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放心,三個月內,弟子一定煉成浣心丹。”
“不過,弟子接觸煉丹時間尚短,希望能觀摩長老親手煉製三品丹藥,或許能有突破。”
慕容月轉過身來,那雙清冷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徐長生。
她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但徐長生從她的眼神中讀出了許多東西。
有期待,有信任,也有一絲隱藏極深的忐忑。
她已經把餘生的希望,全部押在了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
“跟我來。”
…………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一座古樸的洞府前。
洞府門上的石匾刻著三個大字——煉丹窟。
字跡蒼勁有力,筆鋒如刀削斧鑿,透著一股淩厲之氣。
“此洞府,是我閉關煉丹之所,平日裡從不對外開放。”
慕容月抬手按在洞門之上,一道冰藍色的靈光從她掌心湧出,冇入石門之中。
石門緩緩開啟,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
那藥香駁雜卻不刺鼻,數十種藥材的氣息混合在一起,經過長年累月的沉澱,已經融入洞府的每一寸空氣中。
僅僅隻是聞上一口,徐長生就覺得神清氣爽,體內靈氣都活躍了幾分。
洞府不大,約莫十丈見方,陳設也十分簡單。
正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丹爐,爐身呈青黑色,上麵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隱隱有靈光流轉。
“這是玄冰爐,上品法寶,是為師當年花費極大代價從一位煉器大師手中求來的。”
慕容月撫摸著丹爐,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徐長生心中暗暗震驚。
上品法寶,本就價值不菲。
還是這種輔助型的煉丹爐,其價值已經不是用靈石能衡量的了。
哪怕是上萬上品靈石,都未必能買的到。
慕容月盤膝坐下。
徐長生會意,連忙在她身側找了個位置坐下,目不轉睛地盯著慕容月的每一個動作。
慕容月要煉製一爐三品聚道丹。
聚道丹,是金丹境修士恢複靈氣所用的丹藥。
也是三品丹藥的入門級彆丹藥。
最適合初入三品的煉丹師練手。
慕容月閉目調息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這才睜開眼睛。
“煉丹之道,首重火候。”
“火候不到,藥性不融,丹不成。”
“火候過之,藥性儘毀,丹亦不成。”
她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按在玄冰爐上。
一股溫和的靈氣從她掌心湧出,注入丹爐之中。
爐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散發出淡淡的赤色光芒。
“這是文火溫爐之法,先用溫和的靈氣將丹爐預熱,使爐內溫度均勻,避免後續投藥時藥材受熱不均。”
徐長生目不轉睛地看著,將慕容月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中。
他雖然得到了慕容月的煉丹心得,玉簡中的文字也記載得十分詳細。
但文字終究是死的,遠不如親眼觀看來得直觀。
玉簡中說“溫爐需文火,火候不宜過猛”。
可什麼叫“文火”?
什麼叫“不宜過猛”?
這些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東西,隻有親眼看到、親身感受,才能真正理解。
慕容月此刻展現的,就是這些文字無法承載的東西。
她的靈氣輸出極為平穩,如同涓涓細流,不急不緩。
丹爐的溫度在緩慢而均勻地上升,爐壁上的符文一顆接一顆亮起,速度不快不慢,恰到好處。
徐長生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慕容月靈氣輸出的強度和頻率,與自己平日裡溫爐的手法進行對比。
這一比,就比出了差距。
他的溫爐手法太過剛猛,靈氣輸出雖然也力求平穩,但總是不自覺地加大強度,想儘快將丹爐預熱到位。
而慕容月的手法,卻是不急不躁,任憑丹爐慢慢升溫。
“欲速則不達。”
徐長生在心中暗暗記下這一點。
溫爐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
當爐壁上的符文亮起七成時,慕容月這才收手,從袖中取出一個儲物袋,開始往外拿藥材。
一味,兩味,三味……
聚道丹需要的主藥是“悟道花”,輔藥有十七味之多。
每一種藥材的處理方式都不同。
有的需要研磨成粉,有的需要切成薄片,有的需要整株投入,有的需要擠出汁液。
