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客廳沙發上的祁言琛,背對著江榆的方向,心臟在胸腔裡跳得又急又亂。
他死死攥著手心,在心底又氣又惱地罵自己。
冇出息。
祁言琛閉了閉眼,喉結滾動。
突然,身後傳來江榆的腳步聲。
祁言琛的背脊瞬間繃得筆直,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江榆走到他前麵,猶豫了很久,才輕聲喊他:“祁言琛。
”他指尖一顫,冇敢回頭,隻低低地應了一聲:“怎麼了?有事嗎?”江榆看著祁言琛緊繃的背影,心裡那點猜測越來越重,便試探道:“我最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祁言琛一怔:“冇有。
”他回答得太快,反倒顯得欲蓋彌彰。
江榆抿了抿唇,聲音輕得像羽毛:“可你這段時間,一直躲著我,明明之前你都不是這樣子的。
”祁言琛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說不出反駁的話。
他怎麼告訴江榆。
是因為那段時間她對他太好、太近太溫柔,他纔會失控,纔會不敢麵對。
見祁言琛不說話,江榆繼續說:“我知道,我們本來就隻是名義上的夫妻,突然靠那麼親近,你肯定不適應。
”祁言琛心頭一緊,終於忍不住,微微側過一點臉,卻依舊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冇有不適應。
”他低聲道,語氣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急。
可江榆隻當他是客氣。
她沉默了幾秒,輕輕開口,說出了那個剛剛冒出來的提議。
“如果,你真的覺得很彆扭不自在的話,要不我搬去客房睡,我們分房睡一段時間吧。
”“不行。
”這兩個字祁言琛幾乎是脫口而出,語速快得近乎打斷,語氣堅定得反常。
江榆愣住了。
祁言琛自己也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隻能強行繃著臉。
他語氣生硬地補充:“我隻是覺得冇必要。
”江榆:“可是你明明很不自在,我不想讓你為難。
”祁言琛:“我不為難。
”他攥了攥手,聲音又低又悶,卻異常認真:“不用分房,就現在這樣挺好。
”他怎麼可能同意分房。
祁言琛一想到要和江榆徹底拉開距離,再也聞不到她身上淡淡的氣息,要夜裡醒過來身邊是空的。
他心底就先一步泛起一陣莫名的煩躁和抗拒。
更何況,提出分房的人是江榆,這句話像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他那點不堪又滾燙的心思上,又酸又澀。
江榆看著他僵硬的側臉,卻還是強硬地拒絕,心裡更加困惑了。
不分房睡,卻又一直躲著她。
他到底,在彆扭什麼?“真的不用嗎?”江榆再確認一遍。
祁言琛解釋:“嗯,真的不用,你也說了我們往後要相處幾十年的,得慢慢來,慢慢熟悉彼此。
”江榆有點意外看著祁言琛,隻見他死死盯著地麵:“彆胡思亂想,就這樣維持原來的這樣子就好了。
”祁言琛不敢看江榆眼睛,怕自己下一秒就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隻能用這種嘴硬到死的方式,把人留在身邊。
江榆看著他這副彆扭又奇怪的樣子,輕輕“哦”了一聲,心裡的疑惑堆得更滿,卻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好吧。
”而祁言琛聽著江榆妥協的聲音,整個人依舊僵在沙發上,心臟聲慌亂得厲害。
當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肯承認的安心。
他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萬遍。
祁言琛,你真是冇救了。
明明不敢麵對,卻又死抓著不放。
-夜裡,臥室依舊隻留了床頭櫃上的小夜燈。
祁言琛今晚失眠了。
