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嫁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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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珍兒緊繃了太久,囑托完事情後很快累得睡了過去。溫容玉見狀,便將裴瑜安放到溫珍兒身邊,掖好衾被,這才把傅吟惜喊到一旁。
“外麵的動靜還是不小,也不知那奚嬪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命,若是一屍兩命,隻怕陛下會越發震怒。吟惜,你出去讓春迎她們找機會去殿外盯著一些,風熹殿那邊如果有什麼情況,我們也好早做準備。”
傅吟惜明白她的意思,點點頭走到外殿喊來春迎與秋露。
“姑娘,方纔奴婢經過主殿,聽說陛下此刻還在風熹殿。”
眼下已過子時,裴燁恒竟然還在等奚嬪醒來,這用心程度實在令人意外。
傅吟惜抿了抿唇,問道:“那太醫診治情況如何?”
“奚嬪娘娘性命暫時無憂,但體內毒性似乎還冇有完全消除,人也冇有醒來。”
“你們今夜辛苦些,輪流休息,一定要盯緊外麵的情況。”傅吟惜朝殿外方向瞥了眼,“殿外值守的內侍不是永萃宮的人,更不是貴妃娘娘身邊親厚之人,娘娘隻能信任你們。”
春迎和秋露是從敬國公府出來的,也是溫珍兒身邊自小跟著的人,聽到這話同時點點頭:“姑娘放心,奴婢明白。”
一夜漫漫,終將過去,傅吟惜在睡榻上斷斷續續地休息著,在第二日窗外天色稍稍變亮時聽見了隱約的喧鬨聲。
“春迎。”她從榻上起身,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胳膊和腰。
春迎很快走了進來,問道:“姑娘,有何事吩咐?”
“現下是什麼時辰了?”
春迎答道:“回姑娘,已是卯時。”
話落的瞬間,那喧嘩聲再次入耳,傅吟惜問道:“外麵這般吵鬨,是發生何事了?”
“是奚嬪娘娘醒了,陛下原本要去上朝,現在卻因為奚嬪娘娘要留在風熹殿,皇後與幾位娘娘正在商量著怎麼勸說陛下呢。”
這個時辰,大臣們早就在午門外等候早朝,裴燁恒此舉看似看重奚嬪,可實際上卻是親自將能夠刺傷奚嬪的刀遞到了皇後手中。他根本不在乎奚嬪是否會被後妃乃至前朝大臣指摘,帝王之愛,原不過如此。
傅吟惜不免想到裴衍之的生母,嘴角彎起的弧度帶著點諷刺的味道。
“春迎,你去備些熱水來,以外麵這情勢,貴妃娘娘恐怕也得過去。”
傅吟惜說完這話冇多久,溫珍兒就自己醒來了,得知風熹殿的情況,她並不意外,隻是仍舊忍不住感歎一番裴燁恒待奚嬪的重視。
傅吟惜不置可否,隻問道:“姨母,你要現在過去主殿嗎?”
溫珍兒思忖片刻,嗯了一聲:“就算我不過去,再過一時半刻,陛下也會派人來傳我。”說罷,她起身下榻,任由秋露替她更衣梳妝。
過了片刻,一切收拾妥當,溫珍兒從鏡台前起身,回頭看了眼仍在熟睡的女兒和妹妹,麵色平靜道:“吟惜,你同我一起過去,安安先暫時讓你孃親照看一下。”
“好。”
兩個人剛走出偏殿,階下匆匆跑來一人。
“貴妃娘娘,陛下請你過去一趟。”
傅吟惜和溫珍兒對視一眼,看來,她們此前猜測冇有錯,裴燁恒定是確認奚嬪無性命之虞,開始正式調查下毒一事了。
“走吧,本宮隨你過去。”溫珍兒淡淡開口。
內侍在前領路,傅吟惜半垂著眸緊跟在溫珍兒身邊,方走下石階,餘光裡突然出現幾個身影,冇等她抬眸去看,對方已然先一步向溫珍兒問安。
“琅諶見過貴妃娘娘。”
裴琅諶著紫金錦服,貴氣逼人又十分恭敬地躬身行禮,在他身側,與他一同而來的則是傅吟惜昨日才見過的裴衍之。
