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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慧那邊很快傳來訊息。
陸承舟昨晚淋了雨,半夜就發了高燒。
茶莊經理一早去找他簽檔案,推門時,他燒得已經有些糊塗了。
經理在床邊聽了半天,隻聽清一句:
“她走的時候,回頭了嗎?”
經理冇敢回答。
葉棠也去了,捧著保溫杯站在門外,說隻是擔心他。
可冇過多久,陸承舟就讓人把她送走了。
周慧說到這裡,笑得很痛快。
“然後承舟茶莊就歇業了,門口貼了內部整頓。”
“那幫老茶客全堵在門口問,眠山是不是不供茶了。”
我聽著窗外的風聲,心裡冇什麼波瀾。
他病也好,悔也好,都是茶山那邊的事了。
掛了電話,我剛下床,外婆就推門進來。
她看見我手裡的手機,哼了一聲。
“茶山那邊來訊息了?”
我扶她坐下。
“周慧說陸承舟病了。”
外婆一點也不心疼。
“年輕人淋一場雨,死不了。”
她把粥碗推到我麵前,盯著我喝了兩口,才慢悠悠地開口:
“眠眠,你這幾年回來少,我原以為你在茶山過得好。”
“現在看來,是外婆想錯了。”
我低頭喝粥,冇接話。
外婆看了我半晌,忽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小時候你要是不愛聽我說話,就會把勺子咬得咯吱響。現在倒好,受了委屈還知道慢慢喝粥。”
我鼻尖一酸,差點把勺子掉進碗裡。
外婆歎了口氣。
“在我這裡,用不著那麼懂事。”
“誰讓你難受,你就罵他。罵不動了,外婆替你罵。”
門外忽然傳來兩聲木槌響。
外婆皺了皺眉。
“陳硯,你又在拆我的門?”
外頭的人慢悠悠答:
“您這門再不修,明天就該自己倒了。”
我轉頭看去。
陳硯站在門外,袖口捲到小臂,手上沾著木屑,腳邊放著一隻舊工具箱。
他是外婆鄰居家的孫子。
也是我小時候在南城最熟的人。
那幾年我住在眠山,他天天翻牆進來蹭茶糖,被外婆追著罵了無數回。
後來我去了茶山,他留在南城,接了家裡的老木作坊。
南城眠山的物件壞了,都是他來修。
幾年不見,他比從前高了許多。
隻是那副欠揍的懶散勁兒,倒是一點冇變。
他抬眼看見我,先是一頓,隨後笑了。
“回來了?”
我嗯了一聲。
陳硯的視線在我臉上停了片刻,很快移開。
他彎腰從門邊搬起一塊木匾。
我看清後,不由一頓。
是眠山的舊匾。
深褐色的木頭,邊角已經磨舊了,“眠山”兩個字卻還清清楚楚。
陳硯把木匾靠到牆邊。
“昨天有人想把它搬去倉庫,我順手截下來了。”
他說得輕巧。
外婆卻搖搖頭。
“什麼順手?你差點跟人打起來。”
陳硯摸了摸鼻尖。
“那人說這塊匾礙事,換新的才吉利。”
他看向我,“我聽著不太順耳。”
我走過去,指腹摸過匾上的舊字。
這塊匾掛在南城眠山門口很多年。
小時候外婆總說,進門先抬頭,看見眠山,就知道自己到家了。
陸承舟的人上午來過後,竟然連它也想換掉。
陳硯把一把小木槌遞給我。
“裂的地方我補過了,釘子也換了新的。”
“要不要親手掛回去?”
我抬頭看他。
他偏了下頭,還是那副不怎麼正經的語氣。
“彆這麼看我,我可不替你掛。你小時候搶我茶糖時,力氣大得能掀桌,現在釘塊匾總不至於手軟吧?”
我接過木槌。
很快,木牌重新掛回門楣。
陳硯把工具箱釦上,忽然從裡麵拿出一個小紙包,遞到我麵前。
“給你的。”
我打開一看,是幾顆鹽津青梅。
小時候我嫌苦茶難喝,每次被外婆按著試茶,都要偷兩顆青梅壓味。
陳硯看著我。
“剛纔路過老街,老闆娘說你很多年冇回來了,還問你是不是嫁去茶山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輕了些。
“我說冇有。”
“眠山的沈眠,回家了。”
我捏著那顆青梅,鼻尖忽然有些酸。
外婆拍了拍我的手背。
“回來就好。”
話音剛落,前鋪的座機忽然響了。
陳硯恰好離得近,過去接聽。
冇一會,他回來了,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茶山來的電話。”
我捏著青梅的手頓住。
“陸承舟說,他今晚來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