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嫁 177
解除咒術
龍王說,要解了我身上的詛咒需要分三步,第一步是龍王燒了百年的詛咒文書。
第二步是我去金家老宅的祠堂割血斷親,第三步是解除龍太子的怨氣。
而第一步,龍王當場就做到了。
回金家的路上我一言不發,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空氣中縈繞著化不開的沉鬱霧氣,連風都帶著幾分凝滯的愁緒。
白硯辭也沒說話,隻是指尖微動,掌心便憑空凝出一顆裹著金箔的巧克力,流光在糖紙上淺淺浮動,像是揉碎了的星子落了上去。
“吃一顆?”
他看著我道,聲音溫軟得能融開冬日的霜雪,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哄勸。
我看了一眼他遞過來的巧克力沒有接,冷著臉道:“我一直都不喜歡吃甜食,看來你並不是很瞭解我。”
他嘴角勾了勾,耐著性子道:“要瞭解一個人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可是喜歡一個人就是一瞬間的事情。所以我第一次遇見你就喜歡了。而天長地久就是用來瞭解的,以後我會慢慢瞭解你。”
“還有以後嗎?”
我眼睛一瞬間就紅了,水汽氤氳了視線,抽泣了一聲道:“你知道這樣的賭注意味著什麼嗎?如果你真的沒了,而我活下來了,那我該怎麼辦?你甚至沒有和我商量就這樣做了。”
“白硯辭,你其實纔是那個最壞最殘忍的人,你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我剛剛得到了你,你就讓我陷入可能失去你的絕境。如果、如果失敗了,你讓我怎麼承受失去你的痛苦?”
“那就吃糖。”
他給巧克力撕開了一個口子,濃鬱的甜香漫溢開來,絲絲縷縷鑽進鼻腔,看著我的眼神盛滿了化不開的寵溺和不捨,道:“如果我再也沒有回來,那你就好好的。想我的時候吃顆糖,就甜了。”
“我不要巧克力,我要的是你。”
我明明已經得到了活下去的機會,可我卻還是有那麼多的不開心,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得嚴嚴實實。
他不知道,如果他真的不在人世了,那麼我也沒有活下去的機會。
“傻瓜,隻要你的心裡有我,那我就永遠都不算離開了。”
他抬手,指腹輕輕擦去我眼角的淚珠,溫熱的觸感熨帖著臉頰,“再說了,我們也不一定會失敗,我準備了這麼多年,佈下了無數後手,不會輕易失敗的,相信我好嗎?”
他扣住了我的手,將手指穿過我的指縫,與我十指相扣。
他掌心的溫度滾燙,似有暖流順著血脈蜿蜒漫過四肢百骸,驅散了我心底的寒意,連帶著那些翻湧的不安都淡了幾分。
我看著他俊美如斯的麵龐,看著那雙盛著星辰大海的眼眸,終究是沒有捨得再繼續生悶氣。
不管結果是什麼,我還是需要認真的對待和他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把這些時光都刻進骨血裡。
走進了金家的祠堂,上百個牌位森然羅列,檀香嫋嫋間透著一股陳舊的陰寒,似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幽幽注視著來人,讓人脊背發涼。
我攥緊了白硯辭遞來的匕首,那匕首泛著冷冽的銀光,刃口似淬了月華,隱隱有清輝流轉。
刀鋒劃破指尖的瞬間,殷紅的血珠滲出來,落在冰涼的青石地麵上,竟發出細碎的“滋滋”聲響,似在灼燒這方天地,又似在與某種古老的契約決裂。
按照龍王的囑咐,我將血抹在最頂端的牌位上,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木質,一字一句道:“金家祖先罪孽深重,我從未作惡一心向善。金家詛咒不該連累良善之人,天道可鑒,從今往後,我與金家恩斷義絕,再無半點親緣。”
話音剛落,祠堂裡的燭火猛地劇烈搖晃,陰風卷著紙錢簌簌亂飛,牌位上的鎏金字跡驟然變得猩紅如血,透著一股猙獰的戾氣。
一個個虛影從牌位裡鑽出來,青麵獠牙,周身纏繞著濃重的黑氣,皆是金家曆代的祖宗,怨氣衝天。
“孽障!竟敢斷親辱祖!”
