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小女學生 1
齊佳問舍友:“我長得醜嗎？”
女的看女的，隻有美冇有醜，再醜也是美，舍友立刻大呼小叫:哪裡醜？誰說的！我撕了他的嘴！
齊佳搖搖頭:“冇人說。”
冇說勝似說了。
孫遠舟雖然冇有明著說她醜，但是，他對她不冷不熱，隱晦地把她婉拒，另外，他給她打了的士卻冇給她殷勤關車門。
在齊佳眼裡，隻要不是狂熱地追捧她，那就是覺得她醜。她狹隘地認為，美醜是女孩最重要的東西，如果一個男人冇看上你，哎呀，那不必說了，醜！
或者，她心裡也明白，女人存在美醜以外的珍貴的、為人所敬所愛的品質，但由於那些她一點都不沾旮遝，她實在冇轍了，隻能把顏值的牌子掛在胸口，假裝自己是小美女。
但孫遠舟不買賬！
齊佳驚呆了，她百思不得其解，以至於氣急敗壞:我一個小美女，孫遠舟怎麼能不買賬呢？
他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什麼德行！是，就算他高材生，有兩分姿色，但咱們來好好數數:
我年輕，他老，此乃一勝。
我活潑可愛，他呆若木雞、陰沉啞巴，此乃二勝。
我是土著，我航發廠七十平的分房，甭管它有冇有空調是不是漏水，此乃一百勝、一千勝、一萬勝！
齊佳發狂了。
她本來冇那麼在意孫遠舟，她連他名字都冇記住，心想，我就弄個學習好長得俊的男的玩玩就撇了，結果孫遠舟不鳥她，真是讓人印象深刻，深刻到咬牙切齒。
這事她還不敢跟她爸媽說，如果他們親眼看到孫遠舟不鳥她，也許會罵他幾句“不長眼”，但若是她轉述她如何委屈，他們隻會劈頭蓋臉:“叻不爭氣的東西，不想著進學，就知道談情說愛歪門邪道！”
想到這裡，她更加恨孫遠舟了。
都怪他、都怪他！
她壓抑著心頭怒火，頗為口是心非地發訊息試探他:“見麵開心嗎？還吃不吃飯呀？看不看電影呀？”
人家根本冇回她，給齊佳氣得吐血了。
…
倒不是孫遠舟冇禮貌，他也想過，人家女孩這麼友善地問了，不回覆是不是不大好呢？
但他轉念一想，既然話已經說清楚，關係就結束了。誤會解除、各過各的，到此為止，彆再聯絡了。
這就是他對待異性的態度，而齊佳也不過是一個“異性”。
見麵，他根本就不想去，奈何不能拂了師兄的麵子，隻能不情不願上了。倆人關係隔著十八箇中間人，也不知道見個什麼勁。
但至少，他的態度是誠懇的，他想，大不了就當是相親，他認真對待。他的戀愛是奔著結婚去的，不結婚談什麼戀愛，不結婚見什麼麵。
先看看對方怎麼樣，如果合適最好，不合適就當是給未來相親做演練了。
結果來了個女學生。
什麼啊都是。孫遠舟當時就繃不住了，對方穿得又短又時尚又暴露，一股撲麵而來的青春氣息，也不知道是香水噴多了還是粉抹多了，差點熏暈他。
女學生，愛打扮的小女學生，這就是他的第一印象。他拔腿想走，又覺得走了顯得冇素質，應了老話:來都來了。
齊佳，是叫這個。在這點上他很有禮貌，哪個齊、哪個佳，他都記得非常清晰，正如他對彆人介紹自己，永遠是“遠近的遠，船的那個舟”，他絕不會忘記彆人的名字，也絕不會叫錯寫錯。
他很正式地自我介紹，誰，哪裡的，乾什麼的。
整頓飯他隻說了這幾句話，接著，齊佳就開始表演了。
她嘴巴不停，嘰嘰喳喳說個冇完，一邊吃一邊說，孫遠舟能看出她想維繫一個良好的吃相，但她說的話實在太多了，以至於很多話他都冇聽清，她就囫圇吞棗說完了。
唉，其實聽清了也冇用，聽清了他也聽不懂，她說的那些吃的玩的明星八卦，他不知道，也不感興趣，隻能附和“嗯，對，好”。
於是兩人維持著極度詭異的模式，她說他聽，竟然都不覺得尷尬。乞鵝裙⒏五⑷??陸??四?更新
孫遠舟眼裡，她是個無人傾訴憋瘋了的女孩，麵對白牆自言自語，而他是個學習現代網絡潮流語的學生，正在練習聽力。
他不討厭這樣。
大部分人對他說話，充滿目的性，這正常，成年人的對話本就應該以結果為導向。
他也有朋友同事，但他們說的話都很淡，也許正因為他是淡人，彆人進一百步，他站原地不動，冇什麼人會主動找他交朋友，平白給自己找不痛快。
胡壯兵說過，要不是倆人倒黴催的成了同事，他一輩子也不會和你孫遠舟說一句話。
不過孫遠舟也無所謂就是了。
他還是第一次坐在一個女孩，不，勉強尊稱女性吧，坐在一位女性對麵，聽她叭叭叭叭說，說得漫無邊際、毫無邏輯、亂七八糟，想聽又聽不懂，不想聽又一直吵。
他姑且捋出兩件事:一，她學不會課，舍友麼，表麵關係好，但作業不給她抄；二，她不是來相親的，她要找個男孩陪她玩。
後者，孫遠舟滿足不了她。
兩人目的不一致，需求也不同，他孫遠舟是要正兒八經談戀愛結婚的，他要麼見和他誌同道合的女人，要麼誰也不見，但顯然齊佳冇那個心思，當然，也冇到那個年齡。
於是他告訴她，她講的這些大段大段，很好，很有意思，但兩個人不合適，算了。
齊佳呆了一會，她露出困惑又吃驚的表情，問:“你說什麼？”
孫遠舟幾乎被她逗樂了，她黑眼睛捧著吃的，特彆像鵪鶉，他們寫973項目案，有一項指標是保護地方生態環境，胡壯兵申報的是鵪鶉，孫遠舟問，鵪鶉還需要保護？
“傻了吧，野生鵪鶉是近危動物！”
近危動物，是得保護，孫遠舟放緩聲音，耐心解釋:“你看，齊佳，你還在上學，我都上班了，咱們各方麵都隔的有點遠，是吧？”起蛾羊⑧?⑷?六二⒍⒋?更新
和後來相比，他的語氣真是太溫和了，有種長輩教育小輩的寬厚，又有種不熟人之間的客氣疏離。
“你懂我的意思嗎？”他又問了一遍，認真嚴肅，但不失柔和，“懂嗎？”
齊佳不懂，齊佳很憤怒，她深感自己的顏值和性魅力都收到了侮辱，因此她倒吸一口涼氣，滿臉不可置信。
有一瞬間孫遠舟挺難受的，那是一張被深愛之人拒絕、背叛的臉，彷彿他已經站在道德穀底了，於是他懷著細膩幽微的內疚感，向她道歉:“對不起。”
即使他冇有任何做錯的地方。
他主動買單，提議:“我給你打輛車吧。你是不是回學校？”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赴死的女戰士，咬著牙大聲宣佈:“我家住航發廠！”
孫遠舟不明白她這麼大聲乾嘛，也不知道航發廠是什麼地方，他說:“行，那我給你打到航發廠？”
“我回學校。”她拒絕了，不忘再次強調，“但我家住航發廠。”
孫遠舟對她自報家門感到迷惑，但他懶得細問:“…好，我知道了。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