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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寒末日來臨,我把係統上交國家 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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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語》第三十二場二鏡一次,Action!”

百樂門不複以往的繁華,腳步空曠得能聽見回聲,宋小姐越往裡走越心驚,掌心也沁出一層細汗。

萬一謝宴樓走了怎麼辦?

如果她不在上海了,自?己要去哪裡找她?

這種恐懼的心情在她敲門沒有回應時達到了頂峰。

宋小姐從懷裡掏出了鑰匙,顫抖著開啟了紅玫瑰的房門。

屋裡有清淡的酒氣,可容納三人坐的長沙發裡側臥著一位美人,旗袍勾勒出沙漏型的身材。

窗外忽的亮如白?晝。

在日軍的轟炸聲中,宋成綺彎腰抱住了沙發上的女人。

轟炸暫時沒有到市區,但是響動總是駭人的,城裡越來越危險。

城外傳來交火的聲音,在黑夜裡斷斷續續響了許久。

兩個人坐在臥室的角落裡,宋成綺反而笑了,問她:“你怎麼還?沒走?”

謝宴樓反問她:“你怎麼又來了?”

兩人相視一笑,對上彼此的眼睛,熠熠生光,情深不悔。

按道理此處應有一個吻,也確實要發生一個吻。

隻是在宋成綺的臉靠近對方時,頭頂飛機轟鳴,她下意識地躲進了謝宴樓懷裡。

——未必是敵軍,更有可能是我方飛機。

謝宴樓懷著她柔軟的身子,低聲笑道:“怕了?”

她半開玩笑地揶揄她:“就這點?膽子還?學人私奔。”

宋小姐關?於戰爭的記憶已經很遙遠了,她繈褓裡應該是經曆過的,記事?以來沒有直麵過戰爭。

她年紀尚輕,於是小聲反駁道:“你不怕嗎?”

謝宴樓輕描淡寫道:“不怕啊。”

“我聽說人被?炸死的那一秒,因為?很快,所?以感受不到痛。是真的嗎?”

“是真的。”謝宴樓回答她。

宋小姐鬆了一口氣。

似乎為?自?己選定了一種死法。

謝宴樓騙了她,不是每個人都會那麼幸運,直接死在炮彈中央,炸得支離破碎,一了百了。更多的是被?炮火殃及,缺胳膊斷腿,有的彈片嵌進身體,痛不欲生,受儘折磨而死。

她現在做夢還?會夢到她的爹孃和?妹妹。

她也沒有告訴宋成綺,被?炸死的人死前是非常難看的,她這麼漂亮又愛乾淨,一定受不了。

她已經等到了她的答案,甚至奢侈地和?她見了最後一麵。

上天在她二?十三歲這年,終於待她不薄。

謝宴樓說:“成綺,要不我們結婚吧。”

宋小姐在她懷裡抬起?了頭,鏡頭定格在她詫異而驚喜的臉上。

……

“《耳語》第三十三場一鏡一次,Action!”

謝宴樓在城中有一處自?己的私產,是個小院子,比不上宋小姐的彆院氣派,但勝在清靜整潔。

這地方誰也不知道,置辦好之後她也很少?來。

她原本盼著,若是有生之年能等到世道太平,她攢了一筆積蓄,就在小院養老。

以她的出身,也不求什?麼知心人,平安度過一生就行。

大廈崩塌,終究成了泡影。

推開院門,一陣黴灰撲麵而來。

兩人合力將院子打掃乾淨,又收拾出一間?臥房,宋成綺不會做家務,但非常認真地學,謝宴樓讓她做什?麼她便做什?麼。

謝宴樓有時停了手看她,臉上的笑容似喜還?悲。

小院暫時沒有通電,點?了幾支蠟燭。

燭火下宋小姐穿著寢衣,攏住謝宴樓柔若無骨的手,一手從枕頭底下掏出匕首,道:“我媽媽說得對,以我們倆的樣貌,在外麵比普通人危險百倍,所?以在逃亡前,我想先將臉劃花了。”

謝宴樓看著她唇紅齒白?、麵勝桃花的臉,久久沒有說話。

“你不覺得可惜嗎?”

“我隻擔心你會嫌我。”

“我不會。”謝宴樓省去了後麵的可是。

宋小姐繼而撫上女人的臉,目光憐愛地描摹過她的眉目,心生愧疚。

“對不起?,連累了你。”若不是因為?她,她依然可以過她安穩的生活,不必擔心朝不保夕,不必毀損她的容貌。

她有一張那麼好看的臉。

謝宴樓主動扣住她貼在自?己臉頰的手,在她掌心眷戀地蹭了蹭。

“你記得就夠了。”

彼時宋小姐並不明白?她的意思,她隻是一個剛逃出來的富家千金,即便前路未卜,隻要有愛人在身邊,哪怕頃刻間?死在炮火下她也不後悔,隻覺得幸福。

桌上的燭火跳動。

兩人依偎在一起?,宋小姐忽然扭扭捏捏,問道:“你說的結婚,是什?麼意思?”

謝宴樓把手伸到她眼前,攤開一直收著的掌心。

宋小姐驚喜地看著她手裡的戒指。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謝宴樓不答。

在宋公館門口遇到那天,謝宴樓回去就準備了這兩枚戒指。即使她不來,在她心裡也早已將自?己嫁給?了她。

如果非要追問一個答案的話,她希望是見到她的第一天。

彈指三年,在一起?不過幾月,太匆匆,早知今日,她何必浪費那麼多時間?。

幸而現在也不算晚。

宋小姐矜持地把自?己的手伸出來,口中的話卻與表情不符:“你幫我戴上吧。”

謝宴樓卻重新將戒指收起?來,道:“明天結婚的時候再戴。”

“明明明、明天?”宋小姐才知道自?己明天就要結婚了,脫口道,“會不會太快了?”

