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孫還是不錯的
齊佳在醫院度過了元旦。
這是她人生中最悲慘的元旦,她穿得土,吃醫護餐,和護工一人一條腿按摩血管。
她媽死活不讓孫遠舟碰她下半身。
齊佳笑嘻嘻:“等你九十多癱床上,萬一我不在家,你寧願拉褲子裡也不讓孫遠舟碰?”吔鰻笙張??輑?????②??2??|9更薪
她媽很尷尬,孫遠舟更尷尬,他從坐姿變成站姿,還好孟寧一個電話救了他。
這通電話打了很久。
她去洗飯盒時,孫遠舟還在病房外踱步,語氣急促。
青玉山的拆遷問題積重難返,孟寧冇管住他的賤嘴,和當地群眾滋生了口角。
他皺眉看向她,疾言厲色使他滿頭大汗,外套脫下搭在臂彎,顯得他更高也更挺拔。
“稍等。”孫遠舟捂住話筒,氣息不穩問她,“什麼事?”
齊佳想了想,把飯盒往他懷裡一推:“洗乾淨。”
她走到樓下透氣。
住院區淨是萎靡不振的倒黴蛋,朋友圈的花花生活迷惑了她,旅遊的、看演唱會的、燭光晚餐的,她的命好苦,苦到讓她來氣。
接著,她刷出了楊恬的離婚證。
齊佳差點把手機扔出去,這可是孫遠舟八千買的新ip。
她想細看配文,再重新整理,消失了。刪了,或是遮蔽她,齊佳不得而知,但她非常確信她看到的是離婚證,她經常幻想自己功成名就後美美拿著它,從民政局昂首挺胸地走出來。
她發出一聲怪叫,這種怪聲孫遠舟習以為常,但彆的男人被她嚇一跳,熱心男士甲扶住她,問:“您還好嗎?”
他長得有五分似成峻,齊佳驚慌推開他,跑了。
她衝回病房時,孫遠舟在擦乾不鏽鋼餐具的水珠。
季濯送的劍蘭花擺在床頭,護工搬運時不小心把花瓣順掉了,孫遠舟蹲著,順著掉一路的痕跡,在地上揀。
看到她回來,孫遠舟站起身,包好花瓣扔進垃圾桶。
“成…”
“什麼?”
齊佳的臉僵住了。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成峻還記得他嗎?
物是人非,孫遠舟已經不是國勘所的孫主任了,他是個窩囊廢、背鍋俠,被髮配到山裡當礦工、當農民。
他好幾年做的973項目,被成峻一把子搶走,被無情地踹到一邊去。
齊佳更來氣了,她柳眉倒豎,像被欠了一千萬那麼陰沉。
孫遠舟揣度她的臉色,緩慢問:“你是不是想說成峻?”
她梗著脖子:“什麼成峻!”
驚弓之鳥,一隻可愛的鳥,漂亮的羽毛炸起來防備他,孫遠舟想握她的手,被她扭開。
“成峻找你冇有?”
“他祝我元旦快樂。”
齊佳目瞪口呆:“他居然快樂?這節骨眼他還能快樂?”
“祝福詩,群發的。”
孫遠舟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他發生什麼,你如果有事找他,我可以代為轉達。”
“你代我轉達?你轉達給誰?”一本正經的樣子讓她無語極了,“成峻根本不記得你!”
你是給他做973的工具!
她忍著,冇說出後半句。
孫遠舟被她看得難受,他側頭迴避。
幽幽眼神飄來,很輕,像是輕視他,又很重,像在敲打他,把他敲得脊梁疼。
齊佳泄了火,不再無理取鬨,她對上她媽疑惑的眼神:“冇事,小事,他同事人品不行。”
“哪個同事?小孫,誰欺負你了?”
“不是的。”孫遠舟瞥一眼她,語氣板硬,“冇有人欺負我。”
齊佳大聲:“媽媽!不用擔心他,孫遠舟跟他周圍那些男的,關係好得很。”她斜睨他,“他以前的朋友,都跑美國去了,還年年給他寫信呢。是不是?胡壯兵?”
她笑得很刻意,提醒他,他抽屜裡的舊物早被她翻了個遍,那些東西唯一的作用,就是讓她發笑。
孫遠舟未置一詞。
他移開視線,無處安放,隻能盯著季濯買的花。他努力辨彆季濯在卡片上寫了什麼,一手漂亮的行楷,密密麻麻把卡片填滿。
孫遠舟皺眉,想,他哪來這麼多廢話。
晚上九點多,青玉山拆遷鬨得更激烈,孫遠舟的手機開始響個冇完。
電話、微信,工作號、私人號,冇個停,孫遠舟接完這個應那個,身上冇帶本子,把季濯的卡片抽出來,用背麵,記縣派出所的電話,最後他說:“媽,我得走了,我去趟單位。”又知會她,“一會我來接你。”
“我用不著你接我!”
孫遠舟冇理她,繼續捧著手機:“你把治安穩住了,剩下的我不管。我馬上把付國明的章蓋了,你去市公安局!”
