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嫁 145
他死了,無怨
他衝著她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大叫了一聲,滾燙的眼淚,跟著顫抖的聲音一起落了下來。
他好怕啊!
他怕她真的不要自己了,怕自己再也不能活著離開這裡,更怕自己,真的要永遠失去她了。
“你不要走,好不好?如果你不離開我,我再也不會讓你想辦法放我出去了,你就把我關在這裡一輩子吧,我求你了……”
他放下了所有的尊嚴和驕傲,苦苦哀求著,曾經高高在上的龍太子,此刻卻變得無比卑微,卑微到了塵埃裡。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背對著他,淚水早已爬滿了臉龐。
她幾次三番張了張口,想要回頭,想要說話,卻又死死咬住了嘴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她怕,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徹底崩潰。
最終,她還是狠下心,一步一步地走遠了,連回頭看他一眼,都不敢。
他一直癡癡地盯著地牢的入口,那道鮮豔的紅色,已經消失了很久很久,可他卻怎麼也收不回自己的視線,彷彿魂魄都跟著那抹紅色一起走了。
她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突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哭了一陣,又開始癡癡地笑。
如此反反複複,唯獨那雙空洞的眼睛,一直堅定不移地盯著那個入口,再也沒有移開過。
有人來給他送吃的,他看都不看一眼,更彆說動口了。
一日,兩日,三日……
一月,兩月,三月……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已經瘦得隻剩下皮包骨頭,再也看不出,這曾經是一張顛倒眾生的絕色容顏了。
又一頓飯被送到他的麵前,飯菜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他的視線,終於緩緩從門口收了回來。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給他送飯的下人,用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艱難地詢問道:“媛兒……她過得怎麼樣?她……她幸福嗎?”
下人愣了一下,看著他這副淒慘的模樣,心裡本就於心不忍,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聲回答了他的問題:“小姐她過得很好,每天都挺幸福的。龍公子你就吃點東西吧,不能再這樣一直餓下去了呀。”
他聽了這話,突然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容,那雙黯淡的眸子裡,也終於有了一絲光亮,滿是欣慰。
“原來她過得好呀……”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那我就放心了,我隻想……隻想祝福她,永遠過得好好的……”
他說完這句話,便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下人被他這句話弄得不明所以,隻能輕輕喚了他一聲:“龍太子?你還好嗎?”
一連叫了好幾聲,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下人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驚慌起來,趕忙伸出手,顫抖著去探他的鼻息,卻發現他早已沒了呼吸。
下人嚇得臉色慘白,踉蹌著朝外跑去,一邊跑一邊驚慌地大叫道:“龍太子死了!龍太子死了!”
我看到這裡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被震驚得完全反應不過來了。
短短幾個畫麵,卻像一把把鋒利的箭,狠狠穿透了我的心臟。
真疼啊!
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以為,畫麵還會繼續播放下去,還會有下一個片段。
可就在這時,我的腦袋猛地一陣恍惚,麵前的畫麵驟然一變,赫然變成了一架巨大的、森白的龍骨。
我……回到現實了!
我渾身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四下張望了一遍。
地牢裡,什麼都沒有了,隻有那架冰冷的龍骨,靜靜地躺在那裡。
可事情到這裡,真的就結束了嗎?
我怔怔地看著龍太子的骨架,心裡難受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連呼吸都覺得疼。
金家上下的詛咒,應該就是因他而起的吧?
可這個詛咒,真的是他下的嗎?
分明,他臨死的時候,眼裡是沒有半分恨意的,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詛咒媛兒和金家的話。
那麼,這個詛咒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我絞儘腦汁地想,卻怎麼也想不明白。於是,我再也待不下去,轉身就小跑著離開了地牢。
我跌跌撞撞地爬上地牢,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門時,看到那個老人家還坐在原地,靜靜地等著我。
我連忙快步走上前,急切地問他,後來的事情,還有沒有辦法能夠得知。
他緩緩搖了搖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聲音裡滿是滄桑和無奈:“金家的血脈,都活不過二十三歲。每一個快要死去的金家血脈,都會和你一樣,進入這個地牢,看到當年發生的一切。可這麼多年過去了,從來沒有人能找到答案,也沒有人能打破這個詛咒。”
也就是說,我的親生母親還有那些早逝的金家先輩,都和我一樣,看到了這發生的一切,但他們同樣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這詛咒究竟從何而來。
“可是金家的牌位,不是已經提示了北海嗎?我們去找龍王,不就可以解決這件事了嗎?”我突然想起了什麼,急忙開口問道。
老人家緩緩點了點頭,並沒有否認我的想法。
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卻讓我徹底陷入了絕望。
“曾經,不是沒有人去過北海。可那些人,不僅沒能見到龍王,最後還落了個魂飛魄散的下場,連屍骨都沒能留下。”
“……”
我不由得渾身一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讓我遍體生寒。
我忽然發現這世間的事,原來可以這麼殘忍。
但轉頭一想,又覺得這很正常。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龍王啊,豈是尋常人想見就能見得到的?更何況,金家還害死了他們北海的太子!
難道……這個詛咒,是龍王下的?
因為金家害死了他們北海的太子,所以他纔要用這種方式,報複金家的後人?
如此一來,這件事可就真的棘手了。
就算老祖宗給了我提示,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從何做起。
我在心裡反複琢磨了好一會兒,久到幾乎忘記了時間,才終於緩緩回過神來。
“那有沒有什麼……”
我剛剛開了個口,想要繼續追問,突然,堂屋的方向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大公雞的鳴叫聲。
清脆的雞叫聲,瞬間打斷了我的話。
我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等再回過頭來的時候,卻發現麵前的老人家,已經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麵色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身子卻依舊坐得端正筆直。
我頓時呆愣在了原地,過了好半晌,才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探他的鼻息。
沒了……
他已經沒有呼吸了。
我顫巍巍地收回手,眼睛突然覺得一陣酸澀,滾燙的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一條長達一百多年的生命,就這樣在一聲公雞的鳴叫聲裡,悄然離開了人世。
我無聲地歎息了一聲,緩緩後退了幾步,恭恭敬敬地朝著他的遺體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您雖然一直自稱是奴,但金家早就已經不複存在了。束縛了您一輩子的,從來都不是主仆名分,而是那些陳舊的封建禮教思想。在我眼裡,您也是金家後人的長輩。多謝您,等了我這麼多年。”
我親手把他安葬了。
我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把他送去火化,而是把他埋在了金家老宅的院子裡。
外麵的世界,早就已經變了模樣,就算把他葬在外麵,他也未必會習慣。
不如就把他埋在這片他熟悉的土地上,這樣,他應該會一直都有安全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