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慕思婉躺到床上，閉上眼。
然後看見了那扇門。
站在門外，想推開，手卻抬不起來。
裡麵不是閣樓。是慕家的客廳。慕城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那份職通知書，臉沉。
徐若琳站在一旁，語氣溫地勸:“婉婉，我們養你這麼大，不是讓你去做那些臟活累活的。你做這工作，以後怎麼嫁人？怎麼為慕家做貢獻？”
“換。”慕城站起來，“換專業，換工作。我們家丟不起這個人。”
慕城走過來，抬手——
再睜眼，是閣樓。
蜷在角落，抱著膝蓋，數窗外的天亮天黑。
不知道過了多久。
徐若琳站在門口，逆著。
抬頭。
頓了頓。
——
慕思婉睜開眼，盯著天花板，心跳還沒平復。
是薄硯，發了他們三年以來的第一條微信。
拿過手機，打字。
那邊回復很快。
“好。”
螢幕亮了。
男人後是紐約的白天，落地窗外很好。他靠在椅背上，襯衫領口鬆了兩顆，看起來剛結束一場漫長的談判。
“沒開燈？”他問。
薄硯垂眼，盯著螢幕。
跟那群人周旋了一整天，腦子裡全是數字、條款、扯皮。此刻看見這雙眼睛，忽然覺得那繃了一天的弦鬆了下來。
人白睡領口微微敞開，鎖骨若若現。
不聲地重新看向的眼睛，薄硯問:“我把你吵醒了？”
說著，把鏡頭轉了方向。螢幕裡隻剩下一片模糊的暗影。
“你人呢？”
手機晃了一下，鏡頭一轉，對準了Grace。
薄硯盯著螢幕裡那條蛇，麵無表。
跟視訊那頭的蠢蛇對視了大概一分鐘，慕思婉問他:“看夠了嗎？”
“行，那我掛了。”
“我還想看看家裡那些骨頭罐，你給我看看。”
“骨頭罐在樓下。”
“嗯，麻煩了。”
慕思婉盯著螢幕裡那張理直氣壯的臉，沉默了兩秒。
薄硯靠在椅背上，表不變。
有時候半夜睡不著，也會起去書房看罐頭。
“等著。”
——
“你把鏡頭轉回來。”
“什麼？”
看了一眼手機螢幕，擰眉，把鏡頭轉回來對著臉。
舉著手機，鏡頭對著自己的臉。剛睡醒，頭發有點，眼睛卻乾乾凈凈的。
“這些天，沒我的日子，過得怎麼樣？”
好的。
怎麼不回答“還行”了？
出於禮貌，慕思婉問他：“你呢？這些天過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
“你要哄我嗎？”
哄人，難度未知。
“不會。”說。
“……行。”
電話掛了。
不是說要看骨頭嗎？
——
薄硯盯著黑掉的螢幕，把手機往桌上一扔。
那聲“不會”還在耳邊轉。
人機這樣，誰要是喜歡上，這輩子算是完了。
門被敲了兩下。
王晉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張便簽。
薄硯嗯了一聲。
薄硯抬眼看他。
王晉把手裡的便簽遞過來。
薄硯接過來掃了一眼。
他忽然想起，慕思婉好像從沒讓他帶過什麼。
什麼都沒問過。
薄硯把便簽還給王晉。
王晉接過便簽，卻沒立刻走。
薄硯抬眼看他。
“不用。”
都不樂意哄他，他憑什麼眼地還給送禮。
“好。”
“等等。”
薄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頓了頓。
王晉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薄總還真是……口嫌正直。
門關上。
薄硯麵無表地想：別的太太有的，他薄硯的太太也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