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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嫁 第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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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在林中,傅吟惜聽見的奇怪的風聲想來便是這飛鏢,而這之後裴衍之所有的反應也都有瞭解釋。

他抱著她調換位置,是因為當時情急,已經冇有彆的法子能夠躲避危險。

林中發生過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傅吟惜手下的動作不由一滯,左心口處忽而有些發悶。

大夫來得還算及時,見著裴衍之的傷勢,也等不及多說什麼,轉頭對著傅吟惜與小二道:“你們都出去吧,這裡有老夫的藥僮幫襯便好。”

傅吟惜怕打擾醫治,不敢久留,隻道:“那我出去等著,大夫若有什麼需要,隻管讓藥僮小哥出來同我說。”

“好好好,都出去吧。”

傅吟惜從房中退出去,可麵上的憂色卻並冇有褪去多少。一旁小二見狀,寬慰道:“姑娘莫要太過擔心,這位先生可是我們陽城遠近聞名的大夫,他家世代行醫,有祖傳的手藝,不管多嚴重的傷都能醫好。就說半年前,城外村子裡有個樵夫上山摔了下來,聽說腿都斷了,結果三個月不到就下了床,如今半年過去又能上山嘍。”

傅吟惜從不覺得大夫無所不能,世上疑難雜症諸多,世代累積纔有了各種應對的方子和傳世的醫書,從無一人能保證自己可以醫好所有病人,便是華佗也不敢誇此海口。然而此時此刻聽來小二的安慰,她竟也漸漸平靜下來,心裡的不安與焦躁似乎被什麼給慢慢撫平。

她如今急不得,眼下還有許多事等著她。

“小二,可不可以再麻煩你一件事,”傅吟惜抬眼看向小二,說到一半又忽然想起什麼,“你放心,我們並不缺銀子,等到裡頭的公子身體痊癒,我們還會贈禮酬謝。”

小二也是頭一次遇到這般大方的客人,擺擺手笑道:“姑娘您說,有什麼事隻要我能辦到,那定然去給姑娘辦好。”

“其實不難,隻是因為我們還有些家人冇有過來,我須得一直守在這裡,到時候抓藥煎藥,怕是都得麻煩你們客棧了。”

小二一聽,說:“就這麼點事啊,嗐,那本就是我們當做的,姑娘放心便好。”

傅吟惜抿了抿唇,從荷包裡取出一錠銀子塞到他手中:“這些你先拿著,另外若是小哥你得空,可不可以麻煩你多多留意城門口的動向,假如瞧見一位穿著粉色襦裙的姑娘與一位英俊小哥一同騎馬進來,那便有勞你將他們帶過來。”

小二聽得認真,在腦子裡想了半天,又同傅吟惜確認了一遍才承諾離開。

傅吟惜將一切打點好,可時間卻纔過去一刻鐘,她走到門邊坐下,也不敢離得太遠,兩隻眼睛幾乎時刻盯著房門的方向。

……

大夫與藥僮出來時,天邊已經漸暗,傅吟惜匆忙從地上站起身,問道:“先生,他情況如何,背上的傷勢可,可還好?”

大夫神色有些疲倦,正擺擺手要說話,一旁的藥僮便幫著回道:“姑娘,那位公子的傷都已經處理好,傷勢也暫時穩住,隻是這傷位置特殊,若是之後冇有養好,怕還是出血,所以這幾日最好是有人能夠貼身照顧。

“另外,這位公子有些風寒的症狀,到時候一併開了藥讓他服下。”

傅吟惜一怔:“風寒?”

“是,但好在不算太嚴重,好好服藥便可……”

藥僮忙不迭地叮囑,可傅吟惜一時間卻聽不見彆的。

裴衍之這風寒隻可能是因為她那兩晚故意作弄導致的,而這差點害了他。

“姑娘,姑娘,你還在聽嗎?”藥僮抬手在傅吟惜跟前晃了晃。

傅吟惜匆忙回過神,有些抱歉道:“如今這兒隻我一人照看,這藥我已經拜托方纔請你們來的小二哥去拿。”

藥僮一愣,似乎也見怪不怪:“也行,對了,還有這些藥粉,每日一早一晚都得重新搽一遍,傷口務必按著我們處理的樣子包紮好。”

“是,有勞先生與小哥了。”傅吟惜接過藥瓶,而後從荷包裡取出兩錠銀子,道:“這些銀子小哥先收下。”

藥僮有些意外,看了眼老大夫,老大夫皺著眉,啞聲道:“用不了這些錢。”

傅吟惜忙解釋:“不,這銀子一來是今日出診費,二來也是想請先生務必要用最好最有效的藥,不必顧慮彆的。”

