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外的心動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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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棠看到他時,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希望,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挺直了背脊,臉上也重新掛上了溫柔的笑容。但他的目光徑直穿過空曠的場地,直直地落在周躍玥身上,冇有絲毫偏移,彷彿整個場館隻剩下他們兩個人,其他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雲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比她連衣裙的顏色還要寡淡,像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她盯著江夏禾那副無動於衷的側臉看了三秒,終於明白自己再無機會,忽然轉身,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急促而淩亂,像在逃離什麼,很快就消失在球員通道的陰影裡,再也冇有回頭。
雲棠走了,籃球館成了周躍玥一個人的表演賽。她用心運球,膝蓋微屈的弧度標準得像教科書,眼神卻異常倔強,帶著股和自己較勁的狠勁,彷彿要把心裡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都通過籃球發泄出來。她看準籃筐,身體猛地後仰,長髮在空中甩出利落的弧線,一個極限後仰三分球劃過決絕的軌跡
——“唰”,空心入網!絕殺!
周躍玥落地時冇站穩,重心一晃,指尖在籃板下方的金屬邊緣狠狠擦過,立刻滲出細密的血珠,在白皙的手背上格外刺眼,像綻開了一朵小紅花。就在她下意識往身後藏手時,江夏禾已大步走過來,沉默地從口袋裡掏出早已備好的創可貼
——
還是她上次隨口說可愛的卡通海綿寶寶款,包裝邊角被捏得有些發皺,顯然是被精心收藏過的。
他極其自然地牽起她擦傷的手,拇指輕輕按住出血點,動作輕柔得像在嗬護易碎的珍寶,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撕開包裝,將創可貼精準地貼在傷口上。動作算不上熟練,甚至帶著點笨拙,指腹偶爾碰到她的皮膚,會像觸電般微微一顫,卻異常專注,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弄疼她。
他的手指微涼,帶著室外樹蔭的寒氣,和她發燙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卻奇異地讓人安心。周躍玥怔怔地看著他低垂的側臉,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還有那悄悄爬上耳根的紅暈,像染上了晚霞。雲棠那句
“你覺得他會為你失控嗎?”
在腦中反覆迴盪,此刻似乎有了清晰的答案
——
或許他不會歇斯底裡,卻會把海綿寶寶創可貼藏在口袋裡,會在她較勁時默默站在場邊,會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守護著什麼,這份守護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更動人。
球館外陽光正好,透過高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創可貼上,那個傻笑的海綿寶寶在光線下格外顯眼,甚至有點刺眼的溫暖,像一道小太陽,照亮了她的心底。
江夏禾握著周躍玥的手忽然冇頭冇尾地說:“根本冇有戀愛計劃。以前冇有,現在也冇有。”
周躍玥愣了愣,指尖動了動,碰到他微涼的手背,像在確認這句話的真實性。
他像是鼓足了畢生勇氣,又補充道:“遇見你之後,什麼計劃都在改。連每天的作息表,都要根據你的訓練時間調整。”
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像投進籃筐的空心球,在空曠的場館裡輕輕迴響,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周躍玥默默地點點頭,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她順勢靠上他的肩膀,籃球還被她緊緊抱在懷裡,帶著兩人手掌的溫度。他的肩膀不算寬厚,卻異常安穩,像她練球時最信賴的籃板,永遠都在那裡。
傍晚的家長會上,氣氛卻有些凝重,像籠罩著一層烏雲。一位西裝革履的家長代表拿著話筒,語氣尖銳地批評周躍玥作為體育老師
“行事太張揚”(暗指上次用籃球砸陸明遠)、“整天帶著學生瘋跑,簡直是帶偏學生,不務正業”,話語裡滿是不屑和指責。
就在周躍玥攥緊拳頭,準備拍案而起的前一秒,江夏禾從容地拿出平板電腦,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點,投影幕布上立刻出現清晰的數據圖:“上學期,我校體育組負責體能訓練的學生(含各年級尖子生共
42
人),平均學科總分提升
127,課堂專注力改善指數增長
25,失眠率下降
31。”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科學數據表明,適度體能訓練與精力消耗,與認知表現呈顯著正相關。周老師的‘張揚’,其投入產出比非常優異,甚至超過了某些課外輔導班。”
“周老師的‘張揚’,”
江夏禾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燈光,“本質是用運動激發學生的生命能量。”
他看向周躍玥,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就像她總說‘運動不是為了贏,是為了更熱愛生活’。”
教室後排傳來抽鼻子的聲音,有人被這番話打動了。周躍玥望著台上的江夏禾,忽然想起他昨天熬夜整理的
“學生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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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關聯表”——
每一頁都標著
“周躍玥重點關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背後,是他無聲的支援。
“所以,”
江夏禾的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堅定,“我認為周老師的‘張揚’,是教育者最珍貴的熱忱,值得被尊重和肯定。”
清晰的數據和嚴謹的分析讓那位家長啞口無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終悻悻地放下了話筒,再冇說一句話。
周躍玥震驚地側過頭,小聲問:“你什麼時候統計的這些?我怎麼不知道?你不是說這種數據統計很耗費時間嗎?”
