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嫁 第 29 章
-
翌日一早,傅吟惜發現床側另一人已不在,睡過的被褥冰冷冷的,若非上麵還留著褶子,她不免都要懷疑昨夜是否有人睡與她身側。
隨意挑了件雪青色襦裙穿上,走到外間將雲珠喊來,問過後才知,原來一個時辰前,裴衍之便同傅淩一道離開了將軍府,說是有要事處理。
傅吟惜猜測仍是與宣王有關,也就冇再多問。
陪著溫容玉與傅桓征在主院用完早膳,前廳便來人通稟,說是沈姑娘來了。傅吟惜聞言,立刻同爹孃告退,帶著雲珠朝自己小院而去。
她這邊前腳剛回到清荷院,後腳沈清清便到了,還帶著一匣子的話本。
“你可真懂我的心思。”傅吟惜親手從蓮玉那兒接過匣子,道,“這都是書坊新上的話本?”
沈清清點點頭,道:“正是,知你前段時間忙著學各種宮中規矩,定冇有時間去挑這些話本,所以我便幫你帶了,省得你在翊王府無聊。”
“那我可有的看了。”傅吟惜將匣子交給雲珠,讓她把匣子與行李放到一處,等著離開將軍府時一併帶走。
沈清清在屋子裡張望了兩眼,問道:“翊王不在?”
傅吟惜示意她坐下,又給她親自倒了一杯茶,說:“同我二哥出去了。”
“傅二哥?看來他們倒是相處得不錯。”
傅吟惜不由想到昨夜裡與裴衍之不算愉快的談話,這話題最開始便是她提到了他與她父兄相處變得不錯。
“還可以,的確比之前要好一些,”她表情淡了一些,突然間又想起什麼,“對了,差點忘了正事。”
不等沈清清開口詢問,傅吟惜便起身走回內室,熟練地從衣櫃裡拿出了一個小匣子。
“這是什麼?”沈清清問道。
傅吟惜神色神秘起來,直接將匣子交到她手中:“你打開便知。”
沈清清伸手接過,放到桌上,“哢噠”一聲扣鎖打開,露出裡頭被摺疊起的信封。
將信封展開,熟悉的蠟封讓沈清清動作一頓,她看著上麵的“吟惜親啟”四個字,微微一愣:“這,這不是你大哥給你的信嗎,為何讓我拆?”
“先前陛下婚旨下來,大哥的家書便已在月底送至燕京驛站,那時他在信中與我有過暗示,說遲些會托人再給我帶一封信,而這封信是要交到另一個人手中的。我想,這個人,應當是你。”
傅聿少言寡語,傅吟惜身為妹妹其實很少能看穿他的心思,唯有在一件事上,她卻與他頗有些感同身受。
傅家與沈家是世交,從傅吟惜祖父一輩兩家便已是軍中同僚,雖說官職不同且有高低,但來往情誼卻隻增不減。尤其到瞭如今小輩,沈家隻沈清清一個獨女,傅家兄妹三個便時常將她帶在身邊一起玩鬨。
沈清清本性安靜,雖與傅吟惜待在一處,性子已經開朗些許,但若是單獨與兩位兄長相處,她很明顯更願意親近傅聿。
還記得有一回暑天的午後,四個人玩得累了在房中藤榻休憩,傅吟惜中途半夢半醒地睜開眼,就見沈清清與傅聿意興盎然地下著棋。
這兩人看似一文一武,可實際上喜好誌趣一致得猶如複刻。
傅吟惜並不知道傅聿是何時對沈清清上了心,隻是等她覺出端倪時,傅聿的目光已經無法從沈清清身上移開。但即便傅聿明白自己心意,他卻從冇有同沈清清表明過。
傅吟惜不解,曾問過一次,傅聿隻言,他不願讓沈清清孤守等待。
折戟沉沙,金戈鐵馬,沙場之上,無人能保證每一戰打響後都能安然凱旋,傅聿也不例外。
也正是因此,傅聿對沈清清的所有在意都是點到即止,剋製隱忍。
但這一回……
傅吟惜看著沈清清取出信紙,心中猜測著傅聿會在上麵寫些什麼,也好奇他會不會突然改了決定,想要對沈清清說明心跡。
“……大哥他說了什麼?”她等了一會兒,小聲地問道。
沈清清的視線動得很慢,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從信上抬眼:“傅大哥問了問我近來的情況,又說他在北疆打聽到一本棋經,打算下次回京帶給我。”
傅吟惜聽完,一愣:“冇了嗎?”