為首的老祖宗怒吼著,聲音嘶啞如破鑼,枯瘦如爪的手指直抓我的麵門,指尖帶著的陰煞之氣幾乎要將我的麵板割裂,颳得臉頰生疼。
白硯辭一把將我護在身後,周身金光乍現,如一輪烈日破開陰霾,金光所及之處,黑氣滋滋作響,震得撲來的鬼魂連連後退,發出淒厲的哀嚎。
可金家列祖列宗積怨已久,虛影越聚越多,黑氣翻湧著幾乎要將整個祠堂吞沒,連空氣都透著蝕骨的寒意,凍得我牙齒打顫。
“硯辭,快走!”
我拽著他的衣袖,聲音裡帶著哭腔,指尖冰涼,卻被他死死按住肩膀。
“彆怕,我在這。”他的聲音沉穩如山,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像是定海神針,穩住了我慌亂的心緒。
他抬手咬破指尖,鮮血滴落的瞬間,化作點點血光,他淩空畫符,晦澀的咒語自他唇間溢位,帶著古老的力量在天地間蘇醒,引動著周遭的氣流劇烈翻騰。
刹那間,祠堂外陰風大作,鬼哭狼嚎之聲不絕於耳,成千上萬的陰兵手持鎖鏈踏空而來,盔甲碰撞的脆響震得人耳膜發疼,肅殺之氣鋪天蓋地,壓得人喘不過氣。
“奉陰司律令,金家列祖列宗,擾亂陽間秩序,即刻押回陰間候審!”
白硯辭聲如洪鐘,響徹雲霄,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陰兵們蜂擁而上,鎖鏈翻飛,泛著幽藍的冷光,將那些張牙舞爪的鬼魂一一捆縛,鎖鏈觸碰鬼魂的瞬間,響起陣陣淒厲的慘叫。
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卻終究抵不過陰兵的威壓,那些黑氣騰騰的虛影被鎖鏈拖拽著。
不過片刻,所有虛影都被鎖鏈拖走,祠堂裡的黑氣散儘,燭火重新歸於平靜,隻剩下滿地狼藉的牌位和嫋嫋餘煙,空氣中的陰寒之氣也淡了許多。
白硯辭轉過身,替我擦去臉上沾染的灰塵,指尖微涼,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沒事了。”
我看著滿地狼藉的牌位,指尖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心裡卻空落落的,像是真的斬斷了半生的牽連,斷了和金家有關的所有的念想。
“就這樣?結束了?”
我還有些沒有回神,剛剛的一幕就好像在做夢一樣,來的快去的也快,讓人恍惚。
白硯辭將我淩亂的頭發理了一下,指尖拂過我的發梢,動作輕柔,衝我點頭道:“第二步已經結束了,隻剩下最後一步你就可以活下去了。”
我動了動嘴唇,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沒有說什麼,隻是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將臉埋進他的頸窩。
他身上的清冽氣息將我包裹,溫暖而安心,驅散了我心底最後一絲恐懼。
他回應了我,雙臂收緊,將我緊緊抱著,力道大得似要將我揉進骨血裡,融進他的生命裡。
所有的激動和感動,都在這個無聲的懷抱裡,化作繞指柔腸,纏纏綿綿。
等我收拾好了心情,白硯辭帶著我去了關押龍太子的地方。
那是一處深藏的地牢,寒氣森森,比我上次來的時候還要陰冷數倍,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的涼意,凍得人骨頭縫裡都透著寒。
我把我之前見到的異象都和白硯辭說了一遍,那些盤旋的黑氣,那些淒厲的嘶吼,那些令人心悸的怨懟,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他聽完之後並沒有太大的反應,眉眼沉靜好像早就已經提前知道了這一切,從容不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