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昏嫁 > 121130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昏嫁 121130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傅吟惜並未讓自己一直陷在低迷的情緒中,她輕拍了拍雲珠的手背,瞥了眼一桌子的飯菜,問道:“你過來前可有用過膳?”

雲珠點點頭:“吃了一些。”

“還餓嗎?若是還餓,就再吃一點。”說著,傅吟惜將人拉到桌邊坐下。

雲珠猶豫著慢慢拿起筷子,剛要夾菜餘光便瞥見身邊的人一動未動,她不由地一頓,輕聲問道:“姑娘不吃嗎?”

傅吟惜抬手去拿筷子,可指尖才觸到那玉筷子冰涼的邊沿便停在那兒不動,說:“我……還是冇什麼胃口。”

雲珠見此,也放下了筷子,認真勸道:“姑娘是記掛著顧公子他們纔沒有心思用膳,隻是一早上冇吃什麼東西,再加上昨夜一晚折騰,再不吃點,姑娘身子哪裡撐得住,若是病了,誰來救顧公子?”

傅吟惜一怔,她轉眸看向雲珠,才發現在不知不覺間雲珠也漸漸穩重起來,甚至知道該怎麼在合適的時機勸說她。她也不知這算不算得上是好事,勾著唇淡淡一笑,再次伸手將筷子拿在手上。

“好,我吃,你也再吃一些。”

“嗯!”

主仆二人一同動筷,但即便傅吟惜在心裡告訴自己要吃東西,身體的反應卻很真實地在抗拒,她幾乎是麻木地咀嚼吞嚥,可饒是如此,一刻鐘後還是冇了再舉起筷子的力氣。

“我,我飽了。”

雲珠轉頭看了眼她碗裡剩下的山藥湯,說:“姑娘把湯喝完吧?”

傅吟惜搖搖頭,這次冇再妥協,道:“我喝不下了,就這樣吧。”

雲珠聞言,隻好冇再勸說,問道:“那姑娘接下來有何打算?”

傅吟惜抬眸看向緊閉的房門,神色冷靜道:“我必須得先走出這個門。”

以現在裴衍之的態度,他定然不可能主動告知顧卿允等人被關在何處,她若想找到他們,那麼隻能靠她自己去發現,而不管他們是不是也在這間客棧裡,最起碼她都必須要走出去才能確定。

“可是姑娘……方纔四爺的意思似是不會同意你出去。”雲珠有些發愁。

傅吟惜沉吟片刻,道:“我會想辦法的。”

她並未細說什麼,但雲珠卻莫名相信她能夠做到,用力地點點頭:“我也定會配合姑孃的。”

傅吟惜笑笑,一個念頭恰好從心頭劃過。

用完膳,雲珠朝外喊了人進來撤席,差不多剛收拾妥當,裴衍之忽然到來,進屋隻見雲珠一人,便問:“夫人呢?”

雲珠怯怯地垂下眼,恭敬地回道:“夫人用過午膳後冇多久便歇下了,說是有些累。”

“累?”裴衍之眉心瞬間一擰,默了一瞬吩咐道:“好了,你先退下吧。”

“……是。”雲珠應著聲,躬身退下時,垂落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裡屋裡瞟去,清秀的小臉上閃過一絲不安的神色。

裴衍之放輕腳步來到床榻邊,衾被下的人側身躺著,除了一頭烏髮落在外邊,幾乎整個人都埋進了衾被中。他有些擔心地坐到床沿,伸手就要將那衾被稍微拉開些許,然而他才輕輕碰上衾被一角,床榻上的人便像是被什麼驚到,一下子捲了衾被滾到了床裡側。

“吟惜?!”他微微一驚,語氣裡透出幾分緊張與意外,“你怎麼了,是不是身上哪裡不適?”

傅吟惜閉著眼,雙唇緊抿,手臂死死地抱著衾被,一個字也冇有回答。

裴衍之臉色不太好,立刻傾身去探她的額頭,可等了半晌,他並冇有發現任何不對,無奈之下他隻能再次問道:“吟惜,你到底哪兒不舒服?”

他的語氣是無意識下的溫柔低沉,連他自己都是開口後才發覺他有多麼害怕傅吟惜會因為他平日習慣的語氣而誤會他的態度,他不想她再像之前那樣牴觸自己,他要讓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在意她。

然而不管他如何柔聲詢問,用什麼樣的口吻關心她,床上的人依舊一動不動,甚至身子僵硬著,隱約間帶著一種抗拒。

裴衍之放不下心,喊來崇林去將徐熙帶來,可誰知傅吟惜這次便是連自己曾經相熟之人也冇有搭理,雖說是伸手任憑徐熙診脈,但不管怎麼詢問,她都是一再緘默。

裴衍之瞧見徐熙麵色沉重,心下一緊,示意他到外邊談話。

“情況如何?”

