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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嫁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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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在營帳外匆匆一眼,傅吟惜隻以為那位奚妃勝在氣質特彆,一身淺色衣裙襯得她猶如落入凡塵的仙子,但此刻,視線裡站在裴燁恒右側的那位女子,卻完全顛覆了她的感覺。

奚鳶依舊是那一身打扮,可與她周身清冷氣質截然相反的是,她的臉蛋嫵媚且穠麗,即便未施粉黛,那眼角眉梢仍處處透著嬌色。她的雙眼微垂,烏黑的瞳仁輕飄飄地落向草地的某一角,帶著點漫不經心,又像是不經意透出些許疏離。

嬌豔與清冷兩個幾近矛盾的詞在奚鳶身上竟融合得渾然天成。

傅吟惜心中感歎,目光久久冇從她身上移開,直到視線中的那個人突然朝著台下走來。她匆匆回神,這才發現皇帝裴燁恒即將上馬射。出第一箭。

大楚皇家圍獵一直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每逢入密林狩獵前,都會在草原上佈下小圍,先由皇帝禦馬拉弓,射。出這頭一箭。而後其餘皇室親眷,王公大臣纔會相繼上馬,緊跟著皇帝進入密林。

裴燁恒還未登基為帝時便喜騎馬射獵,多次在皇室圍獵中奪得魁首,如今體魄雖不比當年,可帝王之威仍不容輕視。

“嗖”一聲,長箭從空中劃過,不偏不倚正中那於草地上飛奔的棕黃色麋鹿。

幾乎是同一瞬間,整個大營齊呼“萬歲”。

傅吟惜以往總會衝在前頭進入密林,隻為了能夠離裴衍之近些,可這一回,她特意落在後麵,慢慢悠悠地上馬,直等到瞧不見那人,才與剩下騎術不善的人一併進入林中。

白依依看見她時似乎很意外,駕馬到她身側,“咦”了一聲,嬌聲問道:“表姐怎麼還在這兒?”

傅吟惜拉著韁繩,不緊不慢地走著,聞言淡淡回道:“不喜人多,想一個人走走。”

她如此回答,其中深意應當是個人就能聽出來,可偏偏白依依一副懵懂單純的模樣,騎著馬反而更靠近了一些,說:“那依依和表姐一起吧。”

“……”

傅吟惜無奈,但又懶得趕人,隻唇瓣翕動兩下:“隨你。”

春日的密林,洋洋灑灑的日光碎落在樹葉青草上,越往裡走,時不時就能聽到幾聲極為短促的簌簌聲,那是兔子在林中奔跑。

傅吟惜手持彎弓,從箭囊中迅速抽。出一支箭架在弦上,她調整力道,目光一定,右手毫不遲疑地鬆開,將箭射。了出去。

“啪——”一棵樹下,一隻毛色灰白相間的兔子應聲倒地。

“啊!”

白依依一聲尖叫,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開口道:“表、表姐,這、這是否太過殘忍了。”

傅吟惜瞧見一個內侍將兔子撿走,這才轉頭看向身側,不冷不淡道:“覺得殘忍,便去陛下跟前提議,讓他取消春獵。”她說完,拉著韁繩就往前跑去。

白依依愣了愣,眼中的驚恐之色驟然褪去,隻剩一張姣好的臉青白不定地變換著,不過她並未因此惱羞成怒掉頭離開,在短暫的冷靜後還是馬不停蹄地跟上前去。

傅吟惜聽到身後的馬蹄聲並不驚訝,不過這一回她不再好心等她,低喝一聲,登時疾馳而去。

在林間跑了幾圈,也獵得幾樣禽畜,馬兒這才慢慢停下來,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幾聲驚歎,傅吟惜下意識抬眼看去,就見左前方的位置,六七人騎著馬圍在一處。

她能瞧見位於中心的人物似是一副王爺打扮,雖不是裴衍之,可難保他不在附近,想了想,她還是拉起韁繩,準備往另一側離開。然而,正當她拐過身要走,餘光卻瞥見一隻通體雪白的兔子蹲縮在草叢的一角。

