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生盤膝坐在玄冰爐前,閉目調息。
徐長生先是將慕容月方纔煉製聚道丹的每一個細節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每一次回憶,他對於煉丹的手法,就多一份感悟。
隨著他感悟加深,萬靈樹的根鬚,向外延伸的範圍也就越大。
徐長生隱隱有種感覺,一旦他成功煉製浣心丹,自己對丹道的感悟,必定能上一個台階。
屆時,他說不定能成功鑄就道基!
一旦鑄就道基,金丹大道便成了!
“浣心丹,在三品丹藥中,也是極難煉製的。”
“不過,煉丹步驟相通,都是控火、投藥、凝丹。”
“有煉製聚道丹的經驗在前,隻要多嘗試幾次,一定能煉製出浣心丹!”
徐長生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睛,抬手按在玄冰爐上。
“開始吧。”
文火溫爐,靈氣如涓涓細流,不急不緩。
爐壁上的符文一顆接一顆亮起,速度不快不慢,恰到好處。
隨後,徐長生收手,從第一個玉盒中取出了浣心丹的第一味主藥——洗心蓮。
洗心蓮,通體雪白,花瓣如同一片片冰晶,散發著淡淡的涼意。
握在手中,徐長生甚至感到一股清涼的氣息從掌心湧入,直沖天靈。
“好強的藥性。”
徐長生心中暗讚一聲,將洗心蓮托在掌心。
按照浣心丹的丹方記載,洗心蓮不能研磨,不能切割,隻能用靈氣將花瓣一片片剝離。
先外瓣,後內瓣。
先下瓣,後上瓣。
力度大一分,花瓣碎裂,藥性流失。
力度小一分,花瓣剝離不斷,同樣影響藥性。
徐長生神識探入洗心蓮,將每一片花瓣的結構、紋理、脈絡都看得清清楚楚。
靈氣化作無數細如髮絲的觸手,輕輕纏住最外層的一片花瓣。
緩緩用力。
花瓣與蓮心之間連接的脈絡,在靈氣的牽引下一根根斷開。
“啪”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第一片花瓣成功剝離。
徐長生額頭見汗,但不敢有絲毫鬆懈。
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慕容月站在一旁,看著徐長生剝離花瓣的手法,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對靈氣的掌控,竟然精準到了這種程度?”
她當年第一次處理洗心蓮時,足足毀了五株才成功剝離出一株完整的花瓣。
而徐長生第一次上手,竟然冇有出一絲差錯。
這份天賦,隻能用“妖孽”來形容。
一個時辰後。
洗心蓮的七十二片花瓣全部剝離完畢。
每一片都完整無缺,薄如蟬翼。
徐長生長出一口氣,將花瓣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玉碟上。
“第二味主藥,明心果。”
他從玉盒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果實。
果實呈淡金色,表麵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如同一張古老的符籙。
“明心果需研磨成粉,方能發揮出最大藥效。”
徐長生回憶著浣心丹的丹方,手上動作卻不慢。
明心果在他的靈氣切割下,粉末飄然落下。
當最後一撮明心果核粉末落入玉碟時,徐長生已經是大汗淋漓。
他急忙吞服一顆極品聚元丹恢複靈氣。
接下來是輔藥。
浣心丹的輔藥多達三十多味,每一味都需要不同的處理方式。
慕容月靜靜看著,眼中的驚訝已經變成了震驚。
她活了幾百年,見過無數煉丹天才。
但冇有一個人,能在第一次接觸三品上品丹藥時,做到這般從容不迫。
三十多種靈植,竟無一出錯!
六個時辰後。
所有藥材處理完畢。
徐長生盤膝坐在丹爐前,閉目調息。
他的靈氣消耗極大,體內的靈氣已經消耗了七成。
“隻剩三成靈氣,要完成整爐丹藥的煉製,不夠。”
徐長生眉頭微皺。
浣心丹的煉製過程極其漫長,光是投藥就需要至少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以他現在的靈氣儲備,根本撐不到最後。
就算是煉化聚元丹,恢複的速度也比不上消耗的速度。
“上品靈石。”
徐長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上品靈石握在手中。
上品靈石蘊含的靈氣極其精純,能提供的靈氣,遠超聚元丹。
看到上品靈石的那一刻,慕容月深深的看了徐長生一眼。
此子身上的機緣,不小!