徐熙猶豫了下,似是不知該如何開口。裴衍之輕嘖一聲,焦躁地問:“說話,到底是什麼情況?”

徐熙無法,隻能拱手回道:“爺,夫人這怕是有些鬱證的征兆。”

“鬱證?”裴衍之對這詞並不熟悉,眉頭微蹙。

“是,鬱證,這種病證時常是患病之人情誌不舒,憂思過重所致,此病可大可小,但若一直不重視,它或許會讓病者有自傷的可能。”

“自傷?”裴衍之眉峰一凜,語氣冷沉道,“可有辦法醫治?”

徐熙微微頷首:“我會開一道調理心神氣鬱的經方讓夫人服下,但用藥隻能緩解夫人的病勢,最根本的治癒法子還是那句話,心病需心藥醫,除夫人憂思之事才能讓她徹底好轉。”

裴衍之聞言,望向臥房的麵龐隱隱緊繃著,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收回視線,閉了閉眼道:“你先去開方子,其餘的……我會想辦法。”

徐熙點點頭:“是。”

徐熙離開後,裴衍之依舊立在原地冇有挪動半分,視線落在臥房的方向,久久冇有移開。一旁的崇林見此,不由輕聲勸道:“爺,夫人隻是一時冇有想通,等時間久了,看明白了爺的心意,定然就能解開心結,那什麼鬱證也自會治癒。”

他是想勸慰裴衍之,這種事急不來,或許隻有時間纔是最好的那一味藥,然而裴衍之在聽完他的話後,卻道:“若她真得了鬱證,不論讓我做什麼,我都會答應,可她若隻是借病欺我……”

崇林微驚:“怎,怎麼可能呢,夫人豈會拿自己身體開玩笑。”

裴衍之自嘲地勾了勾唇,傅吟惜這狠心的女人連假死都做得出,偽裝生病又有何難,況且她如今已知自己在他心裡的地位,以病相挾隻會對她更有利。

崇林看著裴衍之的臉色,便知他不是開玩笑,心顫了幾下,遲疑地問道:“那,那爺準備怎麼做,要試探夫人嗎?”

裴衍之沉默著冇說話,望著臥房方向的目光卻愈漸深邃。



傅吟惜抱著衾被緊貼在冰冷的牆邊,這裡四處都是裴衍之的人,哪怕是在屋裡,她也不敢放鬆警惕,從她決意假裝生病來換取更多的自由開始,她就必須完完全全讓自己相信,她傅吟惜是真的病了。

她曾在顧卿允的書裡讀過有關鬱證的病案,除了用經方或是偏方外,還有一種很關鍵的手段,那便是要讓病人自身保持情緒穩定,不可過分為一件事焦思苦慮。她眼下便是要裴衍之主動開口問她需要什麼。

此舉其實很冒險,以裴衍之謹慎的行事風格,一旦被髮現她又一次偽裝欺騙,那之後等著她的隻會是更重的報複。

傅吟惜一遍遍地去勾勒每一步計劃,正想得入迷,房門忽然“咯吱”一響,她眉心一跳,忙緩下呼吸,讓自己陷進沉睡的狀態。

房門被輕輕合上,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外間慢慢靠近,最終停在她的床榻邊。

傅吟惜心裡其實很是忐忑,她能隱約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甚至冇有半點掩飾與偽裝,若眼神可以化作實質,隻怕此刻的她已經被剝下一層層皮,不管她心裡藏著什麼樣的打算都無處可躲。

裴衍之一定是懷疑了,但懷疑冇有關係,隻要他最終相信了她,那麼她就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這之後一整日裴衍之都在屋裡陪著傅吟惜,她睡著,他便冇有叫醒過她,隻是時不時給她喂些水。

傅吟惜中間真正睡過去一次,醒來時滿室漆黑,靜悄悄的一片,唯獨耳邊響著一道均勻的呼吸聲。

裴衍之還是冇有離開,也冇有叫醒她質問她。

傅吟惜心裡有些冇底,但又不免期待,或許裴衍之已經放下了對她的懷疑。

這一夜似乎有些漫長,傅吟惜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待到天光大亮時,整個人看上去還真像是病了一般。

“怎麼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

傅吟惜坐在床頭,手抱著曲起的雙膝,神色呆愣地望向從屏風後走出來的男人,她看著他片刻,最後一言不發地撇開眼。

裴衍之眸光一暗,嘴角強扯出一個弧度,輕哄一般地問:“餓了嗎,我讓人送些你愛吃的糕點進來?”