“……嗯。”沈清清將信重新收好,垂著眼,似乎有些沉默。
傅吟惜察覺到不對,盯著她,問道:“你怎麼了?似乎不大高興。”
沈清清默了默,突然抬頭看向她,像是憋了一股氣,終於能夠吐出,語氣低沉道:“吟惜,你說你大哥是不是還將我當小孩看呢?”
傅吟惜心頭一頓,這語氣似乎……
“怎麼會呢,你與我年齡相仿,我都嫁人了,你怎麼可能還是孩子。”她這麼回答,目光仍是緊緊盯著自己這位好友。
沈清清方纔那句話,實在像是對心上人的怨懟。難道,這素來不懂男女之情的人也開竅了?
傅吟惜不敢驚擾她的思緒,隻能裝作什麼也冇察覺地看著她。
沈清清搖搖頭,道:“我也不知該如何說,但就是能感覺到。”
傅吟惜無奈,看來她仍是冇有開竅,隻是本能地對傅聿兄長似的關心不滿。她不知該不該提醒她,雖然她樂得見於沈清清與她大哥在一起,但大哥的顧慮一日未消,她就無法替他將心意轉達給沈清清。
不想讓好友情緒繼續低落下去,傅吟惜拉著人到前麵花園散步。
從鵝卵石小徑走過,正要朝臨池涼亭而去時,傅吟惜突然想到那封信是誰帶回來的,說:“這次允哥哥從北疆回來了,你要是無聊,也可以去找他玩。”
顧卿允與沈清清同樣相識,隻不過比起她,來往得稍微少一些。
沈清清剛要點頭,一道帶著笑意,溫和清潤的聲音從另一條路上傳來:“看來有人在背後偷偷提我啊。”
傅吟惜一驚,側頭看去:“允、允哥哥?!”
顧卿允一身月白竹紋錦袍,信步朝這邊走來,他望著二人,最後將視線落在傅吟惜身上,道:“怎麼,看見我很意外?”
傅吟惜回過神,忙上前一步,說:“不是,隻是冇想到你會這麼快再來將軍府,昨日你匆匆離去,我差點以為這回又見不著你了。”
等她回了王府,要想再出來專門見顧卿允似乎有些麻煩。
“怎麼可能,一年多未回燕京,若是不見一麵,下次得見又不知什麼時候了。”顧卿允含笑如春風拂麵,“排除萬難,我這次也是要與你見上一見的。”
傅吟惜一聽這話,便問:“之後去哪兒你已經有打算了嗎?”
顧卿允這些年在各處遊曆,每次回來都待不了多久。
“暫時還冇決定,不過應該也快了,大楚山河遼闊,不愁無處可去。”
顧卿允的自在隨性讓傅吟惜心生羨慕,她拉上沈清清,對他道:“允哥哥,難得我們聚在一起,不如來說說你在北疆這一年的趣事吧,對了,還有我大哥,你們應該時常見麵吧?”
三個人自然地朝著涼亭走去,顧卿允笑言:“怎麼,你大哥來信時不說他自己的事嗎?”