“開始投藥。”
徐長生神識探入丹爐,感知著爐內的溫度和藥性變化。
溫度合適。
他投入了一味洗心蓮花瓣。
花瓣在靈氣的包裹下緩緩沉入爐底,藥性開始釋放。
徐長生用神識密切感知著藥性的變化,等藥性完全釋放、融入爐中之後,才投入第二味藥材。
慕容月在一旁看著,心中的震驚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
“此子,簡直是天生的煉丹師。”
“第一次煉製浣心丹,對於控火和投藥的把握,就如此精準。”
“這份悟性,當真可怕。”
兩個時辰後。
徐長生投入了最後一味藥材。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融合。
將爐中靈植的藥性融為一體,凝聚成丹。
這一步,考驗的不是技巧,而是感覺。
對藥性的感覺,對火候的感覺,對靈氣的感覺。
而這份感覺,正是煉丹師之間最大的區彆。
徐長生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爐之中。
胸腔之中的丹心劇烈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有一道玄妙的感悟湧入他的腦海。
那是關於丹道的感悟。
關於藥性、火候、融合……
無數資訊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的識海撐爆。
與此同時,紮根於丹心的萬靈樹也開始搖曳。
翠綠的枝條輕輕擺動,釋放出一股奇異的力量。
那股力量順著經脈流轉全身,最終彙聚於雙眼。
徐長生睜開眼睛。
在他眼中,丹爐不再是丹爐,而是一個微縮的世界。
丹爐內靈植的藥性,它們在靈氣的驅動下運轉、碰撞、融合,遵循著某種冥冥中的規律。
徐長生看到了規律。
更準確地說,是看到了大道。
丹道!
“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五者循環,方能融合為一。”
徐長生低聲呢喃,雙手緩緩結印。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幾乎看不出在動。
但每一道印訣打出,都有一股精純的靈氣注入丹爐。
而且,並不是單一屬性的靈氣,而是五種屬性的靈氣,交替注入!
爐中的藥性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雜亂無章的藥性,在五種靈氣的牽引下,開始按照某種規律運轉。
木屬性藥性與火屬性藥性融合,火屬性藥性與土屬性藥性融合。
一環扣一環,一層接一層。
所有靈植的藥性,在五行相生的規律下,緩緩融為一體。
慕容月站在一旁,看著徐長生結印的手法,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什麼印訣?不對,這不是印訣,而是,道!”
“他以丹道為基,引動五行相生,強行將藥性融為一體!”
“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三品煉丹師的範疇!”
“哪怕是我,也聞所未聞!”
“此子的丹道天賦,竟然恐怖如斯!”
慕容月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隱隱有一種預感。
徐長生今日,能成丹!
轟!!!
丹爐微微一震。
爐中隻剩下一團拳頭大小的液體,散發著淡淡的七彩光芒。
藥液凝丹。
這是最後一步。
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凝丹成功,丹藥成。
凝丹失敗,一切歸零。
慕容月目光炯炯的盯著丹爐,眼中閃過一抹期待。
徐長生深吸一口氣,雙手印訣一變。
打入爐中的靈氣從五行靈氣變成了純粹的土屬性靈氣。
土者,承載萬物。
土屬性靈氣湧入藥液之中,開始壓縮、塑形。
拳頭大小的藥液緩緩收縮,變成雞蛋大小,再變成鴿子蛋大小。
徐長生的額頭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滴落。
他的靈氣已經接近枯竭,全靠手中那塊上品靈石在勉力支撐。
但凝丹需要的靈氣量,遠超他的想象。
“不夠……還不夠……”
徐長生咬牙,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塊上品靈石,一左一右握在手中。
三塊上品靈石同時吸收,靈氣湧入的速度暴增。
但他的經脈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那種感覺,就像是往一根細細的管子裡灌入洶湧的洪流。
經脈被撐得生疼,彷彿隨時會撕裂。
“忍住。”
“一定要忍住。”
“成敗在此一舉!”
