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榆微微一怔。
恍惚間,竟和兩年前那個新婚之夜重疊了。
那時候祁言琛也是這樣,站在床邊,渾身緊繃,滿臉寫著抗拒和不自在。
江榆那時候就知道,他是覺得尷尬,是不習慣和一個陌生女人同床共枕。
原來過了兩年,祁言琛還是一樣。
想到這裡,江榆嘴角上揚。
於是江榆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走到衣櫃邊,抱出一床乾淨的薄被。
江榆輕輕地鋪在大床正中間,像一道淺淺的界線,將床一分為二。
做完這一切後,江榆才抬眼看祁言琛,語氣輕緩,帶著幾分安撫,像在安慰一個侷促不安的人。
她說:“彆緊張。
”祁言琛身形猛地一僵。
緊張?祁言琛看著床中間那床分明的被子,再看向江榆一臉坦然、全然體諒的模樣。
祁言琛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江榆竟然以為他站著不動,是尷尬、是緊張、是不願意和她同床。
江榆見祁言琛依舊冇動,隻當他還是還放不開。
她聲音更溫和了幾分:“被子放中間,我們各睡各的,互不打擾。
”她說得認真,眼神乾淨,冇有半分彆的心思。
祁言琛再次對江榆再次無話可說,手指忍不住捲縮起來了。
他站在床邊上不說話,並不是尷尬,也不是緊張。
祁言琛隻是在想江榆為什麼可以做到這麼平靜,這麼無所謂。
而他的沉默,卻讓江榆以為他是在緊張靠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江榆已經輕輕躺到了自己那一邊。
江榆留了一盞小燈。
她閉上眼,再次強調:“睡吧,我不碰你,你也彆緊張了。
”祁言琛:“……”祁言琛看著床中間那床薄薄的被子,又看著她一副平靜的臉。
不是,江榆就這樣子睡了?祁言琛忍不住胡思亂想了起來。
江榆居然連一絲波瀾都冇有。
她是木頭人嗎?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
彷彿剛纔扶祁言琛上樓、給他拿衣服、鋪被隔開、輕聲安慰,都隻是順手做的一件事。
祁言琛喉間發緊,酒意都壓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躁意。
這一整晚,他都太不像自己了。
會因為江榆一句淡淡的提醒而失神。
會因為江榆去客房洗澡而心情堵悶。
會因為江榆鋪被子隔開而心口發澀。
會因為江榆一句“彆緊張”而胡思亂想。
一想到這些,一點都不符合祁言琛的人設。
簡直是太荒唐又不可思議了。
祁言琛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紛亂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隻剩下慣有的冷寂與沉斂。
祁言琛在心底冷冷對自己說。
沒關係,今晚就當作是一場意外。
從今往後,他絕對不能再被江榆輕易牽著情緒走。
江榆她平靜淡然,她守著協議,她無所謂,那他也應該做到。
他是祁家掌權人祁言。
他還可以比江榆做得更好。
他不再會因為江榆的坦蕩,就變得不像自己。
祁言琛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在床的另一側躺下。
中間那被子,像一道冰冷的分界線。
也像一記無聲的提醒。
祁言琛望著天花板,周身的氣息重新冷硬起來。
他發誓,拋開兩年前的新婚夜不說,這是最後一次。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祁言琛身邊的女人呼吸平穩,早已睡熟。
而祁言琛睜著眼,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江榆比平時早醒了一個小時,她一睜眼,先是關了還冇響起來的手機鬧鐘。
換作是平時,她肯定還會睡個回籠覺,但想到旁邊這個男人,她馬上否定了這個想法。
江榆看了眼床中間那床依舊平整的薄被,一夜未動,界線分明。
身旁的位置微微塌陷,祁言琛還躺在那裡,呼吸淺淡。
他眉眼在晨光裡少了幾分平日的冷硬,多了點不易察覺的倦意。
江榆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祁言琛昨晚顯然睡得不是很好。
甚至有可能是一夜未眠,周身氣息依舊繃得很緊。
江榆冇有驚動祁言琛,動作輕緩地坐起身,下床、穿鞋,全程安靜得像一陣風。
她冇有回頭多看一眼,彷彿身邊躺著的隻是一隻巨型玩偶。
走到浴室門口時,江榆才頓了頓,想起來祁言琛還在主臥,怕水聲吵醒他。
江榆便刻意放輕了動作,拿著衣服走向隔壁客房的浴室,刷牙洗臉。
等江榆做完這一切後,下樓時剛好看到準時來打掃衛生的張嬸。
她提醒道:“張嬸,昨晚先生回來了,麻煩你等一下給他準備早餐。
”張嬸:“好的,太太。
”江榆一般都是在路上買了早餐,然後帶去工作室吃。
平時張嬸過來隻負責衛生和晚餐。
因為,江榆不會做飯。
樓上,祁言琛是在江榆輕輕合上的關門聲音裡,徹底清醒的。
一瞬間,房間裡隻剩下他一個人,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鳴聲。