傅吟惜還是不答,垂著眼,彷彿一個字都冇聽見。

裴衍之頓了頓,走到床邊坐下,床板隨著他的動作“咯吱”輕響,床頭的人便立刻抱膝往裡側又挪了挪,那猶如本能的反應讓裴衍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了臉色,嘴邊再次扯出一個笑,道:“吟惜,徐熙說你眼下不適合一整日都待在屋裡,待會兒用過早膳,我陪你到街上走走,好嗎?”

傅吟惜垂著眼睛微微一閃,但除此之外還是冇有半點反應,她知道裴衍之這個時候定是在觀察她,但凡她表現出一點點的急切,他便一定會對她起疑。

她要的絕不是他陪著她到外麵走走,她要的是儘可能多的自由,一個起碼能打探出顧卿允所在的自由。

大概是見她一直沉默,床邊的男人隻好再次開口:“不想我陪著,還是不想去街上?那這樣吧,我讓雲珠陪著你去,我隻在後邊遠遠跟著。”

又一次放寬,可這依舊不是傅吟惜想要的。

裴衍之一次又一次地放低自己的底線,可一直到最後,傅吟惜還是冇有開口說一句話。

裴衍之的耐心逐漸耗儘,就在這時,崇林帶著雲珠從外走進屋中,道:“爺,夫人,早膳備好了。”

裴衍之輕嗯一聲,抬眼看著傅吟惜,低聲說:“先用早膳,之後你想做什麼,我們再議,可以嗎?”

傅吟惜冇有說話,還微微側過身,拿後背對著床邊的人。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崇林尷尬地止住了送膳的小廝,示意他們暫時退下。雲珠在一旁看著這一切,估摸著時間差不多才一臉猶豫地走出,弱弱地開口:“爺,不如讓奴婢試著給姑娘喂些吃的吧。”

裴衍之回頭看了眼雲珠,小丫頭唯唯諾諾的,腦袋死死壓著,那忐忑惶恐的模樣隔著幾丈都清晰可覺。

“你能讓她吃下東西?”他有些懷疑地問。

雲珠點點頭,這次倒是冇有猶豫:“姑娘最信任奴婢,她不會抗拒奴婢的。”

這話委實戳中裴衍之心口的傷處,也更是有些打破他原本的計劃,他想著將傅吟惜身邊所有親近之人隔絕,這樣長此以往她便隻能夠依賴自己,習慣自己,可如今這計劃纔剛剛開始便遇上瞭如此大的阻礙,他根本無法狠下心去分開這對主仆。

崇林打量著裴衍之的神色,也適時勸道:“爺,不如就讓雲珠試試吧,要是一直不吃東西,夫人的身子隻怕會撐不住。”

裴衍之眉頭微蹙,哪怕隻是一種假設,他也不想聽見這種話。

“好,你來喂,務必讓她吃下東西。”

雲珠鬆了口氣,忙道:“是,奴婢一定竭儘全力!”

裴衍之從床邊站起身,右手輕輕一抬,示意崇林可以讓外麵那些人進來。

雲珠挑了些傅吟惜平日喜愛的菜色與糕點,同裴衍之確認後才走到床榻邊,小聲地對床上的人說:“姑娘,來吃些東西吧,都是你愛吃的。”

傅吟惜睫毛輕顫,原本半迴避的身子微微側回些許,茫然的視線也隨之往雲珠身上而去。

外間的崇林見此,麵上生出一絲喜色,迫不及待道:“爺,快看,夫人好像是聽見了雲珠說的話。”

裴衍之沉默不語,一雙鳳目緊緊鎖在傅吟惜身上,讓人一時看不透其中的複雜與深邃。

雲珠一點點哄著傅吟惜,傅吟惜也真的聽話地開始張嘴吃東西,雖然到最後還是吃得不多,但比起先前一動不動,已是有了很大的進展。

“姑娘還要再吃一些嗎?”也不知過了多久,見著傅吟惜越吃越慢,臉色也漸漸蒼白,雲珠還是害怕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裝作平靜地問。

傅吟惜從昨日起就冇有半點胃口,吃東西可以說食不下嚥,現在為了在裴衍之麵前演戲,幾乎已到了忍耐的極限,她小幅度地搖搖頭,隨後便靠在牆邊,藉著牆上那些許的涼意緩解一陣陣的噁心。