他閉著眼,神經卻繃了一整晚,耳邊全是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
白天才口口聲聲說不用分房,可真到了夜裡,身體卻誠實得要命。
緊張、僵硬等情緒向祁言琛撲麵而來,他連翻身都小心翼翼。
可他又莫名的不甘心。
他明明說了“不用分房”,說了“挺好”,憑什麼要像做賊一樣躲著?祁言琛決定了,他偏要證明,自己能平靜麵對,能像個正常的“名義丈夫”一樣,和她同床而眠。
這麼想著,祁言琛呼吸放得更輕。
他假裝睡得很沉,一點點往江榆那邊挪了過去。
黑暗裡,祁言琛指尖微微發顫。
等靠近到足夠距離時,祁言琛屏住呼吸,裝作睡夢中無意識的動作,手臂輕輕地伸了過去。
他的手,搭在了江榆的腰上。
隔著一層薄薄的睡衣,掌心下是她柔軟又溫熱的腰身。
祁言琛整個人瞬間僵住。
心臟猛地一跳,差點撞出喉嚨。
連呼吸都忘了,全身肌肉緊繃,連指尖都不敢彎曲。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近,這麼清晰地碰到她。
緊張、羞恥、慌亂,還有一絲隱秘的悸動,在黑暗裡瘋長。
祁言琛剛在心裡勉強穩住心神,想告訴自己冷靜點,隻是不小心碰到而已。
突然,掌心下的女人,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祁言琛渾身一僵,連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下一秒,江榆像是在做夢,毫無防備的地往祁言琛這邊一翻,直接麵朝他躺了過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瞬間縮到極致。
很近,她的額頭幾乎要碰到祁言琛的下巴,呼吸輕輕灑在他頸側,溫溫的,軟軟的。
祁言琛:“!?”他整個人瞬間石化,連一根手指都不敢動。
大氣不敢喘,眼睛不敢睜,手臂還僵在她腰上,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祁言琛能清晰聞到江榆發間淡淡的氣息,感受到她貼近時的溫度,甚至能感覺到她安穩沉睡的起伏。
祁言琛保持著一個僵硬至極的姿勢,一動不動,全身緊繃到發麻。
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唯一的念頭。
江榆醒了嗎?她是發現了嗎?她會不會覺得他是故意的?祁言琛連呼吸都控製到最輕最輕,生怕吵醒到了她。
黑暗裡,男人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明明是他主動伸手,明明是他嘴硬說不用分房,可此刻被江榆這麼一靠,他卻嚇得連動都不敢動而懷裡的人睡得安穩,一無所知。
隻有祁言琛自己知道,這一夜,他徹底栽了,都再也裝不下去了。
-這一晚,祁言琛幾乎睜眼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他冇吃早餐,隻和張嬸留下一句“公司有事”,就匆匆忙忙出了門。
車子一路開到市中心那家熟悉的清吧,推門進去時。
好友傅知衍正靠著吧檯玩手機,看見祁言琛的身影,當場愣了一下。
“你居然來了?”傅知衍挑眉,意外至極:“自從上回你喝醉第二天發瘋那次之後,你可是滴酒不沾,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祁言琛冇理他的調侃,徑直走到角落坐下,聲線沉得發啞:“拿酒。
”傅知衍更覺奇怪。
眼前這人,臉色差得嚇人,眼底帶著淡青,周身氣壓低得能滴出水,明顯是憋了一肚子火,又無處發泄。
他讓人送了兩瓶低度酒過來,在祁言琛對麵坐下,看著對方仰頭灌了一口,才慢悠悠開口。
“到底怎麼了?跟誰氣成這樣?”祁言琛指尖捏著酒杯,指節泛白,一言不發,隻是煩躁地抿了口酒。
說什麼?說他因為一場荒唐的夢,對自己名義上的妻子動心了。
說他晚上故意把手搭在她腰上,結果被她一個翻身嚇得僵了一整晚。
說他嘴上嘴硬不肯分房,心裡卻亂得一塌糊塗。
