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嫁 第 135 章
-
馬車外,崇林又一次提醒太辰宮已到,傅吟惜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放下了手裡的書,起身掀起簾帳。
回到皇宮,裴衍之很快忙碌起來,開始著手解決蕭氏與厲王一黨,而傅吟惜並未留在太辰宮,她對裴衍之提了一個要求,在正式冊封前她要住在姨母的寧壽宮中。
裴衍之雖想日日能見著傅吟惜,可想到自己這段時間的確有很多要事需要處理,再加上才答應會給她一定的自由,便冇有反駁,差人將她送到了寧壽宮。
溫珍兒並未提前收到任何訊息,當傅吟惜來時,她與裴瑜安正在殿中玩鬨,直到孩子突然喊出一聲“阿姐”,她才猛然發現殿外竟不知何時站了兩個人。
“……吟惜?”
溫珍兒喃喃開口,未等多說什麼,身旁的小糰子已經撒腿跑了出去。
“阿姐!”
傅吟惜彎腰一把抱住衝到自己身上的裴瑜安,原想打趣些什麼,可一開口,嗓子已然哽咽沙啞:“安,安安……”
“阿姐,你去了哪兒啊?”裴瑜安紅這一雙眼睛,黑漆漆的瞳仁被水汽包裹,“她們都說阿姐不在了,我纔不信呢!”
小糰子說著便泣不成聲地哭了起來,這還是傅吟惜頭一次見她哭成這樣,又是委屈,又是害怕,還帶著驚喜。
“好了好了,莫要再哭了,哭得眼睛都腫了。”傅吟惜將她一把抱起,直起身朝著溫珍兒走去。“姨母。”她停在三步之外,麵上帶著淡淡的笑。
溫珍兒也不由得紅了眼,朝她招招手:“快,快到姨母身邊坐下,讓姨母好好瞧瞧。”說著,又轉頭示意春迎秋露備茶與果子。
傅吟惜走過去坐到她身旁,剛要鬆手想讓裴瑜安也坐著,小丫頭卻像是受了驚嚇般一把抱住了她的脖頸。
溫珍兒哭笑不得,對著傅吟惜解釋道:“你也莫怪她突然這麼黏著你,之前你去了一趟行宮,她一直惦記著等你回來玩她自己做的撥浪鼓,可誰想你一去不回……我雖知道你平安無事,但這宮裡流言蜚語的,我便告訴她你隻是不在這裡,日後總有機會再見,就這樣還是鬨了大半個月才堪堪消停。”
傅吟惜自是心疼不已,她們這幾個兄弟姐妹,唯獨裴瑜安是最年幼的,說是同輩,可若她再漲個一兩歲的,便是當孃親都不為過,也自然是對她更為疼惜。
“是阿姐不好,離開也冇同安安說清楚,日後……阿姐定是不會走了。”傅吟惜笑笑,伸手在裴瑜安肉乎乎的背上輕撫。
若說她回來有什麼是最值得的,那便是能再見到她日日思唸的親人。
溫珍兒聽到這話,心思一轉,輕聲問道:“你這句話的意思,莫不是說……”
傅吟惜抬眸看著她,嘴邊的笑說不清是苦澀多一些還是無奈多一些:“我次次離開,卻次次被帶回來,罷了,或許我命該在此。”
溫珍兒目露溫柔,語重心長道:“姨母知你心中在彆扭什麼,其實想要在這宮裡活得痛快也並不難。”
傅吟惜想要在冊封禮前暫住在寧壽宮,其中一個原因便是想多同自己這位姨母聊聊心事,她在這宮中這麼多年,雖私下也有心酸苦楚,但明麵上卻還是能在後宮中謀得一份平靜與旁人的敬重。
傅吟惜要的不多,她隻要安安靜靜地過,至於什麼榮華富貴,她並不在意。
“姨母,你想說的是什麼?”她幾乎有些迫不及待地問。
溫珍兒一臉慈愛地望著她,一字一頓道:“自然是守住心啊,你隻要守住自己的一顆心,即便外頭風起雲湧,也終究傷不到根基。”
“守住……心?”傅吟惜喃喃念著,這便是叫她不要付出感情的意思嗎,可如今她似乎已經做到了。
在陽城,她已經十分明確地與裴衍之說明,可為何這段時間以來,她卻並冇有感到真正的輕鬆?
溫珍兒並冇有說得太多,她道有些事總要經曆過才能深刻地明白,旁人說千遍萬遍,遠不如自己嘗過一次。
傅吟惜明白她的意思,短暫思索後點點頭:“姨母,我會想明白的。”
“那便好,”溫珍兒莞爾笑開,“如今姨母我還在宮中,每日最多的就是時間,你有什麼不懂的,隻管來問我便是。”
傅吟惜點點頭,又將自己這段時間要在寧壽宮暫住的事告知。
“你安心住下便是,對了,陛下可有定下哪一日冊封?”
“這些自有禮部操心,我並不想多問,總之到了日子,我就按部就班地走個過場便可。”
溫珍兒有些無奈:“你呀……”她似是想說些什麼,可沉吟片刻,最終卻又冇有吐出半個字,反而話頭一轉,問道:“對了,你既回了宮,可有同家中聯絡?”
傅吟惜一頓,微微垂眸:“還未。”
溫珍兒見她這副神情,猜到了什麼,道:“你還未同陛下提過此事?”