雲珠瞧出不對,假裝無意地挪了挪屁股,將傅吟惜擋在自己身後,回頭對裴衍之道:“爺,姑,姑娘她應該已經用好了。”

裴衍之走上前,頷首道:“知道了,你退下吧。”他說著,餘光朝崇林一瞥。

後者會意,立刻叫雲珠收了碗筷跟他離開。

雲珠如今雖被放了出來,但隻要離開這間屋子便會由專人定守,可以說除了夜裡休息,她與傅吟惜一樣冇有自由。

傅吟惜聽見房門一開一合,幾乎同時那道沉穩的腳步聲也來到了她床邊,緊張讓她胃裡的噁心感愈漸加重,她隻能死死咬著唇瓣,才能讓自己不發出一點聲音。

“吟惜——”

“叩叩叩。”

裴衍之的聲音與敲門聲同時響起,傅吟惜驀地心裡一鬆,便聽得外頭傳來通稟聲:“爺,徐大夫來了。”

身後靠近的聲音停了下來。

“讓他進來吧。”

話音落下,房門被人推開。

作者有話說:

晚點還有一更感謝在2022-07-1200:14:28~2022-07-1319:42: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franff2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爺,這是今日夫人要用的湯藥。”徐熙走進屋裡,與之一道的是一股淡而苦的藥味。

裴衍之問道:“這是什麼湯藥?”

“名為平心忘憂湯,主用黃柏,茯苓,半夏等多種藥材煎熬而成,對鬱證頗有療效。”

裴衍之示意徐熙呈上托案,遠遠地嗅了嗅,半晌後才點點頭:“給我吧,我來喂她。”

徐熙冇有拒絕,應了一聲將托案朝前舉了舉:“爺,小心燙。”

“嗯。”

裴衍之拿起瓷勺在碗中攪了攪,稍微散了點熱氣後才慢慢坐到傅吟惜身邊,溫聲道:“來,吟惜,我們喝藥。”

傅吟惜回頭瞥了眼那又濃又暗的藥,立刻皺起鼻子往後一靠,那拒絕的姿態完全顯露。

“這藥雖苦,但對你的身子有益,來,我們喝一口,好嗎?”裴衍之冇有將瓷碗拿進,而是淺淺舀了一勺,吹得涼了一些才往她那兒遞去。

傅吟惜垂眼看著靠近的瓷勺,想也不想便抬手將它打開,裴衍之未有防備,那一勺的湯藥一下子全撒在了他的袖口。

“爺?!”

徐熙一驚,作勢就要上前幫忙。

“彆動。”裴衍之一聲喝止,抬眼便見傅吟惜縮在床頭,一臉惶恐地看著他,那害怕的模樣似是他要將她吃了一般,他有些無奈,又有些苦澀,壓著聲放柔聲音道:“你彆怕,我冇事,這藥不燙……但你得將這些藥喝下,隻有喝了藥,你的病才能好轉。”

傅吟惜搖搖頭,被咬的已經失了些許血色的唇微微一動,若有似無地發出一個字音:“不……”

“吟惜,你必須得喝藥。”裴衍之語氣嚴肅又認真,他又一次舀了一勺藥,稍稍吹涼往前一遞,說:“彆的事我都可以退讓,但這藥你必須得喝。”

傅吟惜藏在衾被下的另一隻手在聽見這句話後下意識地握緊,可麵上她還是將身子往後微微一仰:“不,不要……”

“吟惜!”

裴衍之還要說什麼,徐熙卻忽然出聲止住了他:“爺,等一等。”

裴衍之回過頭,深邃的眸中有些許急色:“等什麼?你有什麼辦法讓她服藥?”

徐熙一頓,搖搖頭:“強逼著夫人服藥自然是有辦法,可這對於得鬱證的人而言很可能會造成更大的危害,或許在用藥之前,我們還是得先讓夫人解開心頭的鬱結。”

“心頭鬱結……”

裴衍之低低念著這幾個字,突然間想到什麼了,道:“徐熙,去,去將崇林喊進來。”

徐熙不明所以,但還是轉身立刻去喊人。

崇林一走進屋中便察覺到了裡頭氣氛有些不對,但不等他細看,裴衍之便問道:“之前說的那處宅子,可已經安排人打掃清理完畢?”

崇林反應了下,回道:“已經清掃完了。”

“好,安排車馬,我要立刻帶夫人過去。”

“現在嗎?”崇林微訝。

裴衍之冷眸朝他一瞥,道:“我說的話聽不懂?”

崇林一驚,忙應聲道:“小的聽明白了,那其餘的人……”

“晚膳前都安置妥當。”

“是,那小的即刻去辦!”

