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算計
甄洛離開婚房的院子後,齊王妃便帶著小公子去見了陳沖,也就是秦彧插在王府的探子。
陳沖昨日在軍營中瞥見了秦彧手中畫像,一眼望去便覺得那畫中人與齊王府世子將要過門的新婦甄氏十分相似,甚至還以為秦彧執意立即攻城是為了這甄氏。
他心中如此以為,便打起了獻美的主意。念著這事,匆匆處理了手頭的事,見著齊王妃後便問了甄洛的事,連帶著將自己的猜測同王妃提了提。
之後陳沖從王妃口中得知甄洛帶了人要逃出王府,便暗中安排了人手處理掉了侍衛換上了自己的人。他未在王府中直接將人攔下,反倒是安排了人手跟著盯緊她的動向。
派出去的人手回來報訊:“人已經出了王府,往城門外去了,咱們的人手緊盯著呢,您看接下來如何?”
陳沖聽了手下人的回稟,略一思量,開口道:“盯著即可,莫要傷人莫要輕舉妄動。”
他想到那秦彧對畫中人的態度,心下猜度甄氏在他心中應是分量不小。且秦彧攻入金陵後一字未提甄氏,且未有動作,瞧著竟是不想強逼那人似的。
陳沖顧忌秦彧對甄洛的態度,一時想不出什麼好法子處理此事。
他倒是想獻美於上,卻怕那秦彧十分珍視甄洛,到時恐會記恨他冒犯之罪。
陳沖思慮細緻,有些瞻前顧後,一旁的齊王妃暗覷他神色,眼中劃過一道幽光。
*
甄洛疾奔到城門口,入眼所見便是那被血色染紅的,半開半掩的城門。
金陵城仍霜雪漫天,片片白雪覆在滿地的死屍上,一點點將他們埋冇,而無數死屍的血肉又一寸寸染紅這霜雪片片。
甄洛從未見過這樣殘忍血腥的場麵,心中無比恐懼驚惶,她眼眸浮現水意,藏在袖中的手指不斷顫抖,倚靠著身後的婢女纔不致跌倒。
“春嬋,找世子。”甄洛帶著哭腔顫音說了這句話,強忍著懼意踏進屍山血海,仔細看著一個個血肉模糊的人,試圖分辨出趙迢。
藏在暗中盯著她的那群人中有一人瞧著她這副模樣歎了歎感慨道:“這王府的新婦也真是可憐,新婚之日夫家滿門死了個乾淨,金陵城易主,甄氏女這般絕色之姿,怕是……”
這人話中未說儘之意,不難猜到。
絕色傾城之貌,無人相護,又遇兵禍,嘖嘖嘖,隻怕是命途多舛。
“哎,快看,那救起的是誰?難不成是齊王世子?”一人瞧見甄洛和春嬋扶著一個重傷奄奄一息的人靠在城牆根上後,低聲問。
一群人聞言紛紛暗中靠近甄洛幾人,待一靠近,他們便仔細打量那重傷之人。
甄洛救起之人並非趙迢而是她派來查探訊息的侍衛邢鯤。
邢鯤在暗中窺視秦彧時,秦彧射的那箭直衝他眼珠。邢鯤慌忙躲避,卻仍是受了重傷,萬幸他倒地時距離秦彧的戰馬不近,又被之後接連死傷的將士掩蓋了身體,才僥倖保住了一命。
“邢鯤,世子呢?世子究竟如何了?”甄洛急急問道。
她臉色蒼白,毫無血色,說話時唇齒輕顫。
邢鯤抬眼望瞭望甄洛,哽咽道:“夫人,屬下重傷時,遠遠瞧見世子被秦彧一劍斃命,秦軍高呼齊王父子二人已死,我軍士氣潰敗,不敵而降。”
他心知,眼前這個自小被世子護著長大的夫人,嬌弱孱憐,像極了院中小池塘的蓮花,得人悉心照料,嬌貴的受不住半點風雨。可他還是如此與她說道。
邢鯤道出趙迢的死訊,徹底擊垮了強撐著的甄洛,她眼中突然一空,身子一軟,栽倒在婢女春蟬懷中。
出嫁前的諸多繁瑣事宜折騰得甄洛半宿未眠,而後新婚當日變故突生,提心吊膽惴惴不安,心中強撐著一口氣,到如今已是心力交瘁。
甄洛暈倒,邢鯤重傷,春嬋一人自然無法照料這兩人,她掃視周圍一遭,見四野無人,揚聲喊了暗衛出來,自己扶著甄洛,又吩咐暗衛帶著邢鯤,一行人往甄洛此前出城賞雪時常歇腳的彆院走去。
春嬋帶著甄洛走在最前麵,一行暗衛在後,還個個都戴著黑色麵巾蒙了臉,春嬋此前本就不常見那些暗衛,這時也未察覺到這波暗衛已然換了人。
一行人到了彆院,春嬋將甄洛安頓好,守在跟前悉心照料看顧,又吩咐暗衛前去幫邢鯤處理下傷口。
邢鯤重傷,暗衛出現時為免被他看出不對,便先行將人暗中打暈。現下將人捆住院中一處守著,並未給他處理傷口。
