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福女 第9章 新芽,與暗流之始
無極殿內重歸寂靜,風無極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隱去,或許是回到了那塵封萬年的禁地,又或許隻是隱於這片他親手修複的殿宇陰影之中,默觀著外界的變化。
林芷韻站在殿外,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尚殘留著精純靈氣與新生草木的清新氣息。她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築基中期穩固的靈力,以及腦海中那部名為《無極道經》基礎篇,實則浩瀚如海的傳承。
希望,不再是虛無縹緲的祈求,而是握在手中的真實力量。
她轉身,目光掃過廣場上忙碌的弟子。他們臉上的惶恐與絕望已被一種嶄新的、名為“期盼”的光芒所取代。趙鐵柱正帶著幾人,一絲不苟地檢查著山門處每一寸土地,彷彿要將任何可能存在的隱患都剔除乾淨。王二狗和張小花等人則拿著簡陋的掃帚,認真清掃著光潔如鏡的白玉廣場,儘管那裡早已纖塵不染。
看到林芷韻走出,眾人紛紛停下手中活計,目光彙聚過來,帶著敬畏與詢問。
林芷韻清了清嗓子,聲音在靈力加持下清晰地傳遍廣場:“眾弟子聽令!”
所有人立刻挺直腰板,神情肅然。
“老祖恩典,賜下無上傳承,令我無極宗道統重現!”她聲音高昂,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自今日起,我等當勤加修持,不可有一日懈怠,方不負老祖再造之恩!”
“謹遵宗主令!”眾人齊聲應和,聲浪中充滿了乾勁。
“趙鐵柱!”
“弟子在!”趙鐵柱大步上前,躬身行禮。他如今已是築基初期,氣息沉穩,儼然成了弟子中的領頭人物。
“命你暫領外門執事一職,負責山門防衛、日常巡哨及一眾外門弟子管理排程。”林芷韻下令道,同時從懷中取出一枚剛剛用庫存靈玉簡單煉製的令牌,遞了過去。令牌正麵刻著“無極”二字,背麵則是“外執”。
趙鐵柱雙手接過令牌,隻覺得入手微沉,一股暖流融入掌心,他激動得臉色漲紅,大聲道:“弟子趙鐵柱,領命!定不負宗主與老祖信任!”
“王二狗,張小花!”
“弟子在!”兩人連忙上前。
“命你二人協助趙執事,負責宗門內務,包括資源登記、物資分發、居所安排等一應雜務。”
“是!宗主!”
林芷韻有條不紊地分派著任務,將有限的近三十名弟子都安排了職司。雖然人手嚴重不足,許多職位隻能由煉氣期弟子兼任,但一個宗門最基本的框架,正在這廢墟之上,被一點點重新搭建起來。
安排完人事,林芷韻將眾人召集到廣場中央。
她神色肅穆,朗聲道:“老祖已傳下我無極宗根本法門——《無極道經》基礎篇!此乃無上妙法,爾等需立下心魔大誓,不得外傳,不得違背宗門戒律,勤修不綴!”
接著,她將風無極所傳功法中,適合煉氣期和築基期弟子修煉的部分口訣與行功路線,以神念傳音的方式,分彆烙印在相應弟子的識海中。至於更高深的部分,以及那些配套的丹器陣符知識,則暫時封存,待他們修為提升或立下功勞後再行傳授。
即便如此,當那些精妙深奧、遠超他們以往所修殘缺功法的口訣湧入腦海時,所有弟子都激動得渾身顫抖,如獲至寶!
“這……這功法運轉,竟如此順暢!”
“我感覺瓶頸鬆動了!”
“原來靈力還可以這樣引導!”