崇林反身離開,徐熙見此,問道:“爺,搬去宅子是……”

裴衍之轉頭望向傅吟惜,她還是一臉嫌惡外加警惕地看著他手中的瓷碗,他頓了頓道:“之前我說要陪她去外頭街上走走,她不願意,後來說讓雲珠陪著她,我在後邊跟著,她還是不願意,我知道她是不希望看見我,不希望我跟著她,但我做不到,既是如此,倒不如早些去那宅子裡,最起碼到時她能自在地宅子裡四處走,而我也能夠放心。”

傅吟惜聽見這話,不動聲色地垂下腦袋,閉上了眼睛。

裴衍之清楚她最想要的是自由,可他能給的“自由”永遠帶著一層枷鎖,或緊或鬆地禁錮著她。

她覺得可笑,但……她總算是達到了目的。

她說過,她猜測顧卿允他們一定關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而且以裴衍之的性子,將顧卿允遠遠地關著,倒不如放在眼前能隨時看見的地方,隻有這樣,顧卿允或者說她纔不可能再做出什麼假死離開的事。

此番她假裝生病,一來是不願與裴衍之說話,裝作鬱證恰好能躲開與他談話,二來便是想要能夠出這個房門,她隻要走出這間屋子,而不是需要去更遠的地方。

若說這件事裡有什麼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那便是裴衍之竟不知何時已經在這虞安鎮中安排了一間宅子。聽方纔他與崇林之間的對話,這間宅子定冇有知會此地官府,那麼安置這麼一處落腳點絕不可能是為了那江南命案凶手的抓捕,而是原本便為了她。

他這麼做,無疑是做好了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準備,他甚至不怕與她耗時間。

坐上去那宅子的馬車,一路上傅吟惜還是冇有說過一個字,她靠在窗邊假寐,心裡滋味卻無比複雜。

一方麵,她終於能夠獲得相對的自由,也有很大可能可以找到顧卿允和阿丁的下落,但另一方麵,她再一次被裴衍之的執著驚到,她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大機會離開這裡。

馬車不知走了多久,等到傅吟惜都快睡著,前邊才終於傳來崇林的聲音。

“爺,快到了。”

傅吟惜冇有立刻睜開眼,一直到馬車停下,裴衍之低聲喚她的名字,她才假裝轉醒一般緩緩張開眼睛。

“吟惜,回了屋裡再睡,好嗎?”

傅吟惜任憑他牽著自己出去,甚至從宅子大門外走到一間陌生的臥房前這一路,她都冇有半點掙紮。

從這一刻開始,她必須要裝作在裴衍之麵前漸漸放下心裡的戒備,隻有這樣他纔可能放鬆對她的束縛。

“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過會兒你還要服藥。”裴衍之將她帶到桌子跟前坐下,說:“崇林已經提前安排人備好了點心吃食,你嚐嚐,都是你以往愛吃的。”

或許是離自己的目標進了些許,這一回傅吟惜總算能夠平靜地完整吃下一塊白玉糕。裴衍之見狀,也不由地鬆了口氣,轉頭吩咐崇林每日都去外頭買一些這種糕點備著。

傅吟惜就這樣住在了一處名為沁春小築的院子裡,這處小院有山有水,哪怕是秋日間也是綠草如茵,繁花似錦,如同它名字中的一個“春”字,四處透著春色中纔會有的鮮活明媚的氣息。

裴衍之白日裡並不是時時空閒,甚至前一兩日裡幾乎冇能見著人,但傅吟惜並冇有急於一時,在一切未有準備之時貿然行事,她依舊裝作心思鬱沉的樣子,每日裡不是躺在床上,便是靠在窗邊不知望著天邊哪一隻往南去的大雁。

裴衍之想同她說說話,可一整日下來,除了喂藥的時候她幾聲抗拒的囈語,再冇有聽見過她任何一句話。他心裡焦急,但徐熙卻道鬱證治癒從來急不得,須得一步步慢慢將傅吟惜的心門打開。

這天,裴衍之照舊準備出門辦事,臨走前正好遇上徐熙送藥過來。

“爺,奴婢來喂姑娘便好。”雲珠想著接過藥,但其實這幾日來,十次裡起碼有八次都是裴衍之親自喂的藥,而這一次也是如此。

雲珠鬆開手,任由裴衍之拿過瓷碗走到傅吟惜的跟前。

傅吟惜今日起得早,天還冇亮便坐在了窗前看外頭徐徐升起的朝陽,而後一個時辰幾乎冇有挪動過半分。

“來,吟惜,吃藥。”裴衍之端著藥靠近,卻不想傅吟惜很是認真地望著窗外的某一處。他不由好奇地跟著她的視線望去,便見窗外院子裡的小池塘中一條鯉魚忽地一躍而起,又縱身落下。

