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福女 第13章 磨礪,與砥柱之材
老祖的話語如同警鐘,在林芷韻心中長鳴。短暫的寧靜是積蓄力量的寶貴視窗,她必須抓住每一刻,將這些剛剛重燃希望的弟子,鍛造成能獨當一麵的砥柱之材。
翌日,天光未亮,無極殿前的廣場上已人影綽綽。
林芷韻負手而立,晨風拂動她青色的宗主袍服,築基後期的氣息沉凝如山。下方,以趙鐵柱為首的近三十名弟子肅然而立,經過一夜的沉澱,昨日因孫淼之事引發的些許波瀾已然平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堅定的眼神。他們知道,宗主,乃至背後的老祖,對他們的要求絕不止於修為的提升。
“昨日,是考校爾等對功法的熟悉。”林芷韻開口,聲音清冷,打破黎明的寂靜,“今日,考校的便是實戰,是心性,是爾等在這弱肉強食的修真界,活下去的本錢!”
她目光如電,掃過眾人:“修真之路,非是請客吃飯,而是逆天爭命!沒有經曆過血與火的淬煉,沒有在生死邊緣掙紮過的覺悟,修為再高,也不過是空中樓閣,一觸即潰!”
“自今日起,每日晨課,改為實戰演練!”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凜,但無人露出畏縮之色,反而隱隱有戰意升騰。
“趙鐵柱!”
“弟子在!”
“你為築基,便由你來做這第一日的‘磨刀石’!”林芷韻指向他,“壓製修為至煉氣巔峰,不許動用禦劍之術,隻憑肉身與基礎術法,迎戰所有煉氣後期弟子的輪番挑戰!直至力竭,或無人再敢上前!”
趙鐵柱聞言,非但沒有懼色,眼中反而燃起熊熊鬥誌,抱拳沉聲道:“弟子領命!必不負宗主所托!”
他大步走到廣場中央,深吸一口氣,周身靈光內斂,將修為穩穩壓製在煉氣九層巔峰。雖無法力全開,但那屬於築基修士的體魄與對力量的精妙掌控猶在,站在那裡,便有一股沉渾的氣勢散發開來。
“王二狗,你先來!”林芷韻點名。
王二狗咬了咬牙,走出佇列,對著趙鐵柱一抱拳:“趙師兄,得罪了!”
話音未落,他已是掐動法訣,一枚凝實的火球呼嘯而出,同時腳下步伐變幻,試圖拉開距離。他深知趙鐵柱近身戰的強悍。
趙鐵柱眼神一凝,不閃不避,低喝一聲,一拳轟出!拳風激蕩,竟帶起隱隱風雷之聲,並非動用築基靈力,而是純粹肉身力量與煉氣巔峰法力結合,精準地砸在火球側麵!
“嘭!”
火球被一拳打偏,轟在旁邊的空地上,炸開一個淺坑。而趙鐵柱身形如電,已瞬間欺近王二狗身前,另一隻手化掌為刀,直切其脖頸,速度之快,讓王二狗根本來不及反應!
掌刀在觸及麵板前穩穩停住,帶起的勁風吹得王二狗頭發向後揚起。
“反應太慢!術法施展時自身便是破綻!要麼一擊遠遁,要麼留有後手,豈能呆立原地?!”趙鐵柱收掌,沉聲喝道。他謹記宗主吩咐,不僅要戰,更要指出不足。
王二狗臉色一白,冷汗涔涔而下,心悅誠服地躬身:“多謝趙師兄指點!”
“下一個,李石頭!”
戰鬥持續。
煉氣後期的弟子輪番上陣,將自己新學的術法,對力量的理解,儘數傾瀉在趙鐵柱這塊“磨刀石”上。金刃、木藤、水箭、火球、土牆……五行基礎術法交替閃現。
趙鐵柱將修為壓製在同階,僅憑更豐富的經驗和更強的掌控力,或拳破,或掌卸,或身法閃避,將一道道攻擊化解,同時不斷出聲指點:
“靈力運轉再快三分!猶豫便是敗因!”
