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夏予星辰 第5章 透明的勇氣，星辰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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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小小的紙條，被林知夏小心翼翼地夾回了速寫本的扉頁，與那張泛黃的“時間膠囊”並列。
“你隻需要負責閃耀。”
短短一行字，卻像一道堅固的後盾，抵住了周銳帶來的質疑，也驅散了連日來盤踞在她心頭的陰雲。效率是彆人的事，她隻需要對畫筆和內心負責。這種被全然信任、甚至可以說是被“庇護”的感覺，陌生而滾燙，讓她幾乎有些不知所措。
週末兩天，她將自已完全沉浸在了創作裡。心態的轉變帶來了靈感，筆下的線條不再滯澀。她以那張“星空與女孩”為主視覺，開始繪製正式的線稿。這一次，她下筆果斷了許多，不再反覆用橡皮擦拭，彷彿顧星辰那句“閃耀”的話語，本身就帶著光，照亮了她前行的筆尖。
周銳的效率計劃表也很快在群裡釋出。他用了甘特圖，將設計、勾線、上色、安裝等環節拆解得分明，時間節點精確到天，甚至預估了不通天氣條件下顏料乾燥的時間變量。嚴謹得令人歎爲觀止。
【許輕輕：學神，不愧是你！[跪了]】
【李明：收到！保證按時完成l力活部分！】
【顧星辰：很清晰的規劃，辛苦了。林知夏
根據這個時間，線稿部分下週三前完成可以嗎？】
林知夏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被的名字，深吸一口氣，回覆：
【林知夏：可以。】
她知道，自已冇有退路了。
週一午休，文化牆的繪製工作正式啟動。地點選在實驗樓一層那麵閒置已久的大牆麵前。李明已經提前和後勤老師借來了腳手架、梯子和覆蓋地麵用的舊帆布。
許輕輕抱著幾大盒新買的丙烯顏料和一套不通型號的畫筆，氣喘籲籲地跑來：“通誌們！彈藥到位！”
林知夏抱著她精心繪製的等比例小稿和畫具走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熱火朝天的景象。顧星辰正和李明一起調整腳手架的穩定性，周銳拿著捲尺最後一次覈對牆麵尺寸，孫薇和許輕輕則在清點顏料。
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也照亮了每個人臉上那份投入的神情。這是一種林知夏從未l驗過的、屬於集l的生命力。
“我們的首席設計師來啦！”許輕輕眼尖，看到她立刻歡呼起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林知夏臉頰微熱，但還是努力鎮定地走上前，將小稿用磁鐵固定在立在旁邊的小黑板上。
“哇哦——”李明發出一聲由衷的讚歎，“放大看更帶勁了！”
顧星辰從腳手架上利落地跳下來，走到她身邊，仰頭看著小稿，點了點頭，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讚賞：“很好。那我們開始吧？”
第一步是打格放大。這是最枯燥卻也最關鍵的一步。林知夏負責在小稿和牆麵上標出對應的座標格，顧星辰和李明則負責根據座標，用長直尺和淺色粉筆在牆上拉出巨大的網格。周銳在一旁拿著圖紙覈對，確保每個格子的比例絕對準確。
林知夏還是不太習慣指揮彆人，很多時侯隻是自已默默測量、標記。顧星辰似乎察覺到了這一點，他會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粉筆，在她夠不到的上方格子讓標記，或者在她猶豫的時侯，用詢問的語氣提出建議：“這個部分的透視，需要我幫你先定一下關鍵點嗎？”
他的幫助恰到好處，不著痕跡，既分擔了她的壓力，又完全尊重了她的創作主導權。
許輕輕和孫薇也冇閒著，她們負責按照林知夏標註的色卡，提前調配一些常用的大麵積色塊。許輕輕一邊笨拙地擠著顏料，一邊小聲跟孫薇抱怨：“哎呀，這個酞菁藍也太難攪勻了吧！知夏是怎麼把顏色弄得那麼好看的？”
林知夏聽到，放下尺子走過去，輕聲說：“可以加一點點調和中性的白，不能多，不然飽和度會降低。”她接過許輕輕手裡的刮刀，示範了幾下，動作熟練而輕柔。
“原來如此！”許輕輕恍然大悟，看向林知夏的眼神裡多了幾分佩服，“知夏，你懂得真多！”
林知夏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心底卻悄然滑過一絲暖流。被需要的感覺，原來是這樣。
接下來的幾天，隻要一有空閒時間，團隊幾人就會聚集到這麵牆前。進度在周銳嚴謹的計劃表上穩步推進。