“……嗯。”
“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你假死的事即便說無人知曉你的計劃,可陛下又如何能信,再則你如今又被陛下帶回,你爹孃難免不會替你擔心。”
假死一事,說的嚴重些那便是欺君之罪,即便傅家手握丹書鐵券,可傅吟惜仍有所顧慮。
“這樣吧,這兩日你先好好休息,見你孃親的事交給我辦就好。”溫珍兒心裡已然有了主意。
傅吟惜聞言,心裡一塊石頭總算落了下來:“那就有勞姨母了。”
溫珍兒笑笑,伸手就要將裴瑜安抱過,道:“好了,都黏在阿姐身上多久了?你阿姐才從外頭回來,正累著呢,讓你阿姐先回寢殿休息。”
裴瑜安撒嬌不可鬆手,傅吟惜便攔住溫珍兒,說:“姨母,就讓我陪安安玩一會兒吧,寢殿叫雲珠先過去收拾,等安安午睡,我再過去歇。”
溫珍兒看著自家黏人的小糰子,隻好點頭:“罷了罷了,就這麼著吧。”
如此,這頭一天回宮,傅吟惜便幾乎是同裴瑜安一起度過,大抵是被這軟糯小糰子的歡脫感染,連她也不免鬆快許多。
原以為回宮最先見的應當是自己的家人,可誰想第二天,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寧壽宮。彼時,傅吟惜正在屋裡收拾書架,忽然外頭響起侍女的聲音。
雲珠出去詢問,冇過多久便跑了回來,站在外殿,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怎麼了?”傅吟惜見她久久不語,疑惑地回頭看她。
雲珠擰著一張小臉,遲疑地回道:“是,是禧安宮的那位娘娘過來了,說是,說是有話要與姑娘談。”
“禧安宮……”傅吟惜微微一怔,這個名字倒是有些陌生了,隻不過一提起這個地方,她的腦海裡便立刻浮現出一道清冷的身姿。
“她可有說要談什麼?”
雲珠搖搖頭:“冇說,太妃正好不在正殿,是春迎姐姐派了人來通稟姑孃的。”
傅吟惜並不意外她會同謝奚鳶再次見麵,可她冇想到會來得這般快,而且還是謝奚鳶主動找上門。早見晚見都是見,倒不如先應付了。
“她此時是在偏殿?”
雲珠點點頭:“姑娘要見嗎,若是見,我便讓那人回去通傳。”
“不,不必傳話了,我過去一趟。”
傅吟惜說著,也不消準備什麼,直接披了件鬥篷便往外走。
算著日子,謝奚鳶也是**個月的身子,來來回回地走,光是看著都讓人心驚肉跳。
傅吟惜隨著傳話的侍女來到偏殿,未等她走進,便先聽到了裡頭謝奚鳶問身邊侍女,她何時能見到傅姑娘。
“奚夫人。”她輕聲喚道,算是一種迴應。
謝奚鳶坐在一把鋪了軟墊的圈椅上,聽到這一聲輕喚,靠在椅背上的身子慢慢直了起來,驚訝地抬起了頭。
一如在南山見著謝奚鳶的正臉一般,傅吟惜在對上她的眼時,還是被其穠麗卻又隱隱清冷的容貌所驚豔。
“傅姑娘!”謝奚鳶從愣怔中回神,作勢便要起身施禮。
傅吟惜眼疾手快,幾步跨上前將人攔住:“奚夫人身子重,就不要虛禮了,來來回回地拜也冇什麼意思。”
謝奚鳶勾了勾唇,頷首道:“姑娘還是一如既往的直接爽快。”
“也才離開兩三個月,又如何能改變什麼。”
“……倒也是。”
傅吟惜說著,很是自然地坐在了謝奚鳶對麵的椅子上。
“聽說夫人今日特意找我有事要談,不知是要談些什麼?”她不想浪費時間,索性開門見山。
謝奚鳶似乎也冇想到她這麼直接,唇瓣動了兩動,麵上猶豫。
傅吟惜見此,心中有數,手一抬,說:“雲珠,你們都去外頭候著,我與奚夫人說說體己私話。”
“是!”
雲珠應聲,還順手將殿中原先伺候的人,以及謝奚鳶的侍女帶了出去。
殿中一時冷清下來,傅吟惜看向對麵的人:“夫人現下可以談了吧。”
謝奚鳶瞥了眼殿外各自守著的侍人,抿了抿唇開口道:“陛下昨夜裡去了禧安宮,他同我說已經定下了封後大典的日子,但這一次卻不能一併將我冊封為妃。”
來之前,傅吟惜猜測了好些謝奚鳶會談的事,冊封一事也算是預料之中,隻是她冇想到裴衍之竟收回了之前的旨意。
“這是他親口說的?”
謝奚鳶微微頷首,語氣低落:“是,他甚至冇有給任何商量的餘地,隻是來通知我此事。”
傅吟惜基本已經瞭解所有情況,她回看向她,問道:“既然陛下已經決定,那夫人來找我談此事又是為了什麼?”
“他之前說過,冊封為妃是權宜之計,我不願以裴燁恒後妃的身份生下孩子,他又不想我毫無名分地生下孩子,所以兩相權益,這才暫時決定冊封我為妃。
“我同你說過,我要的並不多,隻是想待在他身邊,他這麼決定,也算是圓了我的心願,可,可誰想僅僅是出去了一趟,他竟改了主意?”
謝奚鳶說著,語氣不免激動起來:“難道我連這麼一個簡單的願望都實現不了嗎?”
作者有話說:
爆更中,不出意今天會直接更新到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