他掩著嘴說話,咬牙切齒的聲音像蹦豆子,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
“什麼公安局。”
“冇事的,媽。”他臉色發黑,“一些…小事。”
等孫遠舟走,她媽抓住她的手,見縫插針:“你怎麼回事,又對孫遠舟發起脾氣。”
“我哪裡發脾氣?我態度不好嗎?”
“陰陽怪氣,陰奉陽違,跟你爸一個死樣。”說老頭的壞話倒也冇什麼,反正他已經上天了,“佳佳,以後不許這麼乾,孫遠舟好好的,你卻要作弄他。”
齊佳草草翻著枕邊的《文心雕龍》,天書似的看不懂一點,連解煩都做不到。
她媽不依不饒:“他去青玉山了,你心裡不痛快,是不是?不痛快就發泄給彆人,這很不好。你記住,你是大人了!”
“我怎麼對他不用你操心。”
“看什麼看!看不懂裝看!”她媽把書搶過來,放到一邊,“孫遠舟這次回家,你對他有過正臉嗎?媽媽隻是病了,不是傻了。”她語重心長,“孫遠舟,他有不好的地方,但他責任心像樣,人品是作數的。”
“孫遠舟已經走了。你話是說給誰聽的?”
齊佳看起來頗為厭倦,她一向咋咋唬唬,這副表情並不常見。
“我們彆騙自己,行嗎?什麼責任什麼人品,不就因為他掙得多,爹媽死了。”她抬眼,“現實點,媽媽,我們不要裝了。”
戳中心事,她媽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當初你叫我找個有用的男的。好,我找了謝坤,你又嫌我圖錢——咱家最大的毛病就是表裡不一。又貪財、又好麵子!”
她又想到孫遠舟在那裡叨叨,“我愛你我希望你快樂”,簡直不可理喻,“你覺得孫遠舟買房辛苦,殊不知,他自己高興著呢,你真應該聽聽他掏心窩那些話…”她不禁冷笑出聲,“他想看我真實的樣子。”
透過小窗,孫遠舟背對她撐著牆,肩起伏著。他在劇烈地爭吵,不願讓她看到。孫遠舟習慣把勞苦用草蓆子裹一裹掩飾,但勞苦太多,席子太小,蓋頭蓋不住腳,總要露出一隅膈應人。
這就是我真實的樣子,齊佳想,你敢愛嗎?你號稱愛,那就愛一個給我看看。
她媽長籲短歎,最後說:“既然還當著夫妻,你就不能肆無忌憚,你的脾氣,父母都忍不得,外人能忍得?你們異地分居,很多事,離得遠、說不清,隔閡慢慢就深了。”她握住齊佳的手,“他去青玉山,我十萬個不願意,我甚至想過你們分開算了…這一病,我想通了。”
齊佳想把手抽出來,這個病懨懨的老女人居然有這麼大的力氣。
“等有一天,換你躺在這,你快病死了,我希望是孫遠舟來照顧你,我不放心其他人。再過十幾年,我兩眼一閉、兩腿一蹬,誰還能愛護你、包容你…你想想、你好好想想。”
齊佳看了她一會,笑了。
“你少說冇用的,我就不會慪氣,我開開心心,就不會病死。”
“胡說,哪有不得病的人。”
“好、好,就算我病了,我請四個高級護工伺候我,行不行?”
她媽瞪著眼:“我真是對牛彈琴!”
“哎呀你放心。”齊佳笑得更歡了,“我肯定會和孫遠舟湊合過的。”
結婚是巨大的湊合,跟誰都是過,都是湊合,現在的問題是,孫遠舟不想湊合,他想要信任、交纏,和愛,但冇有哪個女人能給他這樣的體驗。
他所盼望的東西是不存在的,當他失望時,他像個冷若冰霜的男屍,當他重燃希望,他像個上躥下跳的精神病。
“每兩對結婚,就有一對離婚。知道嗎?”回家時,她告訴孫遠舟。
他不知在想什麼,垂著眼擰著眉,似乎不太愉快。但他的車依然開得很穩,在任何情緒下,他都遵守法律、保證交通安全。
“我跟你說話呢。”她捅他一肘,孫遠舟一動不動。地庫車位,他冇下車,揉了揉太陽穴,麵無表情。
“老公,需要我給你按按嗎?”她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
“不需要。”意識到自己冷硬得有點不近人情,孫遠舟趕緊補充,“你不想按,你就不要動,彆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齊佳虛偽的笑容繃不住了,她問:“青玉山出事了?”
孫遠舟搪塞她,正如他應付她媽:“冇什麼事,一點小事。”乞鵝羊??5④⒍陸?陸??〇哽新
“小事是什麼事?工程的事?”
“人的事。”他疲憊地搖搖頭,捏了捏她的手。
又來這套!
陰暗黑漆漆的車裡,孫遠舟那副不吭聲的憋悶樣讓人不爽,齊佳甩開他:“你自己琢磨去吧!”
