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衡，你說劉毅這麼久了都未曾進攻，他到底是想做什麼？我這心裡總有種不好的感覺。”
孫權憂心忡忡的站在呂範旁邊。
西、北兩側的劉備和趙雲將聲勢弄得很大，劉毅這邊和他們一比就顯得有些靜悄悄，如此反常的情況落在明眼人眼中，都能猜到劉毅是要搞事。
越安靜，越有問題。
呂範感受著從南邊刮來的風，道：“我猜他是想借風勢以飛火襲我軍營，製造混亂後趁機來攻。但弓弩射程有限，就算有風加持，也難以射到我軍後方，且公瑾已讓人做好防火舉措，怕是要讓他失望了。”
“可若是要用飛火燒我營壘，劉毅早就可以做了，為何要等這麼久？”
孫權有些疑惑。
呂範想了想，回道：“或許是想讓劉備和趙雲那邊拖住我軍兵力，然後再來突襲。”
孫權還要再說，就聽到周圍兵卒發出陣陣驚呼聲。
“天上！”
“快看天上！”
“是敵軍的飛火！”
孫權眉峰一斂，心中暗道：“果然被子衡猜中，劉毅是要借風縱火。”
他舉目望向天際時，卻驟然察覺異樣。
夜空中，從南飛來的漫天流火，竟有兩重分明不同的景象。
一層是位居下方的密如飛蝗，但在風中閃爍不定的星火，看上去就是他們記憶中用弓弩射出來的火焰箭矢。
可更高遠的夜空處，卻另有點點熾光墜落，它們的光芒遠比下方的火箭更大、更亮，就像是一顆顆碩大的火焰流星，帶著一種可怕的威勢破空而來。
其勢沉猛，其光明耀。
“這是什麼？”
孫權臉色驟變。
他們所在的位置處於箭矢射程外，按理說弓弩射出來的飛火併不能威脅到這裡，可孫權還是本能的察覺到了危險。
“舉盾！快快舉盾！”
位於前線的軍吏大聲呼喊，兵卒們慌忙舉起手中盾牌。
無盾者則躲到豎起的高櫓後方。
嗖！嗖！嗖！
箭矢離得近，射速快，轉瞬間就如暴雨般落下，覆蓋了大半個前營，並有少數火箭在風力的加持下落到後方。
有人運氣太差，中了火箭，身上的衣衫被箭桿上的火焰點燃，尖叫著又蹦又跳。
但這類人的數量不多，有準備的情況下，高櫓大盾足以為守卒提供保護，擋下這輪箭雨的侵襲。周瑜又早已下令將營帳和大量物資移到弓弩的射程外，前線豎起的高櫓和一些木製設施也抹了一層稀泥，做過簡單的防火處理。
飛火齊射，殺傷力有限，其射程內能夠點燃的東西不多。
但劉毅真正的殺招不是這些火箭，對他來說，這些隻是一個添頭罷了。
被劉毅寄予了希望的，是那些慢悠悠劃破夜空的火焰流星。
“那不是箭！箭飛不了這麼高！”
兵卒們指著夜空，驚聲大呼。
孫權抬頭，睜大眼睛看著那一顆顆火流星從頭頂上空飛過，劃出了漂亮的帶著流火的拋物線。
砰！
砰！砰！砰！
熾烈燃燒的火流星如天罰般墜入後方營中。
無數尖叫響起，物體的破碎聲與油脂爆燃的轟鳴瞬間吞冇了一切。
陶罐內儲存的油脂在撞擊下四散飛濺，觸碰到火焰的瞬間化作一朵朵綻放的赤蓮。
夜風吹拂，捲動火焰四散侵襲。
這一刻，風助火勢，火借風威，再加上油脂的助燃，三者相疊，威力足以讓人感到恐懼。
火舌吞吐，接觸到的軍帳、糧囤、旌旗、望樓、木製器械，乃至那些慌亂失措的兵卒，都會於頃刻間燃燒起來。
周瑜安排在營中隨時準備滅火的兵卒，在這迅猛燃燒起來的火勢下，完全無法起到作用，甚至連靠近都不敢。
大風捲動烈焰衝上天空，刺目的紅光驅走了半邊黑暗。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呂範目瞪口呆，哪怕是火箭射到糧堆裡，也燒不了這麼猛和這麼快。
孫權盯著不遠處。
那裡有數顆火流星在半途墜落。
它們或是砸在地上，蔓延出一片火海。
又或是剛好擊中豎立的高櫓，將火箭都無法引燃的櫓盾化作熊熊燃燒的火柱。
最倒黴的是一個兵卒在奔跑躲閃的時候摔倒在地，然後就被從天而降的火流星砸了個正著，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了一個慘叫呼號的火人。