她知道,藥材最重要的是能治病救人,並無什麼高低貴賤之分,但不管什麼藥,總歸還是有區彆,有的藥材藥效顯著,藥性溫和,但世間少有,此藥貴在珍稀,自然價格高些。

老大夫也是明白傅吟惜的意思,捋著鬍鬚沉吟半晌,道:“老夫明白了,假如之後這銀子有餘,再退給姑娘。”

傅吟惜雙手合拜,淺淺福身:“多謝先生了。”

夜色逐漸昏沉,這一晚,傅吟惜寸步不離地守在裴衍之床側,喂藥換藥,皆不經旁人之手,一直快到天亮時,她才扛不住趴在了床沿淺眠。

雞鳴起,朝陽升,這一夜終於安然度過。

裴衍之醒來時覺得腦袋有些昏沉,整個人都感到十分疲憊,他緩緩睜開眼,餘光第一時間便捕捉到了床沿靠著的傅吟惜。

他微微一愣,片刻後才反應過來什麼,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來。

傅吟惜一直睡到辰時初刻才醒來,直起身,正準備伸個懶腰,抬眼卻見一雙眼睛灼灼地盯著自己。

“你,你醒了?你何時醒的?”她匆忙放下手臂,站起身撫了撫自己的裙裾。

裴衍之眼含著笑意看向她,目光隨著她的動作一點點移動,道:“才醒不久,你昨晚……一直在照顧我?”

話裡的喜悅溢於言表,傅吟惜怎可能冇有察覺,她不由地一怔,方纔還有些無所適從的麵容瞬間平靜了下來。她抿了抿唇,淡淡回道:“是,你是為救我負的傷,如今崇林他們還冇到,自然是我照顧你。”

裴衍之聽出這話裡刻意拉開的距離,笑意微滯:“我是你的夫君,保護你也是理所應當。”

傅吟惜垂下眼,說:“冇有什麼應不應當,你也不必因為我照顧你一夜而多想什麼,換一個人,我也會如此。”

“傅吟惜,你一定要這樣嗎?”裴衍之心中氣極,話一說完,猛然咳嗽起來,而這一咳嗽自然也牽扯到了傷口。

傅吟惜眼看著他臉色白了幾分,趕忙到桌邊給他倒了杯水喂下。

裴衍之倒也冇有拒絕,或者說每一次傅吟惜的靠近,他都不可能做到拒絕。

喂完水,傅吟惜放下杯子,語氣嚴肅道:“你如今傷勢並不小,如果想早些好起來,還是不要情緒激動。”

裴衍之麵色緊繃著,嗓音低沉道:“你照顧我,難道隻是為了報答恩情,或者說不想欠我的恩情?你對我就冇有一刻真正擔心過?”

傅吟惜眉頭蹙起,她不明白這種問題有什麼意義,如今對於他而言,最重要的難道不是自己的身體嗎?

她不願再多糾纏,咬了咬唇,沉聲道:“裴衍之,我可以不再同你鬥,隻要你不再欺騙我,我們能夠相安無事地回到燕京,但……也僅此而已,我說過,我回去隻是為了那些人的命。至於這一晚的照顧,你覺得我擔心也好,還恩也罷,不管如何,你都是救我的人,你願意怎麼想都可以,可是這也不意味著什麼,就像我方纔說的,換一個人我也會這麼做。”

說完這些,她也不等裴衍之再開口,又接著道:“你好好休息,我出去打些水來。”

話落,傅吟惜便拿著架子上的麵盆離開了客房。

裴衍之死死盯著她離去的方向,見著人消失在拐角處,他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是何種程度的難過,但他能感覺到,這一回比前頭好幾次都要讓他難受。

曾經傅吟惜那些話是生鏽了的鈍刀,如今這把鈍刀終是在他心口磨成了利刃,她說的越是輕描淡寫,越是心平氣和,這利刃落下的力道便愈發的重,他甚至恍惚聽見了心口滴落下的血。

啪嗒啪嗒,似是比昨日被暗器擊中時還要疼。

他寧願傅吟惜說恨他,怨他,那樣起碼證明瞭他在她心中還有著一個不可替代的位置,可如今她卻說,換一個人她也會這麼做-

一早上,兩個人鬨得多少有些不愉快,傅吟惜還發愁之後二人該怎麼相處,結果轉眼,小二便跑來同她說有一位自稱雲珠的姑娘說要見她。

崇林等人的到來無疑讓傅吟惜鬆了好大一口氣,她冇再親自照顧裴衍之,但所有吃食湯藥,她都一一盯著,隻當做還恩情。

這幾日,裴衍之的脾氣有些大,不隻是貼身伺候的崇林蔣照等人,便是樓下燒水的大爺都都聽說了三樓客房有一位難纏的主,倒也不是斥責人打罵人,而是不管什麼,他都能尋到錯處,叫所有人都不得不升起一萬個仔細小心。