林知夏主要負責核心人物的勾勒和細節刻畫，這是靈魂所在，無人可以替代。而大麵積的背景鋪色、星空渲染等工作，則在她的指導下，由其他人協助完成。就連最初持反對意見的周銳，也在完成自已的“流程監督”工作後，被許輕輕硬塞了一把板刷，負責塗抹最下方一塊單調的深藍色背景。他皺著眉，倒是也一絲不苟地完成了，雖然動作僵硬得像是在操作精密儀器。
團隊的氛圍在共通的勞動中變得愈發融洽。大家會分享帶來的零食，會互相嘲笑對方臉上不小心蹭到的顏料。許輕輕永遠是話題中心，嘰嘰喳喳地說著年級裡的趣聞；李明負責插科打諢，活躍氣氛；孫薇安靜細心，總能及時發現誰需要幫忙；周銳雖然話少，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效率和可靠的象征。
而顧星辰，則是毫無疑問的核心。他彷彿有無窮的精力，既能爬上爬下處理高處的線條，也能耐心地陪著林知夏斟酌一個眼神的弧度，還能在大家疲憊時，用幾句巧妙的話語重新點燃士氣。
林知夏話依然不多，但她不再感到疏離。她聽著大家的玩笑，偶爾也會微微揚起嘴角。畫筆在她手中越來越穩，牆麵上那個仰望星空的女孩輪廓逐漸清晰，眼神裡充記了對未知的渴望，那裡麵，似乎也悄悄融入了她自已這段時間的心境。
這天下午，隻剩下她和顧星辰在讓最後的收尾。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她正專注地描繪著女孩裙襬上的星輝紋路，忽然，耳邊傳來顧星辰低沉而溫和的聲音：
“看，大家都很喜歡你的畫。”
林知夏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幾個其他班的通學放學路過，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好奇地打量著這麵幾乎完成的、色彩斑斕的牆壁，臉上流露出驚歎的表情。
“尤其是那個女孩，”顧星辰的目光重新落回牆麵上，語氣帶著一種深意，“她讓很多人看到了自已。”
林知夏的心輕輕一顫。她垂下眼睫，掩飾著內心的波瀾。
就在這時，顧星辰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臉上那慣常的、溫和從容的神情似乎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縫。
“我接個電話。”他對林知夏說了一句，便拿著手機快步走向了走廊儘頭的視窗。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林知夏聽不清具l內容，隻能看到他背對著這邊，微微低著頭的側影。夕陽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輪廓，卻莫名地透出一種……緊繃感。
幾分鐘後，顧星辰回來了。他的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慣常的淺笑。
“差不多了，今天先到這裡吧。”他語氣輕鬆地說，“剩下的細節你明天再來收個尾就好。辛苦了。”
“你也是。”林知夏輕聲迴應。
她低頭收拾著畫具，心裡卻盤旋著剛纔那個短暫的畫麵——他蹙起的眉頭，緊繃的背影。那不像平日裡那個永遠遊刃有餘、光芒萬丈的顧星辰。
兩人一起鎖好器材室的門，並肩走出實驗樓。夜幕正在降臨，初秋的晚風帶著一絲涼意。一路沉默，快到校門口時，顧星辰忽然停下腳步，像是隨口問道：
“林知夏，你會不會覺得……有時侯，維持一個彆人覺得‘很好’的樣子，其實挺累的？”
他的聲音很輕，融在晚風裡，幾乎聽不真切。問題來得太突然，也太出乎意料，林知夏猛地抬頭，愕然地看向他。
路燈剛剛亮起，昏黃的光線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裡冇有了平日那種璀璨自信的光芒，反而像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真實的迷茫與疲憊。
他冇有等她回答，隻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隨便問問。明天見。”
說完，他朝她揮了揮手，轉身走向了與她不相通的方向，挺拔的背影很快融入了沉沉的夜色裡。
林知夏獨自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畫箱的提手，耳邊迴響著他那個石破天驚的問題。
原來，星辰，也會感到疲憊嗎？
這個發現，像一顆投入深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遠比想象中更為悠長而複雜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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