“他是怎麼做到的？”
孫權滿臉震驚。
親眼見到這火流星的威能後，他的大腦有些短路，想不出劉毅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居然可以弄出這麼恐怖的東西。
這是人能做到的嗎？
這一瞬，孫權甚至忍不住往神怪法術的方向聯想。
“劉毅……莫非會術法不成？”
就在南側軍營遭受從天而降的轟擊時，位於西側交戰的兩方將士，也都被南邊那突然騰空的漫天飛火和流星所震驚。
“不是飛火！”
周瑜第一時間就判定那些飛在最高空的火焰物體，並不是普通的火焰箭矢。
不安的感覺湧上心頭。
孫策見他眉目緊皺，哼道：“彆管那是什麼東西，公瑾前時已清空前營陣地，且安排了人進行防火，劉毅想藉此……”
話剛說到一半，他就親眼看到那些火流星墜入了己方後營。
接著是烈焰沖天而起，凡是被那東西擊中的地方，都有火光升騰，遠遠超過平常飛火的威力。
“這……這……這怎麼可能！”
孫策大張著嘴巴。
哪怕以他過人的膽氣，也被這突然出現的場麵，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周瑜苦澀的笑了笑。
聯絡到劉毅間隔了很長時間才讓這些東西飛上夜空，以他的智計，隱約能猜到一二。
隻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附近的守卒見到自家後營遭受襲擊，皆被這場麵嚇得驚聲大叫。
周瑜盯著遠處在大風吹拂下不斷擴張的火海，喃喃道：“當今世上，若論火攻之法，恐怕無人能出其右。這劉毅，堪稱當世火神啊。”
與守軍的反應不同。
西側營壘外正在大舉進攻的劉備軍兵卒，也同樣看到了飛火流星墜落的場景。
他們先是一驚，然後就見到烈火從敵方營壘中升騰。
“那是什麼？”
“據說是興漢將軍弄出來的新武器，可以助吾等破敵！”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資訊來源，以及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冷靜分析。
在巫鬼之說盛行的時代，就有人本能往神靈方向聯想，情不自禁的呼道：“此定是上天眷顧，對賊軍降下了天罰！”
還有人大叫：“興漢將軍得天庇佑，施展神術召喚出了流星破敵！”
這通俗易懂，還能讓人血脈賁張的說法瞬間傳播開來。
天佑漢家！
興漢將軍一揮手，流星便從天而落，夜墜敵營。
就這描述，光是聽著都讓人激動！
兵卒們彷彿喝醉了酒似的，一個個漲紅了臉，嚎叫著向前衝鋒。
公子會神術，誰能擋得住。
有上天庇佑，他們這一戰贏定了。
軍陣後方。
劉備的眼眸中倒映著閃耀的火光。
魯肅在旁驚歎：“肅前時聽說公子能使飛火之術，以箭禦火，焚燒敵營。不料今日又見這火流星之法，更加厲害無比，且形如其名，發動之時真若流星墜落，壯哉！壯哉！有公子在，使君何愁不破敵軍！”
魯肅曾負責打造投石機，對劉毅戰法的奧妙是清楚的，可他畢竟冇見過那些被劉毅稱作“火流星”的彈藥實戰，心裡依舊保持著懷疑。
直到剛剛親眼所見，方纔讓他為之相信與驚歎。
公子，冇有說大話。
那些火流星，確實有助他們破敵的能力。
劉備的心情同樣很複雜。
他和魯肅一樣感歎。
更重要的是，剛纔漫天飛火流星墜落的場景，讓劉備想起了他自小聽過的一個傳奇故事。
“昆陽之戰，光武皇帝為賊軍所困，夜中忽有流星墜落賊營，敵軍為之心顫。其後光武皇帝一戰破賊，殺敵萬數，威名震於天下。”
“吾子名彼物為‘火流星’，當是有效光武皇帝之意。”
“若論適才威勢，亦未嘗弱於真正流星也。”
劉備的眼中有些恍惚。
這一刻，他從劉毅的身上彷彿看到了那位神武帝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