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雨驚蟄 第33章

    馬車內鋪著厚厚的軟墊，沈瞻半躺其中，依舊運功抵抗體內陰毒。阿沅坐在一旁，閉目調息，同時警惕著車外動靜。

一路上還算平靜。越往南，戰爭的陰雲似乎淡薄了一些，民生稍顯恢複。但關於北地潞州的種種可怕傳聞，已經在沿途城鎮悄然蔓延，人心浮動。

兩日後，商隊抵達景山鎮。這是一個比平陽鎮大得多的城鎮，商旅往來頻繁，頗有些繁華氣象。“回春堂”位於鎮東最熱鬨的街上，門麵氣派，求醫問藥者絡繹不絕。

阿沅讓護衛在客棧安置好沈瞻，自己拿著蘇慎準備的名帖和一份不菲的“誠意”（金銀和幾樣南方帶來的珍貴藥材），獨自前往回春堂求見薛神醫。

薛神醫年約六旬，清瘦矍鑠，三縷長鬚，眼神銳利，確實有幾分名醫氣度。他看了名帖（上麵是楚地某位官員的引薦，自然是假的，但製作精良），又掂了掂“誠意”，這才淡淡開口：“病人呢？”

“在客棧，行動不便，特請神醫移步。”阿沅恭敬道。

“哼，架子不小。”薛神醫嘴上這麼說，卻還是提起了藥箱，“帶路吧。先說好，老夫診病，一不看死人，二不打包票，診金照付，治不好不退。”

“是，一切按神醫規矩。”阿沅連忙應下。

來到客棧，薛神醫為沈瞻仔細診脈，又檢視了肩頭傷口，眉頭漸漸皺起，最後鬆開手，沉吟不語。

“神醫，如何？”阿沅急切地問。

“陰毒掌力，極為歹毒，且夾雜了地脈穢氣與某種邪法怨念，非尋常寒毒可比。”薛神醫緩緩道，“能撐到現在，是你們之前用的陽屬性藥物和自身功力不俗，暫時壓製住了。但毒根已深入經脈，甚至侵蝕了部分臟腑。若再拖延三五日，毒氣攻心，神仙難救。”

阿沅臉色一白：“求神醫施以妙手！”

“難。”薛神醫搖頭，“需以內力深厚、屬性陽剛純正之人，以‘金針渡穴’之術，配合我獨門的‘三陽驅毒湯’，連續七日，每日行鍼兩個時辰，方能將毒根一點點拔除。期間病人需承受極大痛苦，且施針者消耗巨大，稍有不慎，兩人皆有可能被毒氣反噬。”

他看了阿沅一眼：“你們可有這樣的內家高手？而且必須是男子，女子屬陰，效果大打折扣，且易引毒入體。”

阿沅愣住了。他們這裡，沈瞻重傷，其餘護衛功力尋常，哪裡去找內力深厚、屬性陽剛純正的高手？蘇慎或許算一個，但他遠在平陽鎮，且未必符合“陽剛純正”的要求（蘇慎功法偏陰柔詭變）。

“我……我可以試試。”阿沅咬牙道。她雖為女子，但“厚土載物訣”中正平和，根基紮實，或許能頂一頂。

“你？”薛神醫打量她，搖頭，“女娃子，你這內功路子倒是不錯，沉穩厚重，但偏於‘土’性，溫養可以，驅此陰毒，力有未逮，反而可能被陰毒侵染，損了你的根基。”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躺在床上的沈瞻，忽然虛弱地開口：“或許……可以不用內力。”

“嗯？”薛神醫和眾人都看向他。

沈瞻艱難地從懷中取出那枚已經黯淡無光、幾乎如同普通石子的地火精粹：“此物……本是至陽至淨的‘地火精粹’，雖已靈性大損，但本源尚存一絲溫熱。若以神醫金針為引，將此物置於針尾，借金針傳導其陽和之氣入我經脈，配合湯藥，是否可行？”

薛神醫接過地火精粹，仔細感受，眼中閃過一絲訝色：“地火精粹？此等寶物，你們從何得來？……嗯，確實有一絲純淨陽火之氣，雖微弱，但品質極高，正合此用！妙啊！以寶物為源，以金針為橋，老夫隻需以獨門手法引導針氣，無需消耗自身過多內力，風險大減！隻是……此物靈性已損，能否支撐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