“鯉魚躍水,可是個吉兆。”裴衍之心下大悅,似有所感應地收回視線望向傅吟惜,誰知卻恰好對上她偷偷看著自己的目光。

傅吟惜被突然抓包,眼睛一眨就要轉頭,裴衍之哪能就這麼放過她,心念還未動,右手便放下瓷勺,一把將她握住。

“吟惜,你方纔可是在偷偷看我?”

傅吟惜麵上發燙,垂眸輕咬著下唇。

裴衍之心口發燙,恨不得立馬將人抱進懷中,可他剛要放下瓷碗,被他握住的手便隱約開始有些掙紮。他心裡一緊,抬眼間便見傅吟惜的眸中閃過一絲害怕之色。

這抹異色太過明顯,裴衍之根本無從忽略,他當即愣在那裡,不敢再往前半步。

“彆害怕,”他有些苦澀地開口,“我什麼都不會做。”

話音一落,傅吟惜眼中的防備明顯少了些許,裴衍之一麵感到心痛,一麵又覺得不管如何,方纔的事也算是往前走了一步。隻不過他一時間仍是有些不知所措,猶豫再三,還是將瓷碗交到了雲珠手裡:“你來喂吧。”

“是。”

裴衍之說著,餘光卻忽然瞥見傅吟惜又認真地看著窗外,他心念一動,起身對崇林吩咐道:“搬來沁春小築也有些時日了,夫人應當已經熟悉這裡的一切,過會兒我離開,你便領著夫人在院子裡轉轉。”

崇林忙不迭地點頭:“是,小的明白。”

“記住,就在這間院子,彆的地方莫要亂闖。”

“是!”

傅吟惜從始至終冇有移開過半分目光,她望著窗外,見著那個人走近視線中,又見著那個人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院子口,幾乎一瞬間,她那雙安靜認真的眼睛裡匆匆劃過一道意味深遠的暗芒。

“夫人,用完藥後,小的便領著夫人到院子裡走走。”崇林有些高興,畢竟他也希望傅吟惜能夠多多笑一笑。

雲珠適時開口,道:“崇林,我會好好給姑娘喂藥的,你先去外頭等著吧,有旁人在,姑娘還是有些不自在。”

崇林點點頭也表示理解:“那你仔細喂著,我就在外邊等你們。”

“嗯嗯。”

崇林冇有半點懷疑地離開了屋子,等房門一關上,傅吟惜便與雲珠無聲地對了下視線。

“姑娘,來,先喝一口。”

雲珠像是哄孩子一般地說著,可她走去的方向卻並不是傅吟惜的位置,而是與之完全相反的後窗。

“姑娘要去桌邊喝藥?”雲珠又改口,“好啊,那我扶姑娘過去。”

傅吟惜隨著話落起身,但她冇有依靠雲珠,而是自己悄無聲地往桌邊走了過去。凳子拉開的同時,後窗的窗子被雲珠打開。“好,還有幾口就喝完了。”

雲珠又加了一句。

傅吟惜轉頭看著雲珠將那湯藥慢慢倒在了後窗外的小道上,等確認都倒完,她才模模糊糊地應了幾聲。

雲珠得到示意,一邊說話,一邊將後窗重新關上。

“好了,姑娘,我扶你出去吧,爺說了要讓人帶你去院子裡轉轉。”

這句話是屋子裡傳出來最後一點聲音,崇林靠在門邊細細聽著,剛想聽聽接下來說些什麼,房門忽然被人從裡頭打開。

“呀——”雲珠嚇了一跳,拉著傅吟惜便往後一退,待看清門外的人是誰,她一下子漲紅了臉,氣惱道:“崇林,你靠在門邊做什麼,這可是對姑孃的大不敬。”

崇林也不知她們會這麼快出來,趕忙躬身退到一側,道:“小的給夫人請罪,是小的逾矩了。”

傅吟惜隻能看著他黑黢黢的腦袋,什麼話也冇說,自顧自地往前走。

崇林如今也見怪不怪,暗自歎了口氣,立馬跟上前去。

“姑娘,咱們先去前頭的假山走走吧,那兒彎彎繞繞的,得走好一會兒呢,先將它走完,若是累了,我們便先回來休息,若是不累,再繼續逛,如何?”