這一行暗衛又派了人回王府向陳沖傳訊,陳沖和齊王妃一起聽了來人所言,陳沖依舊安排這人回去,吩咐那些人手繼續盯緊,先莫要有什麼動作。
齊王妃按捺不住,待人走後問陳沖道:“你既然知曉秦彧對那甄氏有心思,何不乾脆獻美於上,反倒隻一味派人盯著,卻未有動作。”
陳沖不欲多言,隻回了句:“此事我自有盤算。”
齊王妃眼中劃過厲色,那甄氏實在是個禍水的模樣,秦彧會打上她的主意,齊王妃是一點也不懷疑。隻是眼前這個曾經口口聲聲愛慕她的男人,她現下卻是把握不清他的心思,加之今日這般變故,齊王妃也忍不住多疑多思,唯恐是這陳沖也對甄氏起了心思,纔不肯將她獻給秦彧。
“陳副將,主公有令,喚各位將領前去議事。”
一小兵前來傳喚秦彧的吩咐,陳沖聞言草草理了下身上衣衫,同齊王妃道了句讓她在此稍候,便隨那小兵去了。
齊王妃瞧他漸漸走遠,不再遮掩臉色陰沉,她冷笑了聲,握拳狠狠砸向木椅扶手,咬牙不語,無聲思量。
幾息後,她抽出帕子擦了擦手指,隨後扔下帕子出了房門,喚上自己的幾個親信出了府,往彆院走去。
陳沖手下的人知曉主子和這王妃早有首尾,因此齊王妃到彆院時,這些人以為她是受了陳沖的安排而來,並未阻攔。
齊王妃直直往甄洛昏睡著的房內走去,守著甄洛的春嬋見了她來,神色驚訝的起身,正要開口,便被齊王妃身邊的親信堵了嘴拖了下去。
房中冇了春嬋,齊王妃掃了眼床榻闔眼昏睡的甄洛,眼神示意身邊奴婢上前。
那奴婢到甄洛跟前後,有些遲疑,問道:“主子,都用了嗎?”
齊王妃搖頭道:“先用了迷藥,剩下的稍後將人帶回去了再說。”
婢女從腰間的兩個藥瓶中取了一個倒出藥喂進甄洛口中,這藥一入口,原本就昏迷著的甄洛更是冇了意識,愈發昏沉。
之後齊王妃命人將甄洛扶進自己的座轎裡,預備將她藏在自己轎內帶回府上。陳沖手下的人中,有一人麵色有疑的上前,齊王妃見狀,麵不改色道:“陳沖安排我來把人帶走,命你們前去城門口盯著,看看可有異常,明日前來複命。”
這些人本就知曉陳沖與她的關係,雖有些奇怪,但也不敢多言,隻得領命離開。
臨走時,一人問道:“此處還捆了個王府的暗衛,重傷在身,瞧著是活不成了,您看如何處置?”
齊王妃略頓,開口道:“不是什麼要緊的人,扔在此處吧。”
甄洛被齊王妃又帶回了王府,藏在新婚的房中。
今日一番奔波周折,甄洛身上嫁衣早已染上灰塵,加之在轎輦上的顛簸,她衣衫十分淩亂,鬢邊步搖也是顫晃不止。身上淩亂染塵,臉上的妝容也被她的淚水毀了,齊王妃擰眉瞧了瞧,之後拿起帕子沾濕,擦拭甄洛的臉。
她臉上的妝容被拭去,露出原本的那副清水出芙蓉,絕豔至極的容貌。
齊王妃搖頭道:“嘖,這般的好顏色,擱在誰身邊都是個不安生的禍水。”話落,將帕子扔進銅盆,又開口:“倒是便宜了那秦彧。”
下邊的奴婢見甄洛衣衫淩亂染塵,問道:“可要給世子夫人換件衣裳?”
齊王妃搖頭道:“不必,將裡衫褪了,隻著嫁衣外這身紅紗即可,衣衫半掩半露,淩亂著纔是最好。白玉有瑕神女被汙,才讓人有淩|辱|褻|瀆之慾,若真是那端莊聖潔一絲不苟的,便是生個仙女模樣,人也隻會遠觀稱美,不會有甚欲|念。”
話落,她又開口吩咐道:“把那藥給她用了吧,剩下的你暗中到膳房,下在今夜慶功宴上秦彧的酒中。”
齊王妃口中的藥,是她為嫁入王府費儘周折重金求來的一味助益房事的藥。原本那齊王老邁無力,早就不將心思放在女色之上了,齊王妃為了嫁入王府,暗中給齊王下了這藥,才成了事。
這奴婢給甄洛餵了藥後離開往膳房去了,齊王妃又對身側其他親信吩咐道:“將她放在準備呈給秦彧的一箱明珠中,待秦彧自宴席離開後,讓嬤嬤引著他到此處來,隻說安排的住處便是此處,這藥與迷藥相沖,甄洛身上的藥效要待迷藥的藥勁過去後纔會發作,那時正好是慶功宴結束後。”
她因陳沖的緣故,現下在王府行動自由,甚至還留了自己的人手。而秦彧他們剛攻入金陵城,剛剛料理好戰事,無心顧忌這金陵王府舊邸的雜事,也給了齊王妃可趁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