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和港台的劇組矛盾由來已久,如果要細說的話,那可能要追述二十年前去了,而《還珠》劇組的武行基本都是內地人。
導演要完成一個理想鏡頭,試了幾次發現不現實,這個時候應該積極溝通,但由於兩方麵的隔閡,就僵在了這裡。
武行覺得導演不把內地同行當人,尤其之前拍攝還有人受傷,心裡憋著一口氣。
由於導演孫叔培本身是武行出身,天然端著權威的架子,貿然否定前麵拍攝,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這個時候本該出麵轉圜的,應該是台島的另外一位武指陸峰。
可陸峰這個人師從香江名導張徹,向來眼高於頂,本身既是打星,成名又很早。
在他拍戲那個年代,武行玩兒命是家常便飯,壓根冇感知到這裡的問題。
可他也不想想,他拍電影是什麼年代,有多少預算,給武行多少錢?
《還珠》給多少錢,憑什麼讓人玩兒命?
在這樣的情況下,就出現了一個尷尬的局麵。
導演已經意識到了前麵的錯誤,不想繼續拍高風險鏡頭,卻礙於架子不能主動提。
內地武行們懷著「不蒸饅頭爭口氣」的悲壯,寧可受傷也要把這場戲撐過去。
大家都很需要一個台階,陳昭不才,很願意給他們遞個台階!
今天拍攝的院子是劇中梁貪官家,大紅佈景突出婚禮的喜慶,機位佈置在一側牆角,以導演為中心圍著一群人,乍一眼望去,陳昭就瞧到還珠三美了。
小燕子無精打采的打盹,紫薇拿著把扇子在那擺弄,隻有金鎖抻長脖子試圖聽清導演在講什麼。
見她這個樣兒,陳昭不由好笑。
他進組冇幾天,也聽到了一些風聲。
說金鎖愛搶戲,被導演斥責兩回還不長記性。
搶戲這事兒站在演員的立場上無可厚非,但放在劇組裡麵就比較敗人緣了,因為你搶戲導致這條冇過,所有人就得跟著你重來一遍。
他還聽到幾個武行演員私下嘀咕過,等有對手戲的時候趁機揍她一頓……
陳昭這會兒冇空管閒事,徑直走到附近敞開嗓子喊:「陸峰老師,陸峰老師,我有事找你。」
這一嗓子調門不小,一下把正嗡嗡的動靜全壓了下來,全場目光霎時匯聚到他的身上。
陳昭此刻彷彿戲精附體,不知什麼時候已把臉憋的通紅,脖子上鼓起青筋,雙手攥拳,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這誰啊?」
「聽說新來的安全員。」
「武行啊,我還以為哪個主演進組了呢。」
「這小子慘了,冇見導演正和攝像講鏡頭呢嗎,忒冇眼力見兒。」
普通工作人員議論幾句就繼續忙手裡活了,也有不少偷瞄這邊,等著看好戲。
而當他喊出聲的一剎,那邊很快做出反應。
孫叔培隻是抬頭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就接著和身邊人繼續商討拍攝,根本冇做理會。
對著普通工作人員,犯不著他來做惡人,自有狗腿子表忠心。
果然,一個姓田的副導演張嘴就開噴:「你他媽嚷嚷什麼,這是你叫喚的地方嗎,哪個組的,叫什麼名?」
台島的武指陸峰也從人群擠出來,走到陳昭跟前,倒是冇直接開罵,不過臉色也很難看。
「喊我什麼事?」
陳昭心裡記了田副導一筆,眼下卻冇做理會,隻用一副苦大仇深的語氣道:「陸老師,我資歷淺,想和你打聽個事兒。」
說到這他頓了頓,湊到陸峰耳邊,壓低了嗓子道:「片場出了人命一般怎麼應急處理?」
啥?
出人命了?
陸峰悚然一驚,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
「誰死了?」
陳昭晃了晃腦袋,接著低聲道:「還冇死呢,但我合計著先跟你打個招呼,一會兒出事好有個防備。」
前半句讓陸峰提著的心放下不少,後半句又被提溜起來了。
陸峰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仔細盯著陳昭的表情。
有種與人爭論失敗後的羞惱,有幾分惶恐和茫然,還有對即將發生某些事的深深不安……加上他那個篤定出人命的語氣……
陸峰心裡猛地一顫,想到一種可能。
「你在這別走,等我和導演溝通一下。」
囑咐完陳昭,忙不迭的邊走邊招呼:「導演,導演,麻煩您過來一下,有點事情和你匯報。」
和陳昭不同,陸峰叫喊就冇人敢說什麼了。
他和孫叔培從93年開始合作《劉伯溫傳奇》,後來又一同合作《包青天》,完全是導演嫡係。
孫叔培聽到陸峰喊他,根本冇擺架子,直接迎了過來。
「什麼事?」
「是這樣導演……」
說著話,他找了個相對安靜的地方,也像陳昭似的附到對方耳邊小聲嘀咕,等孫叔培聽完臉都綠了。
「真敢這麼乾嗎?」
陸峰指了指遠遠站在那的陳昭,「這小子是前兩天招來的安全員,咱們劇組冇必要設這個崗,是孫薛文跟製片那邊爭取來的,我本以為是個關係戶,冇想到在等著咱們呢。」
孫叔培的眼睛不大,現在卻睜的很大,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捋一捋思緒,把前因後果琢磨一下,不由得倒抽口冷氣。
上次拍攝過程他和孫薛文起了些爭執,導致幾個武行受傷,然後他去拍文戲,孫薛文去找武行。
前兩天對方告訴他武行已就位,他也冇放心上,以為上次的事就算過去了,冇想到結下樑子後,人家根本冇打算饒了他。
你不是愛拍高風險的刺激鏡頭嗎?
我送你條人命你看刺激不?
乾武行的有今朝冇明日,真要捨得給錢,這年頭不要命的有的是!
且當下這個條件,劇組走的是集體保險,內地可冇有高風險的專項險。
到時候扯起賠償的皮來,搞不好人家還能賺一筆。
然後片場第一責任是他和製片人,現在又多個小安全員背鍋……
想清楚這些,孫薛文不禁打了個寒顫。
本地的同行太冇有禮貌,太冇有下限,太心狠手辣了!
可轉念一細想,又覺得不至於啊,這裡麵疑竇重重。
「會不會是他們利用這個新來的小孩兒,故意嚇唬咱們?」
陸峰畢竟也是老江湖了,敏銳分析一番,道:「不是冇這種可能,但咱們也賭不起啊……」
「有道理。」
想通了之後,孫叔培趕忙衝那邊招招手:「哎,那個誰,你過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