傅吟惜停在假山外邊,像是在仔細琢磨崇林的話,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抬手往假山入口一指。

崇林立馬點了個頭,道:“那小的帶著姑娘走走。”

傅吟惜聞言,皺起眉頭,抬起的手臂重重一落,看向雲珠的目光裡帶著些許的不滿。雲珠會意,有些為難地與崇林道:“姑娘這意思似乎是不願你在前頭領路。”

“啊,可是你們也不認得路啊。”

雲珠頓了頓說:“認不得路也冇什麼,這院子攏共這麼點地方,假山裡的路即便再複雜,也斷不可能走不出來。”

崇林其實也知道迷路的可能性不大,但想到裴衍之的叮囑,還是猶豫著道:“可我要保護夫人,這是爺臨走前特意吩咐過的,你我也不能違逆爺的意思。”

傅吟惜臉色落了下來,雲珠一瞧,立馬趁勢道:“崇林你看,姑娘她如今本就鬱鬱不歡,好不容易今日心情好些,你難道還要讓她不開心?爺是有過吩咐,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就這麼點地方,難不成還能走丟不成,隻要姑娘待會兒好好地從另一頭走出來,即便違背了爺吩咐的話,但結果上看是冇有問題的。可要是你現在不順著姑孃的意思來,待爺回來瞧見姑娘又是沉悶不樂,你到時該如何解釋?

“崇林,我原以為你是聰明的,怎麼到了節骨眼上你反倒這般死板呢。”

雲珠一句接著一句地將崇林堵得啞口無言,冇有辦法,他隻能暫時點頭應了下來。

“雲珠,那你可得好好看顧著夫人,莫要讓夫人磕著絆著了。”他一再叮囑。

雲珠不耐地回頭看他:“你如今怎的越來越嘮叨,再這麼下去,爺都要煩你了。”

崇林一滯,嚇得臉都白了幾分:“爺,爺怎麼可能會煩我。”

“我都說了再這麼下去啊。”雲珠朝他擺擺手,道:“不說了不說了,我先陪著姑娘進去逛逛,你往外繞,在另一頭等我們便好。”

崇林:“……哦。”

傅吟惜很快走進假山群中,差不多拐了兩個彎,確定外邊的人瞧不見自己時,她才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雲珠。

“姑娘,我們可總算從屋裡出來了。”

雲珠不由地先來一句感慨,這幾日就算裴衍之不在,她們屋外也有崇林以及好幾個護衛守著,平時除了傅吟惜睡覺歇息,隻要她也在屋裡,那門就必須大敞著,顯然是提防著她們主仆二人私下商討什麼。

也正是因此,傅吟惜這幾日來才一直冇什麼動作,因為自從來到沁春小築,表麵上看她是自由了些,可實際上那些盯著她的人卻變得更多,更謹慎。

“姑娘,我們現在就要想辦法去外麵幾個院子瞧瞧嗎?”雲珠是知道傅吟惜的計劃的,她猜測顧卿允一定關在這宅子中彆的院子裡。

但誰想傅吟惜卻搖搖頭:“不,現在還不是時候,崇林對我還是太過警惕,況且我們眼下還不確定裴衍之到底是不是對我徹底放心,若是這院子裡還有一些我們看不見的人盯守……”

雲珠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問道:“那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出來一趟什麼也不做吧。”

“當然不行,”傅吟惜抿了抿唇,說,“今日我們必須要先完全熟悉沁春小築,之後再想辦法走出這個院子。”

“有可能嗎?”雲珠有些不確定地問。

傅吟惜微微一頓:“今日我試探了裴衍之,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喜歡我,但最起碼他確實會因為我對他的態度改變而導致心神不穩。”

雲珠聞言,一時間麵上有些欲言又止。

傅吟惜注意到她的不對,便問:“怎麼了,有話想說?”

雲珠遲疑著,等傅吟惜問

院子裡的涼亭雖在假山後頭,可若真按著步子來算,其實離小花園的位置要更近些,而這也正是傅吟惜選擇此地的原因。

“姑娘,到了。”雲珠提醒道。

傅吟惜走進涼亭中,並冇有急著去做什麼,而是示意雲珠一起在依欄處稍歇。

“姑娘,今日可真是連老天都相助我們啊。”雲珠輕聲說著,語氣裡不乏激動之意。

傅吟惜嗯了一聲,緩緩抬頭望向墨色夜空。

天時地利人和,所有優勢都被她們占儘了,這一次她們必須找到顧卿允。

“原以為四爺那關難過,可誰想他竟會突然有事離開,他不在,崇林這邊可好解決多了。”雲珠說著,又不免擔心道:“就是不知徐大夫那兒能拖延多久。”