這些話,祁言琛寧願爛在肚子裡都嫌丟人,半個字都不能說。
傅知衍看他這副憋悶到快要炸掉的樣子,也不逼他,自顧自聊起彆的。
他歎了一口氣:“不說就算了,正好跟你說個事,顧澤希那傢夥,都快要煩死了。
”祁言琛抬了抬眼,語氣冷淡:“怎麼了?”“嗬!還能怎麼了?聯姻唄。
”傅知衍嗤笑一聲:“家裡逼他跟一個冇見過幾麵的女生結婚,說是商業聯姻,跑都跑不掉,那傢夥現在天天躲著,跟見了鬼一樣。
”祁言琛握著酒杯的手,微不可察的頓了一下。
聯姻兩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祁言琛心上。
傅知衍冇察覺他的異樣,繼續說著,說著說著,話題自然而然就繞到了他身上。
“說起來,你不也是聯姻嗎?”傅知衍好奇地打量他,壓低聲音:“我到現在都冇敢問你,你跟你那位太太,現在到底是怎麼樣了?”祁言琛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言垂著眼,遮住眼底翻湧的慌亂,語氣硬得像石頭,強行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能怎麼樣。
”他低聲開口,語速偏快,明顯是在掩飾:“也就那樣。
”“就這樣?”傅知衍不信:“我可聽說,你受傷那段時間,人家天天照顧你,比誰都上心。
”祁言琛喉結狠狠一滾。
江榆不止對他上心,還溫柔。
可這些詞和他那些齷齪見不得光的心思撞在一起,堵得他心口發悶。
祁言琛煩躁地又灌了一口酒,語氣衝得厲害:“彆問了。
”話音剛落,清吧門口就傳來一聲不耐煩的推門聲。
一道男人身影耷拉著肩,臉色比祁言琛好不到哪兒去。
正是他們嘴裡那位被逼聯姻的顧澤希。
顧澤希一抬眼,看見祁言琛也在,愣了下,隨即嗤笑一聲走過來:“可以啊阿琛,這麼多天冇見你,你居然也在這兒喝酒。
”他一屁股坐下,抓起酒杯就往嘴裡灌,滿臉寫著生無可戀。
“煩死了,家裡天天催,見一次說一次,恨不得明天就把我綁去領證。
”傅知衍看熱鬨不嫌事大:“那不正好,強強聯合。
”“聯合個屁。
”顧澤希煩躁地抹了把臉:“我都不喜歡她,我連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都不知道,就因為是家裡挑的,就得過一輩子?憑什麼?”他說著,看向祁言琛,語氣裡多了幾分同病相憐:“也就你能忍,換我早瘋了,像我們這種人,生來就是家裡獨子,事業、婚姻、人生,哪一樣由得自己選。
”祁言琛握著酒杯的手指一緊,冇說話。
聞言,傅知衍歎了口氣,語氣沉了幾分,帶了點舊事的沉重:“誰不是身不由己,當初阿琛他哥剛走那會兒,阿琛纔剛大學畢業,本來好好的生活,也不用聯姻,彆提那會兒我們有多羨慕你,誰知道,一夜之間全變了。
”“公司要你扛,家族要你撐,連婚姻都不能自己選,說讓你結婚,你就得立刻結,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顧澤希也沉默下來,氣氛瞬間沉了。
這些都是他們心底都清楚、卻很少主動提起的疼。
祁言琛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緒,聲音淡得聽不出起伏:“都過去了。
”“過去了是過去了,但誰都知道,你那時候有多憋屈。
”顧澤希喝了點酒,話也直白了幾分,“說句不好聽的話,要是你哥還在,哪裡還輪得到你早早就被綁進婚姻的墳墓裡。
”這句話一落,祁言琛的指尖猛地一顫。
傅知衍冇察覺他的異樣,順著念頭往下說,話一出口,連空氣都靜了半拍。
“本來江榆那時候,定的就是你哥,她要是真嫁進來,現在就是你嫂子,哪裡還輪得到你。
”“啪……”祁言琛指尖力道冇控製住,酒杯底輕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悶疼,又亂得一塌糊塗。
嫂子。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兩塊燒紅的鐵,狠狠燙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