“最早隻買到了後天的船票,我們要趕緊離開上海。”

她聲音冷峻,帶著隱隱的急迫,宋小姐本能地握住她的手,答應道:“好,都聽你的。”

後天正?好是她去美國的日子,她也沒有注意。

宋小姐看著她起?身將戒指收進衣櫃裡,吹滅蠟燭回來躺下,宋小姐窩在她溫暖柔軟的懷裡,問道:“你是我的未婚妻了嗎?”

謝宴樓說是。

宋小姐將嘴唇湊到女人耳邊半晌,撥出來的熱氣吹得她耳根發癢,也沒說出什?麼。

最終隻是撩開她的發絲落下溫柔一吻。

“嗯……晚安。”

她本來想說“我愛你”,又嫌太過矯情,連命都可以為?對方舍棄,還?不叫愛嗎?

再說,謝宴樓怎麼不說,她還?比自?己大一歲呢。

總有機會的,她這樣想道。

思緒轉到了明天的婚禮上,她想起?了她的媽媽,婚禮沒有親人在場總是遺憾。不知道爸爸發現她離家出走沒有,??媽媽會因此受到責罰嗎?

宋小姐想了太多事?,想得昏昏欲睡,她聲音沉沉,半夢半醒:“日本人一定會打進來嗎?這裡是我們的家,為?什?麼要走的卻是我們……”

謝宴樓側身攬著她的背,一下一下拍著哄她入睡。

……

“卡。”

最後一天夜戲,也是裴宴卿的最後一場戲,殷驚鴻開拍前調了無數次光,強迫症似的道具對了一遍又一遍。

電影專案組和?製片組陸續趕到,場務抱好了鮮花。

柏奚化了進組以來第一個全妝。

搖臂、軌道、攝影機各就位。

殷驚鴻:“演員到場了嗎?”

對講機傳來副導演的應答:“兩位老師都準備好了。”

場記打板的聲音都比平時振奮,旋即快步出鏡——

“《耳語》第三十四場三鏡一次,Action!”

殷驚鴻這場的光調得不提多旖旎,簡直和?纏綿扯不上半點?聯係。

堂屋點?滿了大大小小的紅燭,把屋子照得亮如白?晝。

謝宴樓穿著中式喜服,紅衣配紅燭,明明該喜慶高照,卻被?高飽和?度的光線映得透著詭異。

她對麵的宋小姐則穿著純白?的西式禮服,去掉了累贅的婚紗頭紗,在男裝基礎上做了改良,更符合女子的曲線。

屋頂的橫梁映在地上,宋小姐從陰影下走出來,去牽謝宴樓的手。

沒有主婚人,沒有證婚人,這段不容於世的感情,隻有茫茫天地可做見證。

或許白?日火車站被?轟炸的廢墟亦可見證。

若乾年以後,山水枯竭,桑田滄海,時間?被?縮短成很短的一瞬,她們也在這一瞬真實存在過。

謝宴樓站在宋小姐對麵,兩手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

該怎麼形容她此刻的眼神?

像是要把一輩子的柔情都用儘,她久久地凝視著她,看得宋成綺臉皮發燒。

“怎麼這樣看著我?”

“你好漂亮。”謝宴樓眨著眼睛看她。

如此直白?的誇獎讓宋小姐再次臉紅,但同時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悲傷,讓她眼眶發酸。

她抹了抹眼睛,不是很理解:這是怎麼了?

謝宴樓牽著她,跪在堂前主位空座的蒲團上。

她自?己兼任儐相,唱讚禮。

“一拜天地——”

兩人轉身向外,麵向廣闊天地,虔誠地拜了下去。

直起?身後宋小姐忍不住朝她笑了笑。

謝宴樓攥著她的手微微用了些力。

兩人麵朝主座。

許久,等到宋小姐疑惑地看向她時,謝宴樓克製的帶著輕顫的聲音響起?。

“二?拜高堂——”

一聲槍響。

她的頭深深地磕下去。

槍聲炸在耳邊,宋成綺以為?城外交火,本能抬手護住身邊的人,卻摸到一片溫熱的黏膩。

她皺了皺眉,循著自?己的手看去,紅色的血像是泉水,從掌下的槍洞裡不斷湧出來。

很快從手心浸到她的手背。

宋小姐茫然的眼神充斥著大顆的淚水,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越過謝宴樓跪在地上的身影,院門口宋司令舉著槍的手放下,宋媽媽站在他身邊,目光不忍。

一切的聲音都靜止,變成一部默片。

宋媽媽嘴唇張合,沒有聲音,身後的警衛兵上前將宋小姐和?謝宴樓分開,宋小姐不斷地掙紮,手碰到卻一次次被?拉開,巨大的痛苦令她跪倒在地,眼淚反而成了最蒼白?的東西。

悲痛的最後,她緊緊攥著從謝宴樓衣袖扯下來的一塊布料,昏死過去,被?帶離了彆院。

鏡頭從門框往裡拍,圈出四四方方的一個框,謝宴樓一身紅衣倒在屋子中央,身影不斷地拉遠、拉遠,直到成為?紅色的一個點?。

屋前掛著的兩盞紅燈籠隨風搖晃,映得月色更加慘白?。

……

1937年11月12日,上海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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