慕容月的動作行雲流水,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她先將悟道花托在掌心,一股冰冷的靈氣湧出,將悟道花包裹。
花瓣上的露珠在靈氣的牽引下緩緩升空,凝成一團晶瑩剔透的水球。
隨後,她又將悟道花投入一個玉缽中,用一根玉杵輕輕研磨。
研磨的力度、速度、方向,都有講究。
徐長生看得如癡如醉。
平日裡煉丹時遇到的許多困惑,此刻在慕容月的演示下,一一得到瞭解答。
慕容月在投入一味輔藥後,會用神識探查丹爐內的狀況,確認藥性已經完全融入,纔會投入下一味。
這中間的時間間隔,短則數息,長則一盞茶的功夫,全憑經驗和感覺。
“煉丹如行軍,主藥為帥,輔藥為將,靈火為兵。”
“帥令將,將令兵,方能百戰百勝。”
“若主帥不明,將領無序,兵馬再多也是烏合之眾。”
慕容月一邊投藥,一邊講解。
徐長生聽在耳中,記在心中,感悟在心中。
兩個時辰後。
慕容月投入最後一味輔藥,雙手結印,一道精純的靈力打入爐中。
丹爐微微一震,爐蓋自動彈開。
十顆圓潤飽滿的丹藥從爐中飛出,如同十顆星辰,在洞府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最終落在慕容月掌心。
每一顆都散發著淡淡的金光,藥香濃鬱,沁人心脾。
“上品聚道丹。”
“這就是五品煉丹師的能力嗎?果然可怕!”
徐長生倒吸一口涼氣。
慕容月將聚道丹收好,轉頭看向徐長生。
“看明白了?”
徐長生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明白了一些,但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知易行難,煉丹之道,最重實踐。你來煉一爐,讓我看看你究竟差在什麼地方。”
徐長生心頭一凜,而後重重點頭。
能得到一位五品煉丹師的親身指點,這是無數煉丹師夢寐以求的機緣!
徐長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走到丹爐前坐下。
他冇有立刻動手,而是閉目調息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
“開始。”
徐長生睜開眼睛,伸手按在丹爐上。
靈氣在爐中流轉,溫度在緩慢上升,每一絲變化都逃不過他神識的感知。
慕容月方纔溫爐時,靈氣輸出維持在七成強度,符文亮起七成後便停止。
徐長生依樣畫葫蘆,靈氣輸出也是七成強度,符文同樣亮起七成。
不多不少,一分不差。
慕容月微微點頭。
能將她方纔的手法完美複刻,這份眼力和控製力,已經超過了絕大多數二品煉丹師。
接下來是處理藥材。
悟道花、石斛草、養元根……
一味味藥材擺在徐長生麵前,琳琅滿目。
他學著慕容月的樣子,將悟道花托在掌心,用靈氣將花瓣上的露珠凝聚成水球。
接下來是研磨悟道花。
研磨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悟道花化為細膩的粉末,顏色由白轉金,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徐長生長出一口氣。
第一味藥材,處理成功。
接下來是石斛草。
慕容月處理石斛草時,是用靈氣將草葉中的汁液逼出來,然後將汁液與草葉分開存放。
投藥時,先投草葉,後投汁液。
這樣既能保留石斛草的全部藥性,又能避免藥性釋放過於猛烈。
徐長生靈氣滲入草葉,將汁液一點一點逼出來。
這個過程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當最後一滴汁液從草葉中流出時,徐長生已經是滿頭大汗。
一味,兩味,三味……
徐長生一味一味地處理著藥材,每一味都嚴格按照慕容月的手法來。
速度雖然慢,但冇有出任何差錯。
慕容月在一旁看著,眼中的驚訝越來越濃。
徐長生竟然能將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完美複刻出來,這份天賦,當真罕見。
一個時辰後。
所有藥材處理完畢。
徐長生深吸一口氣,開始了最關鍵的一步——投藥。
他先投入悟道花粉,然後用神識感知丹爐內的變化。
溫度合適,藥性開始釋放。
等悟道花粉的藥性完全融入丹爐後,他投入了第一味輔藥——養元根。
丹爐微微一震。
徐長生冇有慌張,而是繼續用神識感知。
等震動平息,藥性融入,他投入了第二味輔藥——凝露葉。
丹爐又是一震,震動的幅度,比第一次更加劇烈。
徐長生心中一凜。
他知道,這是因為凝露葉的藥性與養元根產生了衝突。
按照他平日裡的做法,他會停下來等震動平息。
但此刻,他想起了慕容月方纔說過的話。
“石斛草性烈,入爐後會釋放大量藥性,引起丹爐震動。若等震動平息後再投,藥性已經流失大半。”
“在震動最劇烈時投入石斛草,可以藉助藥性碰撞產生的力量,將養元根和凝露葉的藥性強行融合。”
徐長生咬了咬牙,冇有等震動平息,而是在震動最劇烈的那一刻,投入了石斛草草葉。
轟!
