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三人離開那處半截山峰，一路朝著古戰場深處遁去。
手臂上的矛形印記微微發燙，一股蒼涼的戰意時隱時現，似乎在指引著某個方向。林風沒有完全跟隨這股指引，而是保持著自己的判斷——在這危機四伏的古戰場，盲目相信任何外來力量都是危險的。
飛遁了約莫百裡，前方出現一片更加殘破的區域。
大地像是被巨獸的爪子狠狠刨過，留下縱橫交錯的深溝。無數殘破的兵器碎片插在泥土中，有些已經鏽蝕得不成樣子，有些卻依舊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十幾具龐大如小山般的骸骨散落其間，有的像巨猿，有的像怪鳥，骨骼上布滿了裂痕和焦黑的痕跡。
“這裡發生過一場慘烈的大戰。”墨大師落在一具骸骨旁，仔細檢視，“這些骸骨至少是化神期的妖獸，甚至可能是煉虛境。骨骼上殘留的法則波動，曆經萬年不散，太驚人了。”
沐瑤則警惕地環顧四周：“我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們。”
林風也有同感。自從進入這片區域，就有一種被窺視的感覺，若有若無，卻揮之不去。他催動《煉神訣》，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鋪開，仔細探查每一寸土地。
忽然，他眼神一凝。
在一具形似巨鷹的骸骨頭顱眼眶中，他“看”到了一團極其微弱、近乎透明的灰色霧氣。霧氣緩緩蠕動，散發出澹澹的魂力波動——若非他的《煉神訣》已突破第四層，根本察覺不到。
“有殘魂。”林風傳音提醒。
墨大師和沐瑤立刻戒備。
那團灰色霧氣似乎察覺到被發現了，緩緩從眼眶中飄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巨鷹虛影。虛影很澹，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但那雙眼眸中，卻保留著一絲微弱的靈智。
“人族……修士……”一個沙啞、斷續的意念傳來。
林風抱拳：“晚輩誤入此地，驚擾前輩安息，還望見諒。”
巨鷹虛影盯著林風看了片刻，尤其是他手臂上的矛形印記，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破軍……矛……你是星辰之主的……傳人？”
“晚輩僥幸獲得前輩認可。”林風沒有隱瞞。
“認可……好……”巨鷹虛影似乎有些激動，虛影波動了幾下，“吾乃‘裂空妖王’，上古星辰之主座下……護法戰獸之一……萬年前，隨主上征戰於此，重傷隕落……殘魂不滅，守於此地……”
星辰之主的護法戰獸？
林風心中一凜，態度更加恭敬：“原來是裂空前輩。晚輩林風，這兩位是我的同伴沐瑤、墨大師。”
裂空妖王的虛影看向沐瑤和墨大師，微微點頭，隨後目光又回到林風身上：“你身上……不僅有星辰傳承……還有混沌氣息……冰宮印記……咦？還有……仙壺的波動？”
林風暗自心驚，這殘魂的感知力好強！
“前輩慧眼。”林風坦然道，“晚輩確實有些機緣。”
裂空妖王的虛影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為何破軍矛會選擇你？”
林風搖頭：“還請前輩指點。”
“破軍矛……是主上本命神兵……雖僅剩殘片，亦有靈性。”裂空妖王的意念變得沉重，“它選擇你，不僅因為你有星辰傳承……更因為……你身上有‘變數’的氣息……”
“變數？”林風皺眉。
“天地大劫……周而複始……”裂空妖王的虛影愈發虛幻，“上古之戰，看似為爭奪起源之墟……實則為對抗‘寂滅’侵蝕……主上隕落前曾言，萬年後，會有變數現世，或能終結此劫……”
“寂滅……”林風想起了聖殿信奉的“寂滅”，還有幽魂澗那詭異的斷劍、死寂法則。
“聖殿……不過是‘寂滅’的走狗……”裂空妖王的聲音中帶著深深的恨意，“真正的敵人……在起源之墟深處……那是一切終結的源頭……”
林風聽得心潮起伏。這些上古秘辛，遠超他的想象。
“前輩，我該如何做？”
裂空妖王的虛影看向古戰場深處：“去‘星隕祭壇’……那裡有主上留下的最後傳承……也是通往第四重‘星辰熔爐’的入口……不過……”
它頓了頓：“祭壇被‘古戰魂陣’守護……需以戰意闖陣……你的修為……太弱……至少需要元嬰後期，纔有三成把握……”
元嬰後期？
林風現在隻是元嬰中期，而且傷勢未愈，離後期還差得遠。
“可有捷徑？”墨大師忍不住問。
裂空妖王搖頭：“修行之路，無捷徑可言。不過……此地戰氣中，蘊含上古修士的感悟精華……若能吸收煉化，可加速修行。但需注意……戰氣狂暴，易侵蝕神智……需有堅定心誌，方可駕馭。”
它看向林風：“你身懷混沌之力，包容萬物，或可一試。但切記……量力而行……莫要貪多……”
說完這話，裂空妖王的虛影已近乎透明。
“吾殘魂將散……最後送你一物……”
虛影中，飄出一根巴掌大小、晶瑩如玉的羽毛。羽毛呈銀灰色，邊緣有空間波紋流轉。