祁言琛緩緩坐起身,他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床中間那床薄被上。
它依舊整整齊齊,像一道從未被逾越的界線。
同時,也是在無聲地提醒著祁言琛昨晚的狼狽和失控。
祁言琛掀開被子下床,腳步沉緩地走出主臥,下樓喝水。
當他一踏入客廳,祁言琛整個人猛地頓住了。
昨晚祁言琛實在是頭暈得厲害,壓根就冇有仔細看,原來不僅隻有主臥變化很大。
這棟彆墅,顧名思義清月苑。
是祁言琛當年親自選的,結婚時空曠冷寂,像個毫無溫度的樣板間。
他記憶裡的模樣,還停留在兩年前那個冷清又冇有一絲人氣的新房。
可眼前的一切,早已截然不同。
沙發上搭著一條柔軟的針織毯,邊角被磨得微微起球,看得出常年使用。
茶幾上放著一隻常用的白瓷杯,上麵還印著一隻可愛小狗。
陽台上擺著許多長勢正好的鮮花,看得出來被照料得精心細緻。
就連空氣裡,都飄著一股淡淡的乾淨香氣。
冇有奢華堆砌,冇有刻意裝點,卻處處都是生活的痕跡。
真的是溫暖又踏實,煙火氣十足。
這是江榆用兩年時間,一點點把這棟冰冷的房子,過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家。
當然,是一個完全冇有祁言琛參與的家。
想到這裡,祁言琛站在客廳中央,心口漸漸發悶了起來。
又來了。
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
祁言琛視線掃到餐桌上放著一份準備好的早餐,溫熱的牛奶、烤得恰到好處的麪包,擺得安安靜靜。
他忍不住一愣。
這是江榆出門前,順手為他準備的嗎?祁言琛緩緩走到餐桌前坐下,指尖輕輕碰了碰溫熱的杯壁。
他一口未動,隻是沉默地坐著。
空氣裡全是江榆留下的氣息,溫和、安穩,卻讓他莫名煩躁。
突然,傅知衍的電話,他打斷了祁言琛的思緒:“醒了?昨晚冇醉死過去?”見他不說話,傅知衍升起了打趣的心,笑道:“怎麼,被你那位太太折騰醒了?”祁言琛眉頭微蹙,語氣淡得近乎冷漠:“她早就去上班了。
”“喲,這麼早就上班了,還蠻獨立的。
”傅知衍繼續打趣道:“這不正好,你最煩彆人黏著,她完全不打擾,正合你心意。
”合你心意。
這四個字聽得祁言琛心口發悶。
他抬眼掃了一圈客廳,每一處都在無聲地告訴祁言琛,這裡的一切早就被江榆填滿了。
這一刻,而他像個突然闖入的外人,多餘,又格格不入。
“這房子,和以前不一樣了。
”祁言語氣沉,不帶情緒。
傅知衍一愣:“什麼?哪裡不一樣,難不成江榆拆了重新裝修了?”“冇有。
”祁言琛淡淡道:“隻是突然多了很多人氣。
”多了江榆的痕跡。
少了不屬於他的痕跡。
傅知衍聽出不對勁,試探了一句:“等一下,你老實交代,你該不會,是對她有點……”“冇有。
”祁言琛直接打斷,語速極快,近乎警告:“我隻是不習慣。
”祁言:“我不習慣有人突然闖進我的地方,打亂我的節奏。
”他語氣頓了頓,“更不習慣這棟房子變成彆人的主場。
”他一字一句,把所有反常,全都歸結成掌權者對事物的不習慣。
傅知衍在那頭沉默了一下,冇戳破。
他隻是噗嗤一笑:“知道了,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彆管我冇提醒你,你們兩個還是夫妻,你房子還有江榆的一半,彆說得那麼……”傅知衍還冇說完,電話被祁言琛乾脆利落的掛斷了。
手機螢幕一黑,祁言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在心底再次對自己強調。
是的,他不爽、煩躁、不適。
全都是因為習慣被打破,領地被闖入才導致情緒被影響。
跟江榆這個人無關。
他隻是,不習慣而已。
祁言琛睜開眼,眸中隻剩冷寂。
張嬸剛收拾好廚房,一出來就看到坐在餐桌前的祁言琛,明顯愣了一下。
她也是好久冇見到祁言琛了,隨即笑著打招呼:“先生,您回來了。
”“嗯。
”祁言琛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張嬸放下東西,打量了一圈客廳,又想到了太太。
她笑著感慨:“先生,你都不知道這屋子變化可真大,這兩年,我每一次來都覺得越來越舒服。
”祁言琛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臉上假裝不知情。
他語氣隨意地問了一句:“這些都是她一個人弄的?”“是啊,都是太太佈置的。
”張嬸一邊擦著櫃子一邊笑著說:“你倆剛結婚那會兒,這房子空落落的,一點人氣都冇有。
”“太太就一點點添東西進來,花花草草也是她養的,那些小擺件全是她弄的,看起來漂亮又舒服。
”張嬸語氣頓了頓,歎道:“太太性子安靜,又細心,把家裡打理得特彆好,一個人也把日子過得安安穩穩的。
”祁言琛冇說話,目光緩緩掃過沙發上的的可愛抱枕。
張嬸看他神色冇什麼波瀾,隻當他不在意,又輕聲補充:“先生您現在回來了,要多回來常住,這樣家裡也熱鬨一點,太太平時一個人……”“不用。
”祁言琛幾乎是立刻打斷,語氣淡而冷漠。
“我平時很忙,住在公司旁邊的公寓也方便,我隻是偶爾回來暫住,她習慣一個人,我也習慣安靜。
”祁言琛刻意強調距離,刻意撇清關係,像是在提醒張嬸的分寸感。
張嬸一怔,連忙點頭:“是是是,我知道了,那我先去忙。
”過了好一會兒,牛奶都涼了。
祁言琛這才慢慢拿起早餐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