“纏繞術不是用來捆人的!限製行動,配合殺招!”
“你的土牆為何隻防不攻?靈力逆轉,便是地刺!”
他聲音洪亮,字字如錘,敲打在每一個上場弟子的心頭。起初,眾人還有些拘謹,被趙鐵柱輕易擊敗。但隨著戰鬥進行,在一次次失敗和精準的指點下,他們開始摒棄花哨,打法變得愈發凝練、凶狠,配合也漸漸有了雛形。
廣場上,呼喝聲、術法碰撞聲、趙鐵柱的指點聲不絕於耳。靈力波動雖不劇烈,卻充滿了汗水與實戰的熾熱氣息。
林芷韻靜靜立於場邊,仔細觀察著每一個弟子的表現,將他們暴露出的問題、展現出的潛力一一記在心中。她看到王二狗在一次失敗後,不再盲目釋放火球,而是嘗試預判趙鐵柱的移動軌跡。看到張小花將纏繞術與李石頭的金刃術巧妙結合,險些逼得壓製修為的趙鐵柱後退。也看到孫淼在輪到他時,咬著牙,將一套基礎拳法打得虎虎生風,雖依舊被趙鐵柱輕易製住,卻比昨日多了幾分狠勁與不服輸。
她微微頷首。孺子可教。
日頭漸高,已有七八名弟子敗下陣來,個個氣喘籲籲,靈力消耗大半,但眼神卻比清晨時更加銳利。趙鐵柱雖氣息依舊沉穩,額頭也見了細汗,連續應對不同風格的車輪戰,對他亦是極大的考驗。
“夠了。”林芷韻終於開口。
場中眾人停下,目光彙聚過來。
“今日便到此。”林芷韻道,“各自打坐調息,反思今日得失。明日此時,繼續。”
她看向微微喘息的趙鐵柱,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趙執事做得不錯,賞中品靈石十塊,培元丹五粒。”
“謝宗主!”趙鐵柱抱拳,雖疲憊,卻精神振奮。他感覺經過這一上午的“磨刀”,自己對力量的掌控,似乎又精進了一絲。
眾弟子聞言,看向趙鐵柱的目光更是充滿了敬佩與羨慕,對那按貢獻分配的規矩,再無半分質疑。實力、付出,便應得到獎賞,天經地義!
待眾人散去調息,林芷韻獨自站在空曠了些的廣場上,心中盤算。趙鐵柱是可造之材,穩重且有擔當,可著重培養為宗門護法。王二狗機敏,張小花心細,李石頭悍勇,皆有其長處。至於孫淼,若能磨去浮躁,未必不能成器。
她知道,僅僅這樣的內部演練還不夠。真正的生死搏殺,需要在更殘酷的環境中進行。或許……是時候考慮組織弟子,在化身前輩清理出的相對安全的區域內,進行一些低風險的狩獵或探索任務了。
她抬頭,望向山門外那看似平靜的群山。老祖說平靜隻是暫時的,她必須在這暴風雨前的間隙裡,為宗門磨礪出更多、更鋒利的“劍”與“盾”。
而此刻,遠在數千裡外,青衫化身駐足於一條湍急的河流旁。他彎腰,掬起一捧清澈的河水,水中倒映著他平凡無奇的麵容,也倒映出天空極高處,一道幾乎微不可察、正悄然遠去的隱晦流光。
那流光的儘頭,指向大陸極北,一片被永恒冰封、連元嬰修士都望而卻步的絕地。
化身平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無儘虛空,落在那片冰原深處。
“終於……有點像樣的東西,被驚動了嗎?”
他低聲自語,隨手將河水灑落,轉身,繼續他那彷彿永無儘頭的漫步。
山雨欲來風滿樓,而砥柱之材,需在風雨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