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魂錄二 第1002章 製造偶遇
一隻手輕輕按在姚寅笙的肩膀上,溫暖、厚重,帶著慈悲的力量,瞬間驅散了她周身的陰寒。地藏菩薩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邊,靜靜地看著奈何橋的彼端。
“他已經過了橋,踏上了輪回之路。我為他看了命盤,來世他會投生在善良人家,父母疼愛,衣食無憂。一生雖有小波折,但總體平安順遂,壽終正寢。若有機緣,或許真能再與你相遇。”
姚寅笙眨眨眼,抬手擦掉眼眶裡的淚水。再抬頭時,那雙陰陽鬼虎瞳已經恢複往日的冷冽清明,隻是眼底深處又多了一層難以化開的哀傷。
“多謝菩薩。”
“這孩子的心願已了,接下來,你要做什麼?”
姚寅笙轉身一字一句地說:“做我該做的事,把《往生蓮華渡魂篇》送到鏡墟去,解放暝山上因使用轉生訣而被封印的鬼魂,然後送該下地獄的人,去他們該去的地方。”
小八已經安全了,已經擁有了嶄新的未來。那麼她,也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去完成那場遲來的審判了。
奈何橋頭的風,永遠帶著忘川河水的腥鏽和億萬魂靈的歎息。菩薩沉吟片刻,“通往鏡墟的入口你知道的,在第十八層地獄的邊緣。那裡怨氣深重,有許多尚未贖清罪孽的惡鬼遊蕩,亦有一些不受十殿管轄的凶戾存在。你雖身負陰陽鬼虎瞳,又有猙獸相伴,但孤身前往,仍屬險途。我可帶你走一條相對安全的路,直抵入口所在的山洞。”
姚寅笙卻搖頭,“多謝菩薩好意,但不必了。接下來的路,我想自己走。”
姚寅笙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她不能讓任何人,哪怕是菩薩知道她真正的計劃。引誘紅山羊進入鏡墟並困死他們,這手段過於狠絕,甚至可能觸犯某些幽冥與人間的潛在規則。她要將所有可能的牽連,都壓在自己一人肩上。
菩薩靜靜地看著她,那雙蘊含無儘智慧的眼眸彷彿能穿透她的靈魂,看到她心底深處翻湧的黑暗與決意。但他最終沒有追問,隻是輕輕歎息一聲,“既如此,我便贈你一物,可助你平安穿過地獄邊緣。”
菩薩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點金芒在他掌心凝聚,逐漸化作一枚古樸的青銅令牌。令牌呈長方形,邊緣有雲雷紋纏繞,正麵陰刻著一個古老的赦字,背麵則是一朵盛開的蓮花。
菩薩將令牌遞到姚寅笙手中,“這是地藏赦令,持此令,地獄中尚未墮入瘋狂的大多數鬼差與受刑惡鬼皆會避讓三分。但切記,此令隻對尚有理智、尚存畏懼之心的鬼魂有效。那些已經徹底瘋狂或實力足以無視規則的凶物,不會買賬。”
令牌入手溫潤,帶著菩薩慈悲法力的餘溫。姚寅笙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願力與威嚴。她鄭重地將令牌收入懷中貼身放好,再次躬身行禮,“多謝菩薩。”
“去吧,萬事小心。若有危難,可默誦我名,或有一線生機。”
姚寅笙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奈何橋彼端那片灰濛濛的輪回迷霧,然後毅然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向地獄深處走去。她的步伐穩定,背影挺拔,彷彿剛才的脆弱與悲傷從未存在過。隻有肩頭的小黑能感受到,她體內那股冰冷的殺意正在緩慢蘇醒,與悲傷交織,淬煉成更鋒利的東西。
離開奈何橋區域,重新踏上那條由黑色石板鋪就的黃泉路。路兩旁,血紅的彼岸花依舊無憂無慮地搖曳,花蕊中模糊的人臉時隱時現,發出無聲的哀歎。空氣中的陰冷潮濕更甚,還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臭和血腥味,那是從地獄深處飄散出來的氣息。
姚寅笙走得不快,她在等。根據時間推算,布盧斯·菲洛斯一行人應該已經通過她在陽世留下的通道進入地府了。她留下的指示很簡單:沿著冥河走,遇到三岔路口走左邊就能看見引路燈。
那引路燈其實是她提前佈置的一道小術法,用符紙折成的紙鶴,會在特定位置懸浮發光,指引方向。紙鶴的能量有限,隻能維持幾個小時,但足夠將紅山羊引到這片區域。姚寅笙打算在那裡偶遇他們。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道路右側出現一條岔路。岔路更窄,路麵坑窪,兩旁不再是彼岸花,而是一片已經枯死的,枝乾扭曲如鬼爪的樹林。樹林深處,隱約可見點點幽綠色的磷火飄蕩。
姚寅笙在岔路口停下腳步,側耳傾聽,來了。
雜亂沉重的腳步聲從主路另一端傳來,其中還夾雜著壓抑的喘息、金屬碰撞的聲音,還有含糊不清的低語。姚寅笙轉過身麵向來路,靜靜地等待著。很快,一行人影出現在灰濛濛的霧氣中。
為首的是晁榿,這個精通邪術的紅山羊骨乾此刻臉色異常難看,原本陰鷙的臉上布滿疲憊和警惕。他手中握著一根漆黑的短杖,杖頭鑲嵌著一顆渾濁的灰色晶體,正散發著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周圍數尺的範圍。
晁榿身後跟著四名身穿深色迷彩服,全副武裝的壯漢。這些是紅山羊的武裝人員,體格魁梧,眼神凶狠,此刻在地府陰森環境的壓迫下,他們的臉上也難掩緊張和不安。每人腰間都掛著特製的強光手電,光束在霧氣中切割出慘白的光柱,卻照不透幽冥的深沉黑暗。而在這群人中間,被兩人架著胳膊拖行的,正是布盧斯·菲洛斯。
姚寅笙看到他的第一眼,瞳孔便微微收縮。短短不到一天時間,穢識迷心蠱的第二階段侵蝕,已經將這位曾經傲慢優雅的貴族少爺折磨得不成人形。
布盧斯·菲洛斯身上原本昂貴的定製西裝已經破爛不堪,沾滿汙泥和乾涸的血液。他臉色慘白如紙,雙頰凹陷,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出血。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渙散,毫無焦距,時而急速轉動,時而呆滯凝固,眼白布滿蛛網般的血絲。他的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一種無法控製的痙攣。被架著的胳膊軟綿綿地垂著,彷彿失去所有力氣。口水不受控製地從嘴角流下,滴落在衣襟上。
他的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時而夾雜著幾個模糊的音節,“嗬嗬紅紅色的花在說話不,不是花是蟲子蟲子鑽進我的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