“此乃吾本命‘裂空羽’，蘊含空間法則……煉化後，可助你領悟空間神通……也算……吾對主上傳承者的一點心意……”
羽毛緩緩飄到林風麵前。
林風鄭重接過：“多謝前輩。”
裂空妖王的虛影露出一絲解脫般的笑意，隨後徹底消散，化為點點星光，融入古戰場。
四周恢複寂靜。
林風握著那根裂空羽，感受著其中精純的空間法則波動，心中感慨萬千。上古先輩，即便身死道消，殘魂守候萬年，依舊心係傳承，對抗大劫。這份胸襟與執著，令人敬佩。
“我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你療傷，我煉化這根羽毛，沐瑤和墨大師也可以嘗試吸收戰氣修煉。”林風收起思緒，做出決定。
三人在附近找了一處相對隱蔽的斷崖裂縫，佈下重重陣法。
林風盤膝坐下，先將裂空羽貼在眉心，以神識煉化。羽毛中蘊含的空間法則玄奧無比，比他之前從虛空幻身遁中領悟的粗淺空間運用，精深了不知多少倍。他沉浸其中，如饑似渴地吸收著。
與此同時，他分出一部分心神，運轉《混沌天經》，嘗試吸收周圍的戰氣。
起初很艱難。戰氣狂暴，與溫和的天地靈氣截然不同，一進入經脈，就像無數細針在穿刺，劇痛難忍。林風咬牙堅持，以混沌元嬰為核心，強行梳理、轉化這些戰氣。
漸漸地，他摸索出一些門道。戰氣雖然狂暴，但其本質是精純的能量，隻是蘊含了太多戰鬥意誌和殺伐氣息。混沌之力包容萬物，可以先將戰氣“包裹”，再慢慢剝離其中的意誌碎片，隻吸收精純能量。
過程緩慢而痛苦，但效果顯著。每一縷戰氣被轉化吸收，都能抵得上平日苦修數日的成果。更重要的是，戰氣中蘊含的那些戰鬥感悟、法則碎片，雖然零散，卻都是上古修士畢生精華，對悟道有著巨大裨益。
林風沉浸在修煉中，忘記了時間。
沐瑤和墨大師也嘗試吸收戰氣，但效果遠不如林風。沐瑤的冰係法力與戰氣相衝，隻能吸收極少一部分。墨大師更差，戰氣幾乎無法轉化。兩人隻好輪流護法，同時研究周圍的古陣法紋路和兵器碎片，也算有所收獲。
時間一天天過去。
壺內時間無法使用，外界的時間流逝變得清晰。大約過了七日，林風手臂上的矛形印記忽然亮起。
破軍矛主動傳遞出一段資訊——幽影等人，正在朝這個方向靠近！而且，對方似乎請來了援手，其中有一股氣息，比幽影更強！
林風猛地睜開眼。
他的傷勢已經痊癒，法力恢複了七成，修為精進不少，雖未突破到元嬰後期，但也離中期巔峰不遠了。更重要的是，裂空羽已初步煉化，他對空間法則的領悟突飛猛進，虛空幻身遁的速度和隱蔽性都提升了數倍。
“有麻煩了。”林風將情況告訴沐瑤和墨大師。
“來得這麼快？”墨大師皺眉，“這古戰場廣闊無垠，他們怎麼找到我們的？”
林風看向手臂上的印記：“可能是破軍矛的氣息太顯眼，被對方用什麼秘法鎖定了。”
“那怎麼辦？躲還是戰？”沐瑤問。
林風沉吟片刻，眼中閃過決斷：“躲不過去了。對方既然能鎖定我們，躲到哪裡都會被追上。不如……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墨大師一愣，“對方至少有兩位化神！”
“化神在此地也會被壓製。”林風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眼中戰意燃燒，“而且，我剛煉化了裂空羽，正想試試新領悟的空間手段。更何況……”
他看向古戰場深處：“裂空前輩說的‘星隕祭壇’，或許可以借力。”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形。
“墨大師，你擅長陣法，我需要你在此地佈置一個‘困龍陣’，不求殺敵，隻求困住他們片刻。”
“沐瑤，你埋伏在側翼，等我訊號，用冰魄玄雷珠和寒月劍氣符全力攻擊，務必一擊重創！”
“我去會會那位‘援手’。”
“太危險了！”沐瑤拉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放心，我有分寸。”林風拍拍她的手，取出一張特製的傳訊符，“一旦情況不對，我會立刻傳訊，你們立刻撤往星隕祭壇方向，我們在那裡彙合。”
見林風態度堅決，沐瑤隻得鬆手，眼中滿是擔憂。
林風笑了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虛影，融入周圍空間，消失不見。
虛空幻身遁，配合新領悟的空間法則，此刻的隱匿能力，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
斷崖裂縫中，沐瑤和墨大師對視一眼，開始緊張地準備。
而遠處天際，數道強大的氣息，正如同烏雲般，快速逼近。
為首的，除了幽影副殿主，還有一位身穿血色長袍、麵容陰鷙的老者。老者手持一杆血色幡旗，旗麵上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哀嚎，氣息比幽影還要強上一線！
聖殿另一位副殿主——血魂！
真正的危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