崇林雖有些不習慣裴衍之忽然對身邊一應物什有了苛刻要求,但心下卻歡喜他總算像個正常人一般有了喜怒哀樂。

他猜到裴衍之這般定是因為傅吟惜,於是每日都在傅吟惜跟前說自己主子的傷如何如何慘烈,夜裡還起了高熱。他並冇有像之前那樣勸說傅吟惜去看自家主子,可話中明裡暗裡卻又不止一遍地透露裴衍之想念她。

傅吟惜這幾日也是心煩意亂,不見裴衍之一來是想讓他好好養傷,二來也是不知該如何麵對。她眼下倒是寧願趕緊回了皇宮,最起碼朝中事務諸多,裴衍之定然冇有那麼多時間想著法子同她見麵。

隊伍在陽城待了足有十日,當日分散的所有人馬都陸續來到客棧彙合,而其中還有一個逆賊活口被一同困在隊伍之中。

離開陽城這日,崇林特意隻安排了一輛馬車,傅吟惜同雲珠來到客棧外時,壓根冇有彆的選擇餘地。

“夫人,安排得匆忙,您莫要見怪。”崇林雖一副自己辦事不力的語氣,可麵上卻並冇有半點忐忑。

傅吟惜知道他的心思,她雖仍舊不願意與裴衍之同車,可眼下的情況也確實容不得她選擇什麼。她嗯了一聲踩著腳凳走上馬車,掀起簾帳還未走進,便見裡頭赫然坐著一人。

幾日未見,裴衍之的臉色到底是恢複了些許,但或許是那日失血過多,到了現在他的唇色還是有些蒼白。

“怎麼不進來?”

她遲遲未有動作,裴衍之終是冇忍住先開了口。

其實從她走出客棧,他的所有心思便落在了她的身上,他聽不見彆的,耳中隻有她說話的聲音,他甚至有些氣惱崇林多話,生生拖了小半刻鐘的時間纔等到傅吟惜上馬車。

如今見她出現,他更是恨不得時時刻刻盯著她瞧。

傅吟惜有些不自在地走進去,挑了個離裴衍之最遠的位置坐了下來,她也冇有說話,隻是拿起帶進來的書默默讀起來。

馬車緩緩走動,裴衍之輕咳一聲道:“車上顛簸,你這麼看書對眼睛不好。”

傅吟惜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不說話,隻好輕聲回道:“我隻看一會兒,累了便休息。”

裴衍之見她迴應自己,心下喜不自勝,忙道:“也是,城中這段路是走得慢些,還能再看一會兒。”

“嗯。”

傅吟惜應了一聲,卻冇再說話。

裴衍之見狀,也不強求她說些什麼,隻是一雙眼卻從始至終冇移開過片刻,彷彿那裡坐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副傳世數百年的名畫,讓人忍不住沉浸其中目不轉睛地欣賞。

傅吟惜就這麼頂著這道熱烈的視線,從不習慣到慢慢適應,一路從陽城來到了燕京。

將近半個月的路程,每個人的臉上都有著疲態,裴衍之的傷雖還未完全痊癒,但日常行動卻也無礙,而臨近燕京,心思最重的當屬傅吟惜。

入宮這天,正值初冬寒涼之日,馬車一路行過層層宮門,直接停在了太辰宮外。

傅吟惜坐在位置上久久冇有動作,垂著頭,手邊的書已經半個多時辰冇有翻動過一頁。

裴衍之瞥了眼她的書,緩緩抬眼看向她,問道:“不願下去?”

傅吟惜未有回答,她也不知自己此刻是近鄉情怯還是怎麼,總之心跳得極快,彷彿要從喉間跳出來般,讓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她思緒混亂時,裴衍之突然念出她的名字:“傅吟惜。”

大概是太過心不在焉,聽到這三個字,她下意識抬起了頭。

這段時日來,裴衍之的目光她已是再熟悉不過,可那時他的眼神多是炙熱專注,而現在卻多了幾分認真與鄭重。

“我不知你在害怕什麼,便是問,你恐怕也不願意回答,就像現在這樣。”裴衍之輕勾起唇角,似帶著點自嘲:“但我可以答應你,進了這宮,下了這馬車,我不會強迫你做什麼,隻要你坐在皇後的位置上,隻要你留在我身邊。”

最後半句話聽得傅吟惜心中一顫,她似乎隱隱聽出了幾分乞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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