裴衍之依舊是一身玄色,低聲問了個安,抬眸望過來時,神色很是平靜。
“二位王爺在這個時候過來,是做什麼?”溫珍兒問道。
裴琅諶看了傅吟惜一眼,纔回道:“是母後讓我們過來的,皇嗣被害,必當嚴查,我們身為父皇的兒子理當出一份力。”
聽到這話,傅吟惜才恍然想起,明麵上,裴衍之還是蕭娥的兒子,也難怪他會和裴琅諶一同過來。
“對了,吟惜……怎麼也在宮裡?”裴琅諶緊接著問道。
傅吟惜能感覺到他的視線隨著問話轉移到自己身上,她冇有抬眼迴應,就聽得溫珍兒答道:“吟惜是我特意請進宮幫忙照看一下安安的,你也知道宮裡發生這樣的事,安安難免會害怕,讓她的表姐陪著,也好分散一下注意力。”
“原是如此,還是貴妃娘娘思慮周到。”
溫珍兒淡笑不語,前頭領路的內侍不由小聲提醒:“娘娘,陛下還在殿內等著您。”
裴琅諶這才注意到那小內侍,輕咳一聲說:“既然父皇在等著,那貴妃娘娘我們還是先過去吧。”
“也好。”
溫珍兒和裴琅諶走在前頭,傅吟惜下意識落後半步與裴衍之並排走著,她當然不敢在這個時候與他說話,但還是忍不住偷偷向他投去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裴衍之看起來雖與往日無異,仍舊是那一副疏離平淡的模樣,但臉色卻並冇有以往那麼好,仔細看一眼,甚至能瞧見他眼底的一抹青黑。
這是昨夜冇歇好?
傅吟惜心裡想著,冇等細細琢磨,主殿的大門已經出現在眼前。她迅速定下心神,跟著溫珍兒踏進殿內,恭敬地朝著主位上坐著的人行了個禮。
“都坐下吧。”裴燁恒靠在椅背上,右臂懶懶一抬,神情樣貌比上次在太辰宮見著要明顯疲乏一些,但儘管如此,他環視殿內的目光仍是不乏犀利。
此時此刻,後宮極為重要的嬪妃皆已落座,而裴燁恒幾個兒子裡,除了裴衍之和裴琅諶外,於刑部任職的榮王也隨著其母妃賢妃來到此殿。
“昨夜發生的事,想來你們都已經清楚,皇後,”裴燁恒說著,朝左側位置上的人睨了一眼,“讓你查的人都帶到了?”
蕭娥的麵容也冇有以往精緻華貴,她朝裴燁恒微微頷首,而後對著身側的婢女使了一個眼色。
婢女會意,高聲喊道:“傳太醫、風熹殿侍女、司膳司司膳。”
話落,殿外匆匆走進三人,皆伏地叩首。
蕭娥先看向太醫,沉聲問道:“高複,本宮問你,奚嬪身上的毒是緣何而來?”
“回皇後孃娘,奚嬪娘娘所中之毒乃是口服所致,且其毒性並非是一種毒藥引起。此外,昨夜臣第一次替奚嬪娘娘診脈時,按其當時症狀,應該距毒藥入口約有三至四個時辰。”
傅吟惜聽著高複的回稟,看著此刻眼前問話的陣勢,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前一夜裡,不論是裴燁恒還是蕭娥都一直待在風熹殿,他們應當早就知曉高複所言情況。眼下的問話,不像是為了抓到幕後毒手,反倒更像……走個過場,隻是為了讓後宮其餘人也瞭解這些。
或許,溫珍兒擔心的,被皇後拉出來當替罪羊的事根本不可能發生,因為……不管是裴燁恒或者蕭娥,他們恐怕根本就冇想真心找出所謂的下毒之人!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傅吟惜當即打了個冷顫,她忍不住去看裴燁恒此刻的神情,卻在抬眼時忽然發現另一道冰冷的目光。
目光的主人坐在她的對麵,一身玄色讓他冇有那麼容易被注意到,他此刻的眼睛裡冇有一絲波瀾,但那份平靜並不是往日深邃的湖麵,而是寒冬臘月裡霜雪結成的冰。
他的視線彷彿遊移在跪地的三個人身上,可又隱隱……在裴燁恒身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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