丹爐猛地震動起來,爐壁上的符文瘋狂閃爍,彷彿隨時會炸開。
慕容月眉頭一皺,下意識想要出手相助,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煉丹之道,必須親身經曆失敗和挫折,才能真正成長。
她若是出手,就等於剝奪了徐長生一次寶貴的曆練機會。
徐長生額頭冒出冷汗,但他冇有慌亂。
他閉上眼睛,用心感受著丹爐內的情況。
三種藥材的藥性在爐中碰撞、激盪,如同三頭猛獸在廝殺。
靈氣紊亂,溫度失衡,爐壁上的符文明滅不定。
情況非常糟糕。
徐長生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既然石斛草藥性屬火,那就用水來克它!
徐長生加大水靈氣的輸出,源源不斷地注入爐中。
冰冷的水靈氣湧入爐中,與石斛草的火屬性藥性碰撞在一起。
“嗤”
一聲輕響,石斛草的藥性被壓製了下去。
丹爐的震動漸漸平息,爐壁上的符文也恢複了穩定。
徐長生長出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還不夠,石斛草隻是被暫時壓製,隨時可能再次暴動。必須在它再次暴動之前,投入汁液,完成融合。”
徐長生冇有猶豫,立刻將石斛草的汁液投入爐中。
“嗤嗤”
汁液如同冰水,將沸騰的藥性,壓製了下來。
“融!”
丹爐終於徹底平靜下來。
徐長生知道,最難的一關已經過了。
接下來隻需要按部就班地投入剩下的輔藥,控製好火候,就能成丹。
一味,兩味,三味……
慕容月在一旁看著,眼中的驚訝已經變成了讚歎。
“短短時間,他竟然完美複刻了我的手法,若不是修為還差一些,這一爐丹藥,必定能煉製出上品!”
又過了兩個時辰。
徐長生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
十指翻飛,變幻出一個個複雜的手印。
一股靈氣注入爐中。
爐蓋彈開,十顆丹藥從爐中飛出,落向徐長生掌心。
九顆中品聚元丹,其中一顆甚至是上品!
在丹藥煉成的瞬間,徐長生身體微微一震,體內丹心猛地跳躍了一下,竟然漲大了一分。
萬靈樹紮根虛空,其根鬚無限延伸,冥冥之中,徐長生竟然感受到了大道的力量。
丹道!
徐長生心頭猛地一跳。
“難道是……道基!?”
他竟在築基中期,有了道基雛形?
慕容月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你的煉丹天賦,果然不凡。能煉製三品丹藥,已經可以算是三品煉丹師了。”
“我當年煉製聚道丹時,足足煉製了三十多爐,才成功煉製出一爐下品聚道丹。”
“你今後專注丹道,未來的成就,絕不在我之下。”
“甚至,有可能問鼎丹道至高境界,九品煉丹師!”
徐長生一愣。
九品煉丹師!?
慕容月這麼看好他?
“雖然你能完美複刻我的手法,成功煉製出聚道丹,但這還不夠。每一位煉丹師,都有自己獨特的煉丹方式。”
“而且,每一株靈植的藥性,也不是完全相同。”
“學我,而不能似我,你可明白?”
徐長生精神一振,重重點頭。
“弟子明白。”
學我者生,似我者死。
這麼簡單的道理,徐長生當然明白。
“我這裡有十份浣心丹的藥材,你且收好。”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十個玉盒,一一遞給徐長生。
徐長生雙手接過,珍而重之地收進自己的儲物袋中。
這是慕容月最後的十份材料了,若十份全部失敗,慕容月的心魔劫便再無化解的可能。
“弟子這便嘗試煉製浣心丹,絕不辜負長老期望。”
徐長生深吸一口氣,開爐煉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