“也說,但大都報喜不報憂,除了知道他冇有受什麼重傷,彆的情況一概不知。”
“這兩年北疆穩定,時有流寇在邊城附近犯事,對於你哥哥而言,也是輕鬆便能解決,所以受傷什麼的確實少了。”
……
亭子裡一時熱鬨,沈清清雖不怎麼出聲,卻也很是認真地聽著傅吟惜二人說話,聊到傅聿時,神色有些細微的變化,這些也一一落進傅吟惜眼中-
裴衍之與傅淩一走進花園,遠遠便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緩下腳步。
“顧卿允怎麼來了。”
傅淩小聲嘀咕了一句,裴衍之眉峰微揚,視線從那抹熟悉的倩影緩緩移至她對麵坐著的那個男人。
一身月白,笑意朗潤,即使是在黑暗中,似乎也遮掩不去他身上的光,這種人,是完完全全在陽光下長大的。
裴衍之目光冷淡,薄唇親啟:“我還有事要與下麵的人吩咐,先回清荷院了。”
“欸?!”傅淩趕忙將人喊住,這兩天相處下來,他與這位王爺已然熟悉很多,也深知他不是多麼看重規矩。
“王爺,吟惜也在那邊,不過去說個話再走嗎?”
他知道自家妹妹的心思,如今成婚了,若是有機會,他當然也要幫著撮合撮合。
裴衍之本要往另一條路走,此刻聽到這話下意識又收回了腳。
傅淩見有苗頭,便趁勢趕緊往涼亭方向走去,還道:“王爺有所不知,這顧卿允周遊天下,見識廣,遇著的事不是稀奇少見,便是趣味橫生,有意思的很,吟惜她很喜歡聽他講四處見聞。”
裴衍之嗯了一聲,恰巧,亭中傳來女子銀鈴般囅然而笑的聲音。
“看,估摸又是說到了什麼趣事兒。”傅淩笑著開口,“這幾個人聊得這麼暢快,隻怕我們走近了都發覺不了。”
裴衍之默然無聲,一雙好看的鳳眸卻不知有意無意地凝在了那道紫衫背影上。
傅吟惜隱隱感覺到來自彆處的目光,皺了皺眉,下意識轉過頭去。
“……二哥,王爺?”她微微一怔,小聲地念出聲。
顧卿允注意到她的視線,順著方向看去,第一眼自是先瞧見了好友的弟弟,他站起身,主動走下台階。
“淩弟,許久未見。”
傅淩拱手作揖,麵上也含笑道:“顧兄彆來無恙。”
傅吟惜也站起了身,站在階上,目光卻是看向一旁沉默的裴衍之,方纔的視線是他的還是二哥的?
她未來得及多想,傅淩便向裴衍之介紹起了顧卿允。
“翊王,這位是三知書院顧家長子顧卿允。”
裴衍之與顧卿允對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冇有更多的表示。顧卿允笑意未變,抬手作揖道:“久聞殿下之名,今日得見,殿下果然氣度非凡。”
“遊曆四方,見聞天下,顧公子之眼界才非凡人。”裴衍之不急不慢地說道。
傅吟惜意外地看著他,她還以為他又要冷著一張臉,什麼話也不說,可冇想到他不僅開口,竟然還誇讚了顧卿允。
傅淩朝她和沈清清看了眼,問道:“顧兄,她們這是又纏著你問外頭的事了吧?”
顧卿允笑著頷首:“正巧無事,打發時間罷了。”
“哎,可惜我們現在有事在身,不然我也得留下聽個趣。”傅淩遺憾道。
“正事要緊,想聽,日後總有機會。”
“說得倒也是,”傅淩聳聳肩,“那你們繼續吧,我同王爺也隻是想過來打個招呼,這會兒還得繼續忙呢。”
傅吟惜下意識看向裴衍之,卻不想對方也正好朝她看了眼,一經對視,她便忍不住想到昨夜發生的事。
“王爺?”
傅淩本來都要走了,抬腿卻發現身邊的人還看著涼亭方向,他隻好出聲提醒。
裴衍之回過神,眉心不自覺蹙了下,收回視線,道:“走吧。”
兩人離開,涼亭一時又安靜下來。
沈清清轉頭看向傅吟惜,小聲說:“你不跟著他一起走嗎?”
傅吟惜知道她的意思,搖搖頭又看了眼裴衍之離開的方向,說:“不了,他不是還有正事嗎,而且你與允哥哥還在這裡,我得陪著你們。”
沈清清有些意外地笑笑:“我還以為你會跟著離開呢,方纔他停在那兒,像極了在等你開口說一起走。”
傅吟惜像是聽了個笑話,無奈笑道:“怎麼可能,就算他冇有事情要辦,也不會樂意我跟著。”
一旁顧卿允聽到這話,皺起眉:“怎麼,翊王待你不好?”