徐長生咬緊牙關,強忍著經脈傳來的劇痛,繼續往丹爐中輸入靈氣。
藥液繼續收縮。
鴿蛋大小,變成桂圓大小。
桂圓大小,變成黃豆大小。
黃豆大小……
就在此時,阿璃拿著一塊禁製令牌,跌跌撞撞的闖了進來。
“師尊!”
“不好了!出大事了!”
“張伯謙出關了!他已經金丹圓滿了!”
“他正在來天樞峰的路上!”
聽到阿璃的喊聲,徐長生心神一亂。
即將凝聚的丹藥,失去了徐長生神識控製,瞬間向外擴散。如同被擠壓到底的彈簧,觸底反彈。
丹藥的藥性開始失控,瞬間炸開。
轟!!
劇烈的爆鳴炸響,丹液飛的到處都是。
就連丹蓋都被掀飛了。
狂暴的藥性在洞府中肆虐,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徐長生首當其衝,被衝擊波狠狠撞在胸口。
“噗”
他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洞府的牆壁上。
慕容月反應極快,大袖一揮,一道冰藍色的靈氣屏障擋在她和阿璃身前。
衝擊波撞在屏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整座洞府都在顫抖。
片刻後,一切歸於平靜。
洞府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氣味。
徐長生癱坐在牆邊,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掛著血跡。
“失敗了……”
隻差最後一步!
就差那麼一點點!
丹藥就要成形了!
“張伯謙!”
慕容月睚眥欲裂。
她的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那張清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瞭如此強烈的情緒波動。
她度過心魔劫的關鍵,因為張伯謙,而毀了!
為了這一爐浣心丹,她等了多久?
為了度過心魔劫,她籌劃了多久?
而現在,一切都被毀了!
更關鍵的是,張伯謙正在來的路上。
而她,境界跌落,已經不是張伯謙的對手!
“該死!”
慕容月咬牙切齒,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修煉數百年,從未像此刻這般憤怒。
張伯謙早不出關晚不出關,偏偏在浣心丹即將煉製成功的這一刻出關。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來天樞峰。
難道,這就是她的命!?
不行!
我不認命!
慕容月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徐長生的命。
隻要徐長生活著,就還有希望煉製浣心丹!
可問題是——她怎麼做得到?
張伯謙此來,必定是為了徐長生!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任何計謀都是徒勞。
“師尊,對不起,我……我嚇壞了。”
阿璃嚇得臉都白了。
顯然,她知道自己壞了慕容月的事。
若不是她,這一爐丹,恐怕就成了。
慕容月冇有理會阿璃,而是取出傳訊符,想要聯絡玄清真人。
徐長生是玄清真人的親傳弟子,玄清真人不會不管!
然而,讓慕容月絕望的是,她的傳訊,石沉大海。
玄清真人那邊,冇有任何反應!
“難道,這也是張伯謙的算計!?”
這個念頭一出,慕容月臉色一片冰寒。
此時,他們已陷入絕境!
“徐長生,你乾什麼?你瘋了?”阿璃驚呼道。
“我要煉丹。”
徐長生聲音虛弱,但語氣堅定得可怕,蒼白的臉上,透著一股決然。
慕容月猛地回頭。
徐長生吞服了一把聚元丹,隨後,從儲物袋中一一取出煉製浣心丹的靈植。
“還煉?你瘋了?張伯謙馬上就要來了!”阿璃難以置通道。
“我知道。”
“知道你還煉?”
“正因為知道他來了,所以纔要煉。”
“如果我練不出浣心丹,慕容長老拿什麼渡過心魔劫?渡不過心魔劫,就不是張伯謙的對手。”
“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讓你們死!”
慕容月怔怔地看著徐長生,嘴唇微微顫抖。
她想要說些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個傻子……
自己都快死了,還在想著幫她煉丹?
“長老,相信我。”
“這一次,不會炸爐了。”
“浣心丹,必定煉製成功!”
徐長生看嚮慕容月,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慕容月深深的看了徐長生一眼,突然展顏一笑。
“好,那我就去拖住張伯謙。”
“等你的浣心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