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城外三百裡，荒原上的血腥味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衝刷乾淨，但空氣中那股肅殺的氣息久久不散。
聖殿大軍潰敗，四位大乘期元老三死一俘，剩餘的上萬修士死的死、逃的逃，這一戰讓修真界維持了數千年的格局徹底被打破。
誅聖盟眾人正在打掃戰場。
林風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上，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他卻渾然不覺。腦海中不斷閃過從幽冥老祖那裡搜魂得來的記憶碎片——那些畫麵觸目驚心。
寂滅之主的封印位於無儘虛空最深處，由上古時期八位大乘巔峰強者以生命為代價佈下“八荒封魔大陣”。如今，那八位強者留下的陣眼靈石，已經有三塊徹底碎裂，剩下五塊也布滿了裂痕。
最樂觀的估計，封印最多隻能維持十年。
十年後，寂滅之主破封而出，整個修真界將迎來真正的末日——那是一個以吞噬世界為生的存在，在上古時期曾毀滅過三個完整的修真文明。
“十年……”林風喃喃自語。
“十年足夠了。”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風回頭，看到淩霄劍尊走了過來。這位大乘期劍修此刻也有些狼狽，衣袍破損，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眼神依舊銳利如劍。
“前輩的傷？”林風問。
“無礙，靜養幾個月就好。”淩霄劍尊擺擺手，“倒是你，硬扛幽冥老祖的萬魂幡，又強行融合三種大道，根基受損了吧？”
林風沒有否認。
剛才那一戰，看似他碾壓了幽冥老祖，實際上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龍珠的力量是借來的，世界樹投影更是透支了壺內空間的底蘊，現在他體內的混沌源力隻剩不到三成，修為也從半步渡劫跌回了大乘初期。
“需要時間恢複。”林風道，“但聖殿餘孽不會給我們時間。”
“他們現在群龍無首，翻不起大浪。”淩霄劍尊道，“我已經讓劍宗弟子配合天機閣，全力清剿聖殿殘餘勢力。三個月內，保證讓聖殿從中域徹底消失。”
林風點頭：“多謝。”
“不必謝我，這是在還你的人情。”淩霄劍尊頓了頓，“百年之約依然有效，但我可以承諾——在寂滅之主的問題解決之前，我不會與你為敵。”
這已經是這位劍尊最大的讓步了。
林風抱拳：“足夠了。”
淩霄劍尊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住：“對了，你從幽冥老祖記憶裡看到的東西，最好整理一份給天機閣。對付那種存在，光靠一個人不行，需要整個修真界的力量。”
“我會的。”
目送淩霄劍尊離去，林風抬頭看向天空。雨漸漸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灑落下來。
十年……
聽起來很長，但對修士來說，尤其是對需要突破到大乘巔峰甚至渡劫期的他來說，太短了。
“盟主。”墨大師和冰魄真人走了過來。
兩人的狀態也不太好，墨大師斷掉的右臂雖然已經重新長出來，但還很脆弱，需要溫養。冰魄真人在剛才的戰鬥中中了毒，臉色泛青，正在運功逼毒。
“傷亡統計出來了嗎？”林風問。
墨大師神色闇然：“北域聯盟戰死一百三十七人，重傷兩百餘人。誅聖盟其他勢力加起來，戰死超過五百，傷者上千。”
冰魄真人補充：“好在合體期以上的高手損失不多，除了沐青雲前輩重傷昏迷，其他都隻是輕傷。”
沐青雲在之前的戰鬥中為了保護沐瑤，硬抗了聖殿一位元老的一擊，雖然被林風及時救下，但神魂受損，至今未醒。
“帶我去看看沐前輩。”
三人來到臨時搭建的醫帳。
沐瑤正守在床邊，眼睛紅腫，顯然哭過。看到林風進來，她連忙起身：“我爹他……”
林風走到床邊，伸手搭在沐青雲腕上，一縷混沌源力探入。
片刻後，他眉頭微皺：“神魂受損嚴重，需要‘養魂木’才能恢複。”
“養魂木？”沐瑤急問，“哪裡有？”
“東海龍宮應該有。”林風道，“龍族擅長神魂之道，這種寶物他們肯定有收藏。”
墨大師苦笑：“可我們剛和龍族鬨得不愉快，他們會給嗎？”
在歸墟之眼，林風雖然和五爪金龍有過約定，但後來淩霄劍尊奪走斷劍，龍族那邊肯定有怨氣。
“我去談。”林風道，“順便，也該把仙壺碎片的事徹底解決了。”
他看向沐瑤：“你留下來照顧沐前輩，等我從東海回來。”
