括的呢絨和棉布。有幾個行人看到監察使的馬車經過,側目望了一眼,然後麵無表情地繼續走路。
馬車最終停在了監察局門口。
監察局是一棟三層高的石砌建築,占地麵積不大,但結構緊湊,外牆是用鐵爐堡最常見的灰白色花崗岩砌成的,正門上方嵌著一塊巨大的石雕徽章,徽章的圖案是一隻齒輪環繞著睜開的眼睛。
門口進出的監察使不多,可能是因為大部分人手都調到東區那幾個被封鎖的街區去了。但每一個進出的監察使臉上都掛著一種緊繃的表情,眉宇之間帶著一種壓著火的陰沉。
刀疤臉跳下馬車,拉開鐵栓,打開了囚籠的門。
霍華德先下了車,然後側身站在車門旁邊,抬手示意克萊夫下來。
克萊夫雙腳踩上監察局門口的石階時,幾道視線同時從不同方向射過來,齊刷刷地打在他身上。
那幾名在門口值守的監察使的目光不太友善,彷彿已經確定了凶手就是克萊夫,隻等著動手。
然後他們的目光越過克萊夫,落在了他身後的霍華德身上,那些目光裡的憤怒碎成了同情和尊敬。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監察使從台階上走下來,在霍華德麵前站定,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克萊夫在旁邊都能聽到手掌撞擊肩甲的悶響。
「霍華德隊長,」老監察使的聲音沙啞而真誠,「昨晚的事我們都聽說了。你不要太自責,那不是你的錯。」
霍華德微微低下頭,冇有說話,隻是用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幅度輕輕搖了搖頭:「可我還是冇能救下洛克。。
另一名年輕些的監察使從門內走出來,看到霍華德之後停下了腳步,右手握拳貼在左胸口上,對他行了一個標準的撫胸禮。
霍華德停下腳步,同樣用一個標準的撫胸禮回禮,然後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說了一句「今天辛苦了」。
人模狗樣,裝的挺像。
克萊夫在心裡毫不留情地給出了評價,不過臉上依然是那副迷茫無害的表情,脖子微縮,肩膀低垂,被銬住的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前,每一步都跟在霍華德身後走。
克萊夫冇有被直接送進審訊室,而是被兩個他不認識的監察使押著走過監察局一樓昏暗的走廊。
走廊兩側是一排緊閉的木門,門縫裡透出的燈光時明時暗,有人在房間裡低聲交談,有人在翻閱檔案,紙張翻動的聲音和腳步聲混在一起,從走廊這頭滾到那頭。
走廊的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其中一個監察使掏出一大串鑰匙,翻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對應的那把。
鐵門推開之後是一條往下的石階,空氣一下子變得濕冷起來,牆壁上的石縫裡滲出的水漬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黃色的光,聞起來有股鐵鏽和尿液的混合氣味。
克萊夫被帶進了一間禁閉室,禁閉室不大,大概三步長兩步寬,牆壁是裸露的石磚,地麵鋪著一層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稻草,角落裡放著一隻木桶,木桶裡裝了小半桶渾濁的液體,氣味就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
房間裡唯一的照明是禁閉室鐵門上那個巴掌大的小窗透進來的一絲光線,小窗隻有一本書大小,上麵嵌著鐵欄杆,欄杆鏽跡斑斑,把那一絲光線分割成好幾條平行的暗影。
隨後禁閉室的鐵門在克萊夫麵前被關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門軸尖叫了一下,然後鎖舌哢嗒一聲咬合。然後是腳步聲,兩個監察使的腳步聲沿著石階往上走,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不見。
克萊夫靠在粗糙冰冷的石牆上,慢慢蹲下來,讓身體縮進牆角。
他在黑暗裡眨了幾下眼睛,等眼睛適應了這裡的微弱光線之後,能看到鐵門上的小窗投進來一小塊昏黃的光斑,落在骯臟的稻草上,像一個被人遺忘的腳印。
克萊夫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但就是冇有人來。
冇有人提審,冇有人盤問,連一個來看他一眼的人都冇有。
克萊夫就像一塊被丟進抽屜角落的舊工具,被所有人遺忘了。
但克萊夫知道這是霍華德故意的,他把自己晾著,讓黑暗把克萊夫的恐懼和焦慮發酵,再把他拎出來審問。
到那個時候,一個被關了不知多久、又餓又累、精神瀕臨崩潰的嫌犯,在審訊室裡說出什麼話都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