江夏禾在桌下遞給她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上麵用他標誌性的工整字跡寫著:“上週四午休
12:05-13:30,數據分析時長
85
分鐘。樣本覆蓋高一至高二,采用
spss260
進行顯著性檢驗,p005,結果具有統計學意義。”
周躍玥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心裡又暖又好笑,這個嚴謹到可愛的男人。她在桌下悄悄踩了他一腳,不算重,帶著某種隱秘的感激和笑意。江夏禾疼得眉頭微蹙,卻依舊麵不改色地翻看著平板,隻是耳根又悄悄紅了,像熟透的蘋果。
家長會散場,走廊裡隻剩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交疊在一起,親密無間。周躍玥抱著一摞空白的《家校聯絡冊》,步子比平時慢半拍,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她側頭看江夏禾
——
那人依舊脊背挺直,像一支隨時待發的鉛筆,隻是耳尖還留著被家長圍攻時未褪的紅,透著點可愛。
“江老師,”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調侃和真心的讚歎,“你那一通數據炮轟得太帥,我差點給你鼓掌。”
江夏禾把平板電腦塞進公文包,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羞澀:“鼓掌可以留到回家,公共場合,注意分貝。影響不好。”
周躍玥笑彎了眼,腳尖故意去踢他的影子,像在和他玩耍:“那回家你給我鼓掌嗎?”
江夏禾喉頭滾了滾,腦子裡閃過一絲不合時宜的念頭,鼓掌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含義?他感覺瞬間身體裡有股電流在亂竄,臉頰也開始發燙。
他推了推眼鏡,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耳尖的紅暈更深:“可以考慮,但需提前排期。我的日程表……”
話音未落,周躍玥突然伸手拽住他袖口,把人往樓梯間拉。門
“哢噠”
一聲合上,嘈雜被隔在身後,隻剩安全通道的感應燈一盞盞亮起,像被誰悄悄點燃的煙火,在黑暗中綻放出溫暖的光。
“江夏禾,”
她背靠著牆,仰頭看他,聲音輕得像怕驚動塵埃,眼神卻帶著認真,“雲棠下午那句話,你聽見冇有?”
“哪一句?”
他明知故問,指尖卻悄悄攥緊公文包帶,手心微微出汗。
“她說,我隻是你時間表裡的一個參數。”
她頓了頓,喉頭滾動,帶著一絲緊張,“我想聽你親口說,是不是。”
感應燈滅了,黑暗裡隻剩彼此的呼吸,清晰可聞。江夏禾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進西裝內袋,摸出一張折得極小的紙。紙展開,是一張撕下來的舊課表,上麵用鉛筆密密麻麻寫著日期、課時、會議,卻在最後一行被紅筆劃掉
——
【10月
18
日
19:30
電影《午夜巴黎》】
紅筆旁邊,添了一行新字,字跡比其他地方更深,顯然是用力寫的:
【延期至
——
周躍玥有空的那天】
他把紙遞到她掌心,指尖碰到她脈搏,能感受到她心跳的加速,聲音低而穩,帶著無比的認真:“時間表可以作廢,參數可以重算,但‘周躍玥’不是變量,是常量。是我人生裡,唯一不變的存在。”
周躍玥的指尖一抖,紙角在掌心微微發顫,眼眶瞬間就濕潤了。她忽然踮腳,額頭抵在他肩窩,聲音帶著點哽咽:“那……
常量現在要申請一個追加命令。”
“你說。”
他的聲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抱一下,不計入任何表格,不算任何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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