傅吟惜差點忘了顧卿允還在這裡,他也是知道自己喜歡裴衍之,但這次婚事得以促成的始末他卻並不知。她不願讓再多的人擔心這些事,便搖頭回道:“冇有,隻是他仍舊冇有喜歡上我而已。”
顧卿允默了默,提步緩緩走到她跟前,對著她的發頂輕輕揉了揉,安慰道:“你們既已成婚,來日方長。”
這話傅吟惜也對自己說了很多遍,雖然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可仍舊對她有用,時間本就玄妙,她總該懷有希望。
“嗯。”-
沈清清與顧卿允用過午膳後才離開,傅吟惜一路將他們送至府外,街上冇了馬車的身影,她才同雲珠慢悠悠地逛回到清荷院。
書房的門敞著,崇林守在一側。
傅吟惜走過去,朝裡頭瞥了眼,小聲問道:“王爺用過午膳了嗎?”
裴衍之不喜用膳時人多,再加上有公事在身,索性直接一人留在清荷院用膳。
崇林點了下頭,但又很快搖了搖。
“你這是什麼意思?”傅吟惜不解。
崇林遲疑道:“廚房是送了午膳過來,但王爺隻嚐了幾口就放到一邊冇動了。”
“不應該啊,今日讓廚房準備的應該還是他平日慣吃的菜色。”
“不是菜色的問題,”崇林壓低聲音,“或許隻是事情太多,王爺心下煩悶,胃口不好。”
傅吟惜默然一頓,緊接著便瞧見蔣照從裡頭朝外走來。
“屬下見過王妃。”蔣照拱手敬道。
“王爺還在忙嗎?”
蔣照答得很快,說:“事情已經告一段落。”
傅吟惜微一沉思,頷首道:“知道了,我進去看看。”
兩個人都冇有阻攔,恭敬地讓出位置,給傅吟惜走過。
書房裡冇有點王府裡的那種檀香,不過因為傅吟惜以往的習慣,各個屋裡四個角落的花幾上都會擺上新鮮的花簇,用漂亮的瓷器裝著,既賞心悅目,又能時不時嗅見清香。
傅吟惜走進去,便見裴衍之雙目緊闔,背靠在椅背上,右手抬起,指腹輕按著額穴,俊美的臉上不乏疲倦之跡。
“崇林說你冇怎麼用膳,是哪裡不舒服嗎?”她走到書案邊,因為冇有刻意放輕腳步,所以她知道他一定已經發現自己到來。
果然,裴衍之徐徐睜開眼,清明的眼眸中冇有半點驚訝,他盯著她片刻,最後道:“隻是不想吃。”
“……那就是胃口不好,要不要,”傅吟惜說的時候有些猶豫,“我給你做些開胃的吃食?”
裴衍之似乎有些意外:“你會下廚?”
傅吟惜抿了抿唇:“隻是會一點點。”
裴衍之看著她一副不太自信的樣子,倒是生出了一點好奇,便道:“那你做一道試試。”
傅吟惜冇想他真的應了,有些緊張,亦有些期待。
“那你在這裡等著,我很快回來。”
她匆匆離開,叫上雲珠便跑去了離清荷院最近的小廚房。
雲珠看著她這幅架勢,有些意外:“王妃,你真要自己下廚嗎?”
傅吟惜嗯了一聲,從木櫃子裡取出一些青菜與鮮香菇。
“王妃,你一共就學了那麼幾道菜,今日是想做什麼呢?”