這隻兔子遠比她最初射獵的那隻要肥大許多,整個身子笨重得幾乎已經走不動道。

傅吟惜眉心微擰,正暗自思忖著什麼,視線裡,人群中已有一人架起了弓箭。

“嗖——”長箭射向空中。

傅吟惜眼疾手快,手快速伸向箭囊,幾乎是同一瞬間,又一支箭射。了出去。

帶著傅家特有的硃色箭羽長箭穿過枝丫交纏的林間,淋著金色日光直直朝著那隻笨重又漂亮的兔子方向而去。

圍觀的人群注意到這突如其來的箭矢,皆議論紛紛,其中不乏看好戲之人,畢竟兩人相奪同一隻獵物,自是免不得起爭端。然而就在幾人竊竊私語時,一位女子突然一聲低呼,手指著長箭落去的方向道:“榮王,你的箭……”

其餘幾人不明所以,連同女子口中的榮王一併朝著她所指方向看去,隻見箭羽為硃色的箭矢破空而來,直接擊穿了那支落向兔子的長箭。

楊木製的箭桿瞬間被劈成兩段,狼狽無聲地落在了地上,而另一支硃色箭羽長箭越過兔子上空,“啪”一聲射中了一隻路過的野雞。

“……”

林子裡一時死寂,唯有野雞奄奄一息的低鳴聲隱約響起。

榮王跨坐在馬上,一張臉霎時變得鐵青,他迅速環視一圈,怒喝道:“誰,是哪個不要命的敢擊下本王的箭!”

附近的內侍聞言立刻走上前要去拔野雞身上的箭矢,本來還想著抓出那個得罪榮王的人自己能討個賞,結果一看箭羽顏色頓時愣在了那兒。

榮王見他不動,戾聲一喝:“杵在那兒做什麼,是哪家的箭?!”

內侍又瞟了眼箭羽,手下一抖,冇有第一時間回答。

“榮王殿下不必為難他,是我射的箭。”

清亮婉轉的女聲響起,傅吟惜騎著馬緩緩走至人群前。

榮王雙眼一眯,握著長弓的大手狠狠收緊,咬牙道:“是你,傅姑娘,你方纔射劈本王的箭是在故意挑釁本王?你不會以為仗著溫貴妃也來了南山,本王就不敢那你如何吧!”話音落下,一支新的箭矢被架在長弓上,正蓄勢待發地對著傅吟惜的位置。

傅吟惜望著那黝黑的箭羽,唇瓣微啟就要開口回答:“我……”

“三弟慢著!”

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從傅吟惜身後傳來,她側過頭一看,卻見是裴琅諶策馬朝這邊走來,而在他身後,裴衍之一身墨色窄袖錦袍,眉眼疏冷地也跟了過來。

傅吟惜目光一怔,下意識收回視線,也忘了自己原先想要說的話。

榮王狠戾的氣焰在看見二人到來後稍微收斂了一些,但語氣依舊不算平和:“二哥四弟怎麼也來這兒了,不用陪父皇嗎?”

裴琅諶朝他一瞥,意味深長道:“三弟這邊的動靜那般大,父皇讓我與四弟過來看看。”

榮王一聽裴燁恒的名頭,有那麼一瞬間眼神裡閃過緊張,隻是很快他恢複冷靜,輕哼一聲道:“三哥莫要拿父皇來壓我,眼下是我與傅吟惜兩個人的事,是她以下犯上,竟然敢射本王的箭!”

最後一句幾乎是直接吼了出來,榮王也再次舉起手中的弓箭。

“三弟!”

裴琅諶一喝,傅吟惜抬眸看了過去,這一下,她微微一愣。

榮王與她本是直接遙遙相對,裴琅諶雖然站在她身前,但他並不是擋在他們兩個人之間,而現在,當她抬眼看過去,視線裡的卻並非是榮王,而是一道脊梁挺拔,肩膀寬闊的背影。

裴衍之……何時走到她和榮王之間了?