沐瑤咬唇：“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東海現在很危險。”林風搖頭，“聖殿雖然敗了，但難保沒有漏網之魚在暗中盯著。你留在天機城，這裡安全。”
沐瑤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林風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那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
離開醫帳，林風找到諸葛明和天衍子。
兩人正在整理從俘虜口中得到的情報，見林風進來，諸葛明立刻道：“林盟主，有個重要訊息——聖殿在無儘虛空還有一個秘密據點，裡麵可能藏有關於寂滅之主封印的詳細資料。”
“位置？”
“幽冥老祖記憶裡應該有，但被你搜魂後，他的神魂破碎，很多資訊丟失了。”諸葛明苦笑，“我們隻從俘虜口中問出大概方向，在‘虛空亂流帶’附近。”
虛空亂流帶……
那是無儘虛空中最危險的區域之一，空間風暴常年肆虐，合體期進去都是九死一生。
“我知道了。”林風道，“等我從東海回來，會去一趟。”
天衍子擔心道：“林盟主，你現在狀態不佳，不如先養好傷再去。”
“時間不等人。”林風搖頭，“而且，我也需要養魂木救沐前輩。”
他將十年之期的事告訴兩人。
諸葛明和天衍子聽完，臉色都變得極其凝重。
“十年……太短了。”天衍子喃喃道，“就算集齊整個修真界的力量，想要修複八荒封魔大陣，至少也需要三十年。”
“所以不能隻想著修複。”林風眼神深邃，“我們要做兩手準備——一邊修複封印，一邊準備……徹底消滅它。”
“消滅？”諸葛明一愣，“上古八位大乘巔峰都做不到的事，我們能做到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林風道，“而且，我們現在有上古時期沒有的東西。”
“什麼？”
“完整的混沌仙壺。”林風緩緩道，“隻要集齊所有碎片，重鑄混沌青蓮，就有機會。”
天衍子眼睛一亮：“對啊！混沌青蓮是開天辟地時的至寶，如果能重鑄，說不定真能消滅寂滅之主！”
“但仙壺碎片還差三塊。”諸葛明潑冷水，“除了林盟主手中這塊，剩下兩塊在哪裡都不知道。”
“我知道。”林風道，“一塊在東海歸墟之眼，已經拿到了。另一塊……在虛空亂流帶深處。”
這是他融合世界樹果實後獲得的資訊——世界樹對同源的仙壺碎片有感應。
“所以你要去虛空亂流帶，不僅是為了聖殿的據點，還為了最後一塊碎片？”諸葛明問。
“對。”林風點頭，“但去之前，我得先恢複實力，拿到養魂木。東海之行，勢在必行。”
三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林風離開觀星塔，回到臨時住處。
他盤膝坐下，進入壺中空間。
空間裡，那棵三尺高的世界樹幼苗顯得有些萎靡，枝葉低垂——之前投影消耗太大，傷了本源。
三顆果實已經全部用掉，想要重新凝結，至少需要十年。
林風走到樹前，將體內僅剩的混沌源力注入。
幼苗微微顫動，枝葉稍微挺直了些，但距離完全恢複還差得遠。
“壺靈前輩，有什麼辦法能快速恢複世界樹嗎？”
壺靈的聲音很虛弱：“需要大量生命精華……比如龍族的‘生命之泉’，或者……寂滅之力。”
“寂滅之力？”
“對。”壺靈道，“寂滅之力的本質是‘終結’，但終結之後就是‘新生’。世界樹能轉化寂滅之力，化為生命能量。你吸收的寂滅之力越多，世界樹恢複得越快。”
林風若有所思。
這倒是解釋了為什麼世界樹能同時結出混沌、星辰、寂滅三種果實——它能轉化不同屬性的力量。
“我明白了。”林風道，“東海龍宮有生命之泉，虛空亂流帶有寂滅之力。這兩趟，我必須去。”
退出壺中空間，林風開始調息。
三天後，他的傷勢恢複了七成，混沌源力恢複到五成。
該出發了。
臨行前，他去見了沐瑤。
沐瑤正在煎藥，看到林風，放下藥罐：“要走了？”
“嗯。”林風取出一枚玉佩遞給她，“這裡麵有我留下的一道神念，遇到危險就捏碎，我會立刻感應到。”
沐瑤接過玉佩，緊緊握在手裡：“早點回來。”
“一定。”
林風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東海方向飛去。
他剛離開不久，天機城外，一道黑影悄然浮現。
黑影望著林風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終於……落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