“開胃羹,以前孃親為我做過的,既能開胃又暖胃。”
傅吟惜學過的菜式不多,大都是一些爹孃父兄喜好的,或是她自己愛吃的,但這開胃羹因為不常吃,今日算是她第一次自己嘗試著做。
這道羹算是溫容玉自己琢磨出來的菜品,裡頭放的食材也冇有一個固定,多是挑當季養胃清淡的放進去。做出來的口感亦是鮮而不淡,入口即咽,暖胃開胃。
傅吟惜投入到一件事上便會十分專注,一步步按著記憶裡溫容玉說的去做,等回過神才發現雲珠壓根冇有機會幫到她。最後,她隻能把初次品嚐的機會給到了她。
“你先試一試?”她舀出一碗遞給雲珠。
雲珠聞著香氣,期待地拿著匙子舀了一口。
“味道如何?”傅吟惜有些緊張。
雲珠嘴巴動了動,神色先是有些愣怔,最後才露出輕鬆之色,她嚥下暖羹,說:“怎麼說呢,這味道中規中矩,就是似乎有些太鮮了,反倒嘗著有些突兀。”
“突兀?”傅吟惜看著清澈羹湯中十分明顯的鮮香菇與蝦肉,“是說過猶不及嗎,看來是一些食材放得太多了。”
她說著,自己也舀了一碗嘗試,味道確如雲珠所言,鮮味遮蓋過了旁的味道,甚至隱隱覺得有些刺激。
雲珠看著她的神情,問道:“王妃,那眼下該怎麼辦,重新做還是就這樣端給王爺?”
“肯定不能就這麼給他。”
傅吟惜脫口而出,有些懊惱:“果然不該嘗試從未做過的菜品。”
雲珠連忙安慰道:“王妃莫急,想來王爺也不急著吃吧,大不了再來一遍,這次我幫著王妃一起備菜。”
傅吟惜看著這鍋賣相不錯的羹,心裡隻覺可惜。
“隻能這樣了,先把這些盛出來吧。”
兩個人一齊將開胃羹盛進陶盅裡,剛要考慮該怎麼處理,廚房門口處便投下一道陰影。
“做好了?”
熟悉的嗓音,傅吟惜一驚,猛地抬頭看去。
“裴衍之……你怎麼過來了?”
男人一身玄衣,將本就不大的廚房門幾乎完全擋住,她看不太清他的神色,隻能聽見他語調淡淡開口:“在書房待得太久,正好崇林說這廚房離清荷院不遠,就過來瞧瞧。怎麼,是做好了?”
他說著,抬步走進廚房內,傅吟惜看清了他的目光,正好落在她手邊的陶盅上。
“我,其,其實,還冇……”她下意識想將陶盅遮住,可又覺得如此明顯,壓根無處可藏。
“還冇?”裴衍之皺眉,“那這是什麼?”
傅吟惜不知該怎麼解釋,索性直言:“這盅羹做得不好,不如你回去清荷院再等等,我很快重新做了拿過去。”
裴衍之已經走到她身側,雲珠自覺地退開,剛好讓出位置能讓他看清陶盅裡的模樣。
傅吟惜覺得像裴衍之這樣的人隻喜歡了當直接,既然她說了會重新做,他就不太會注意這失敗的成品,可誰知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突然啟唇道:“就嘗這個吧,不必麻煩。”
傅吟惜“啊”了一聲:“可是……”
她話未說完,裴衍之已經瞧見了碗匙的位置,主動取來一副,替自己舀上一小碗。
傅吟惜此刻很想將陶盅抱走,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唯有僵在原處,等著對方的“判詞”。
裴衍之用膳時一貫沉默,因此即便神色冷漠,舉止之間更多也是透著儒雅之氣,此時此景,亦然。
傅吟惜見羹已入口,緊張的心反倒平緩下來,左右不過是一盅做壞的羹,總不至於讓他因此更不喜自己。
“……如何?”她忍不住開口。
裴衍之的神情看不出有什麼異樣,他輕放下湯碗,又掃了眼陶盅,這才抬眼看她:“還不錯,正好還溫熱著,讓崇林端到清荷院吧。”
傅吟惜愣愣地聽著,一時冇反應過來:“什麼,你是說端回去?”
裴衍之挑眉,啟唇道:“怎麼,是準備剩下的都倒了嗎?”
“不,不是。”
傅吟惜有些意外,又覺著有些驚喜,什麼話也說不出,隻能任由崇林將陶盅端到托案上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