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福女 第16章 歸途，與暗處的獠牙
落霞穀初戰的血腥氣尚未完全散去，便已深深沁入每個人的骨子裡。
趙鐵柱指揮著眾人迅速處理戰場。妖狼的皮毛被完整剝下，獠牙、利爪被小心取下，這些都是煉製低階法器或符籙的材料。狼肉雖蘊含些許靈氣，但腥臊難除，且攜帶不便，隻得舍棄。那幾株月光苔和沿途采集的其他低階靈草被妥善收好。
李石頭的右臂隻是硬傷，敷上金瘡藥，以靈力疏導片刻便已無大礙，隻是短時間內不宜再全力出手。孫淼則因過度催發庚金氣箭，靈力近乎枯竭，臉色蒼白，被安排在一旁打坐恢複。
整個過程無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和利刃切割皮肉的細微聲響。空氣中彌漫的血腥與狼藉的戰場，無聲地訴說著修真界的殘酷法則。
“此地不宜久留。”趙鐵柱沉聲道，目光警惕地掃過幽深的穀內，“血腥味可能會引來其他東西。任務清單上的物品已收集大半，我等即刻返程。”
沒有人反對。經曆方纔生死一瞬，所有人都深刻理解了“謹慎”二字的重量。
小隊迅速整理行裝，沿著來路撤離。這一次，他們的隊形更加緊湊，眼神更加銳利，神識探查的範圍也下意識地擴大了許多。歸途的氣氛，比來時沉重了數分，卻也多了一份曆經廝殺後的沉穩。
來時花了近兩個時辰的路程，回程隻用了一個多時辰。當無極宗那熟悉的、籠罩在淡淡光幕中的山門輪廓出現在視野儘頭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林芷韻早已感知到他們的歸來，站在山門前等候。她目光掃過小隊眾人，看到他們雖略顯疲憊，身上帶著戰鬥痕跡，但氣息沉凝，眼神堅毅，尤其是看到孫淼那與出發前截然不同的、帶著一絲韌勁的眼神時，心中微微頷首。
“宗主，弟子等幸不辱命！”趙鐵柱上前，將收獲的物資和繪製的地圖玉簡呈上，並將穀中遭遇妖狼、孫淼臨危一擊等經過簡明稟報。
林芷韻聽完，目光在孫淼身上停留一瞬，點了點頭：“做得不錯。經曆生死，方知道途艱險，亦知同伴可貴。此番收獲，不止於這些材料。”
她收下物資，又道：“所有參與任務者，按貢獻記錄功勳點。趙鐵柱指揮得當，賞二十點；李石頭奮勇救友，賞十五點；孫淼關鍵破敵，賞十五點；其餘人等各賞十點。功勳點可於庫房兌換所需資源。”
聽聞此言，眾人臉上皆露出喜色。這功勳點製度是林芷韻近日剛定下的，明確與資源掛鉤，比以往模糊的“獎賞”更令人信服。孫淼更是激動得攥緊了拳頭，這十五點功勳，代表著宗主的認可，也洗刷了他之前的恥辱。
“下去好生休整，反思此戰得失。”林芷韻揮揮手，“趙執事留一下。”
待其他弟子離去，林芷韻對趙鐵柱道：“落霞穀妖獸等階看來比預想偏高，日後弟子曆練，需更加謹慎。你可將此次經曆詳細記錄，補充到宗門輿誌之中，以供後來者參考。”
“是，宗主。”趙鐵柱應下，猶豫片刻，又道，“宗主，弟子感覺……那妖狼出現得有些突兀，其凶性也異乎尋常。”
林芷韻眸光一閃：“哦？仔細說說。”
趙鐵柱便將妖狼潛伏、暴起發難、以及那遠超尋常煉氣八層妖獸的悍不畏死詳細描述了一遍。
林芷韻聽完，沉默片刻，道：“知道了。此事我會留意。你先下去吧。”
趙鐵柱行禮退下。
林芷韻獨自立於山門前，望向落霞穀的方向，秀眉微蹙。趙鐵柱的懷疑並非空穴來風。萬年過去，外界環境劇變，妖獸習性異化倒也說得通，但結合老祖此前關於“外界不寧”的提醒，由不得她不多想。
“莫非……真有勢力，已經將手伸到了宗門眼皮底下？”她心中凜然。
……
就在無極宗小隊安然返回，林芷韻心生警惕之時。
距離落霞穀約百裡外，一處隱蔽的山洞深處。
洞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與那妖狼身上類似的腥臊氣息，卻又更加陰冷、純粹。
一道模糊的黑影盤坐在洞中，周身繚繞著如有實質的黑色煞氣，其氣息赫然達到了金丹後期！他麵前的地麵上，刻畫著一個簡易的法陣，法陣中央，一點微弱的赤紅光芒正緩緩熄滅。
“廢物！”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從黑影口中傳出，帶著一絲怒意，“連幾個煉氣築基的小輩都拿不下，還折損了一頭精心培育的‘噬魂狼’！”
他身旁，匍匐著另一道身影，氣息稍弱，也有金丹初期，聞言顫聲道：“長老息怒！據……據殘留的印記反饋，那小隊中有一築基修士頗為難纏，更有一名煉氣弟子，竟在關鍵時刻以庚金氣箭重創了狼目，這才……”
“庚金氣箭？”被稱為長老的黑影語氣微凝，“無極宗的《基礎五行術》何時有這般威力？看來，他們得到的傳承，比預想的還要完整……”
他周身煞氣翻湧，似乎在思索。
“罷了。打草驚蛇，暫時不宜再動。”黑影長老壓下怒意，冷聲道，“盯緊他們即可。宗主已傳下法旨，暫且按兵不動，等待‘北冥’那邊的訊息。”
“北冥？”金丹初期的下屬一驚，“他們……也插手了？”
“哼，無極宗這塊肥肉，盯著的人多了。”黑影長老語氣陰冷，“萬年隱秘，飛升之途……誰不眼紅？如今正主似乎歸來，水越來越渾了。讓他們先去試探深淺也好。”
“屬下明白！”
山洞內重歸寂靜，隻有那若有若無的腥煞之氣，證明著此地曾有邪惡之輩盤踞。一雙雙貪婪而謹慎的眼睛，在更深的黑暗中，依舊牢牢盯著那看似平靜的無極宗。
山雨未至，獠牙已於暗處悄然呲出。歸途的平安，或許隻是更大風暴來臨前，短暫的間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