驚呼聲、讚歎聲此起彼伏。他們迫不及待地原地盤膝坐下,按照新得的法門嘗試運轉靈力。一時間,廣場上靈氣再次微微波動起來,雖然遠不如三日前藉助靈石丹藥突破時劇烈,卻更顯沉穩紮實,如同涓涓細流,開始真正滋養他們乾涸已久的道基。
林芷韻看著眼前景象,心中欣慰。她知道,重建宗門的第一步,夯實根基,已經邁出。
然而,就在無極宗這株枯萎萬年的古樹重新抽出嫩芽,煥發生機之時,遙遠的黑暗之中,已有暗流開始湧動。
距離無極宗數萬裡之外,一片終年被黑色霧氣籠罩的連綿山脈深處。
這裡煞氣之濃鬱,遠超昔日黑煞崖,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與腐朽氣息。山脈核心,一座完全由黑色骸骨壘砌而成的巨大宮殿內,光線昏暗,隻有幾盞用人皮製成的燈籠閃爍著幽綠的光芒。
宮殿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籠罩在翻滾黑霧中的身影,看不清麵容,隻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霧氣中閃爍,如同惡魔的凝視。
下方,一名身穿破碎鎧甲、氣息萎靡的魔將正匍匐在地,渾身顫抖,聲音帶著極致的恐懼:
“稟……稟告宗主!煞無魂……煞崖主及其麾下前往無極宗的所有人……魂燈……全滅了!”
“嗯?”王座上的身影發出一聲低沉的鼻音,周遭翻滾的黑霧驟然一滯,那兩點猩紅的光芒猛地亮起,如同血月,“全滅?數千人,包括三個元嬰,一個都沒逃出來?”
“是……是的!據……據安插在附近的最後一道暗哨以秘法傳回的殘缺資訊……他們……他們好像是……被一個人……彈指間……抹去的……”魔將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要哭出來。這訊息太過駭人聽聞,連他自己都難以相信。
“彈指間?”黑霧中的身影沉默了片刻,宮殿內的壓力陡增,那魔將幾乎要被壓得趴在地上。
“無極宗……那個老不死的宗門,竟然還有這等後手?”猩紅的光芒閃爍著,流露出思索與一絲忌憚,“能彈指滅殺元嬰後期……至少也是化神中期,甚至後期……難道是哪個閉死關的老怪物被驚動了?”
他沉吟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由頭骨製成的扶手,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傳令下去,”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暫時停止對無極宗遺跡的一切行動。加派暗哨,嚴密監視,但有異動,立刻回報。另外,查!給本座查清楚,那個出手的人,究竟是誰!與萬年前的無極老祖,有何關係!”
“是!宗主!”魔將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出了大殿。
待魔將離去,王座上的身影周身黑霧劇烈翻湧起來。
“無極宗……飛升之秘……本以為早已是囊中之物,沒想到還有變數……”他低聲自語,猩紅的目光穿透宮殿的阻隔,望向無極宗的方向,帶著貪婪、忌憚,以及一絲冰冷的殺意。
“不管你是誰,敢擋本座的路……都得死!”
類似的對話,也在其他幾處隱秘之地悄然上演。
七殺殿總壇,一座血池深處,響起了憤怒的咆哮。
玄冥教祖地,萬鬼窟中,傳來了怨毒的詛咒。
還有一些原本對無極宗這塊“肥肉”虎視眈眈,卻因動作稍慢而躲過一劫的勢力,在得知黑煞崖等三方聯軍詭異覆滅的訊息後,紛紛駭然收爪,暗中打探。
一時間,以無極宗為中心,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悄然織就,暗流於平靜的表象下開始湍急。
而無極宗內,無論是高居殿內彷彿超然物外的風無極,還是忙碌於重建、沉浸於新功法玄妙中的林芷韻和眾弟子,對此都尚無所覺。
新生的嫩芽,能否在即將到來的風雨中,茁壯成長?
風無極神識微動,似乎感應到了那來自遙遠方向的、充滿惡意的窺探,但他隻是嘴角微勾,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便不再理會。
他目光掠過殿外那些努力修煉的年輕身影,最終落在那株在廣場邊緣石縫中,迎著微風輕輕搖曳的、新生的紫色靈草上。
“風雨欲來……也好。”
“溫室裡的花朵,終究經不起真正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