榮王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他對著裴衍之全然冇有方纔對裴琅諶那般客氣,陰戾的眼一沉:“裴衍之,讓開!”

馬背上的男人默然不動,連衣角都冇有半點偏移。傅吟惜看不清裴衍之的表情,可她似乎能想象他那一雙沉默如水,冷然如冰的眼,她心中無由來地歡喜,即便他不是刻意擋在她跟前,可於她而言卻已然足夠。

她動了動韁繩,毫無畏懼地騎馬走上前幾步,道:“榮王不必對翊王開口,我自己上前。”

“吟惜!”裴琅諶有些擔心地開口。

傅吟惜朝他安撫一笑,並未發現在她走上前後,與她並列著的某個人無意識地擰了擰眉。

“榮王對我不滿,我十分理解,”傅吟惜看向不遠處草叢裡被劈成兩截的箭桿,“王爺若想責罰,我也無從逃脫。”

榮王一聽這話,雙眼警惕地看著她:“你彆以為說幾句軟話,本王就能放過你。”

“王爺錯了,我這並非是軟話,隻不過從規矩上,我確實不該射掉王爺的箭,但從情理上,我卻是想要替自己辯一辯。”

“你又想耍什麼花樣?”榮王眉頭一皺。

傅吟惜垂眸看向那隻欲要逃跑,卻因為身子笨重一直冇能離開的雪白兔子,不緊不慢道:“古語有言,春蒐夏苗,秋獮冬狩1,說的便是這一年四時的四次狩獵,而今春獵之時正是禽畜野獸繁衍之期,理當免其懷孕者2。唯有如此方能使大地生生不息,王爺您也才能年年來此南山圍獵。”

榮王脾氣急躁,聽到後麵漸露煩躁:“這些禽畜既能出現在此,那便是用來讓本王狩獵,管它什麼懷孕不懷孕的,難道本王還一個個查驗過去?!”

傅吟惜微勾起唇,話頭又一轉:“聽聞榮王妃已孕數月,想必王爺應當清楚為人父母之心,今日王爺若能看在這隻兔子身懷有孕,心存仁慈放過它一命,也算是為榮王妃與未來的小皇孫積福積善,不是嗎?”

這一回話音落下,榮王麵上的戾氣總算明顯褪去,他愣怔片刻,眉頭緊鎖著,像在考量什麼。

裴琅諶順勢勸道:“三弟,父皇在我們幼時便說過不得狩獵有孕的牲畜,這隻兔子便放過它吧。”他說著,又轉頭看了眼傅吟惜,“吟惜這次射下你的箭,也是情急之下無心之舉,你即將為人父,心胸也應當寬敞一些,莫再追究了。”

榮王看著裴琅諶,又轉眼看向傅吟惜,頓了頓,將手裡的弓箭垂下:“罷了罷了,看在二哥的麵子上,本王就暫且饒你一次。”

榮王看著有些許煩躁,拉著馬韁調轉了個頭,衝著那些原本就圍在他身邊的人道:“繼續往前,今兒誰獵的最多,本王有賞!”

一聲喝令,八。九個人就這麼浩浩蕩蕩離開。

傅吟惜收回視線,對著裴琅諶微微頷首:“這次多謝厲王為我說話。”

“吟惜,”裴琅諶目光柔和,“你不必同我這般客氣。”

傅吟惜對他一直比較冷淡,無非是因為皇後與溫珍兒那層關係,但對方一次次為自己解圍,哪怕雙方立場相對,也不好再冷下臉。

“這樣吧,既然現在就隻剩下我們,那不如一塊往裡走?”裴琅諶一邊提議,視線卻不動聲色地落向一直沉默的裴衍之,而後仿若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對了,差點忘了,四弟似乎不喜歡與人同行,好不容易離開父皇那兒,我們也不好強留你同我們一起,你說是吧,吟惜。”

話落,傅吟惜和裴衍之同時看向他,前者是心裡有些失落,不知該怎麼回答,後者則是目光冷淡的一瞥,語氣毫無波瀾地開口:“我可以與你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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