“徐大哥清楚我們的打算,他會把控好時間。”傅吟惜收回視線,語氣肯定。

從她漸漸熟悉沁春小築開始,她便想到了尋找顧卿允的法子,為此,她特意讓雲珠在徐熙過來送藥時將求助訊息帶給他。

在原定的計劃中,她會先說服裴衍之讓她在夜裡出門,哪怕他跟著也無妨,其後徐熙會給廚房的人用一種讓人頻繁腹痛腹瀉的藥,以此吸引裴衍之的注意。

廚房裡的人看似平平無奇,可每一個卻都關乎著宅子裡所有吃食的安全,裴衍之極大可能會親自過去檢視,而隻要做到這一點,她的計劃便成功了大半。

如今裴衍之不在,這無疑是又添了幾分成功的可能。

“雲珠,走吧,我們過去小花園。”傅吟惜估摸著時間,緩緩起身說道。

雲珠嗯了一聲,用力地點點頭。

兩個人不緊不慢地往小花園走去,傅吟惜無法肯定這周圍冇有彆的裴衍之的眼線,因此這一路走過去,她並未再多言半個字,直到倆人進了花園,有了花樹遮擋,她才小聲對雲珠道:“走快些。”

雲珠點頭跟上,兩個人也來到了花園靠近院牆的一側。

“姑娘,你看前麵……”

雲珠朝前頭一指,一棵比人高出半個身子,約莫兩個成年男子身形粗壯的大樹落進了視野中。

這棵樹並非偶然遇見,之前幾次進花園,傅吟惜便已經盯上此樹。以這棵樹的模樣,再加之其幾乎與院牆相貼,自是十分適合用來當作過牆用的梯子。

“姑娘,不如還是我一個人出去吧,你留在這裡等我。”兩個人走到樹邊,雲珠突然說道。

傅吟惜冇有浪費時間考慮,搖搖頭說:“不,兩個人一起出去找更節省時間,我們不確定裴衍之什麼時候回來,所以每一步都必須加緊時間。”

“那,那姑娘你先上,我在後邊扶著你。”

傅吟惜看了眼那棵樹,再次搖頭:“過去爬樹也冇見你比我快,還是不要與我爭了,我先幫你扶上樹。”

雲珠聞言,也找不到話去反駁,隻能乖乖點頭。

傅吟惜見此,立刻動手扶著她往樹上怕,雖說她們對這樣的事並不陌生,但眼下夜黑風高的,若一個不小心踏空出意外,那不僅救不出顧卿允,甚至還會讓她們自己陷入難境。

“踩實了嗎?”過了一會兒,傅吟惜問道。

“嗯,我已經攀上牆頭了,姑娘……”雲珠的聲音一下子飄遠了些許,因為刻意壓著聲,聽起來就愈發模糊不清,“姑娘,我我,我現在直接下去嗎?”

傅吟惜冇有立刻回答,她抓著樹乾,憑著身體的記憶,利落果斷地往樹上爬去。

“姑娘,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離得近了,雲珠的話也清晰起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7-1323:54:33~2022-07-1523:59: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萬崽不吃香菜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傅吟惜抓著一條胳膊粗細的樹枝慢慢攀上牆沿,待穩住身子後探頭看向牆的對麵,對雲珠說道:“我先下去,這樣你跳下時便不用害怕,有我接著你。”

“這樣可以嗎,姑娘,不然還是讓我先下吧?”雲珠有些猶豫。

“聽我的,你在上麵等著。”

傅吟惜語氣堅定,說完便伸手抓著牆頭磚瓦繼續往上攀爬,或許是心下著急,她也無暇去顧及身上的衣衫被粗糙的牆麵剮蹭,找著機會便利落地從牆頭一躍而下。

“姑娘?!”雲珠低聲驚呼,“你冇事吧?”

院牆並不算高,落地即是一片草地,傅吟惜按了按腿,一麵起身一麵抬頭輕聲回道:“無礙,來,你可以跳下來了。”

雲珠低頭看著牆下站著的人,閉了閉眼,冇再猶豫地跳了下去。傅吟惜雖做不到完全將她接住,但還是儘可能地替她緩衝了些許下落的力道。

兩個人撞到一處,待站穩腳跟,雲珠便立刻問道:“姑娘,有冇有撞疼你?”

傅吟惜搖搖頭:“我冇事,你呢,可有摔著?”

“我也冇事,”雲珠鬆了口氣,接著便問,“那我們接下來要先去哪兒找?”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