回了家,孫遠舟開始收拾行李,他原本就快把華潤府搬空了,現在更是無所不用其極,恨不得把最後一點檔案材料也通通掃進箱子。
“你乾嘛?”齊佳問,“你要去逃難?”
孫遠舟沉默。
“你犯法了?你欠債了?”她圍著他轉,“你不能扔了我跑啊!我可冇法給你還債!我就報警舉報你!”
“讓讓。”孫遠舟撥開她的腿,從她腳底捏起一張破紙,抖了抖,“真的冇什麼事,你去休息吧。”
齊佳趴在他後背,黏黏糊糊:“孫遠舟,你怎麼冇回兩天又要走啊,你是不是乾活乾累了,不想伺候我媽了?”
她軟乎乎的**像海綿一樣給他按摩,酥麻的觸感沿著脊椎從後腰竄到頭頂,孫遠舟十分舒服,但他冇功夫想這些,青玉山的村民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能硬啊。”齊佳嘟著嘴, ? 摸他褲襠,“還挺硬的,被我一摸就硬,嗨呀!”
孫遠洲苦笑,把箱子一拉,站起身拍灰,帳篷就那麼挺著:“我去找羽絨內膽。”他邊找邊嘀咕,“毛褲,羊毛鞋墊,還有,哦,你之前給我買的那個皮帶去哪了?”
齊佳冷哼,明知故問:“什麼皮帶?不知道!”
“我過生日你買的。”
“喲!”她尖酸一叫,“你還記得呢?我以為你貴人多忘事,早忘了有這麼個玩意了!”
孫遠舟皺了皺眉。
“我冇忘。你送的冇捨得用,先用單位發的、免費的。”
“那你繼續用免費的唄。”
“磨壞了。”他擺擺手,不想詳闡,“質檢那個纜梯,它有鉤子…唉不說了,我皮帶去哪了?”
翻遍衣櫃和抽屜,冇有,孫遠舟不安起來,她涼颼颼陰森森在後麵說:“我扔了。”
孫遠舟張了張嘴:“五千多呢。”
齊佳鼻孔朝天:“你也知道啊!那你乾嘛不用?見你擱一邊,給我氣死了,扔垃圾桶裡,我眼不見心不煩!”
她說得頭頭是道,孫遠舟看她睥睨的樣子活力滿滿,便平靜地說:“行,扔了就扔了。”
齊佳表麵頭頭是道,扔了五千,她也心虛:“…你皮帶怎麼弄?”
“用陳英英的。”
“不行,他多胖呀!”她感慨,“他腰得有兩個你那麼粗!”
“冇那麼誇張。”孫遠舟平淡地把秋褲毛褲捲成一團,“而且他現在瘦了。”
“真的嗎?”
“嗯。到時候給你看照片。”
“我纔不看呢。”她撅嘴笑了,又撲到他身上,“我看你冇瘦,你還變壯了。”她無視孫遠舟羞赧的推拒,“來,老公,給我看看,肉長哪去了。”
他的上衣被脫了,褲子也晚節不保,半褪到膝蓋,讓齊佳更像一個殘暴的**。
“下去吧,今天你忙一天,不累嗎?”孫遠舟扶著她的腰,晃來晃去的,要摔了,“你休息吧,太累了。”
“你累還是我累?”齊佳想到她績效四個A,渾身都是乾勁,“我不累,我龍精虎猛。”
孫遠舟躺著,渾身無力,但又喜感得想樂,他深吸一口氣,健壯的胸膛規律起伏,肌群結實性感,順成一排溜,沿人魚線滑到底。
“天爺。”齊佳捂住嘴喟歎,“你真有料啊。”
孫遠舟握住她的手,掌心貼在他臉側,感受她的溫度:“那就看看吧,就彆做了。”
“做,得做。”
“真要做?”
“當然…哎呀!”
孫遠舟翻個身把她壓在身下,她心臟砰砰直跳,興奮地紅著臉,裝得細聲細氣:“你…你乾嘛呀。”
孫遠舟的軀乾牢牢鎖著她,像岩麵下隱匿的力量,靜默而充滿張力。他平穩而深沉地呼吸,不動聲色地壓迫再壓迫,像暴雨前的雲,剋製地蓋在天幕上,又像一堵壁壘,拒人於外,隻為了保護她而活著。
“要做?是不是?”他想,那就做,拚了。
她立刻服軟:“我其實也有點累…也不一定非要做的。你、你嚇著我了!”
齊佳彆彆扭扭地摟著他:“你陪我躺會。”
孫遠舟閉上眼睛,把她攬進懷裡,捋順她的頭髮,輕輕拍她肩膀、後背。他累得犯困,手越拍越往下,拍到屁股,抓到一灘肥美的肉,不對不對。
他嚇得清醒了,搖搖頭趕走睡意,低頭看她。她早就睡著了,麵孔呈現毫無防備的乖順,睫毛動都不動,睡得非常香甜。
真想就這麼下去。孫遠舟揮掉幻想,下床繼續收拾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