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魂錄二 第755章 心靈的枷鎖
芮婆婆態度堅決,絲毫不拖泥帶水。姚寅笙知道芮婆婆的脾氣,能請動她來救命已是天大的麵子,確實不能再強求她留下處理這些爛攤子。姚寅笙隻好再次深深鞠躬,「這次真的多謝婆婆!救命之恩,沒齒難忘!日後婆婆但有差遣,我姚寅笙絕不推辭!」
芮婆婆哼了一聲,「你記得我的碧玉靈螽的損耗就行。」在小翠的攙扶下,芮婆婆頭也不回地朝著直升機的方向走去。姚寅笙和洛雨薇等人一路將芮婆婆和小翠送上直升機,螺旋槳再次轟鳴起來,捲起巨大的氣流,直升機緩緩升空,最終消失在逐漸明亮的天空中。
送走芮婆婆,姚寅笙站在原地,望著直升機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雖然施茵茵的命救回來了,但壓在她心頭的巨石卻絲毫沒有減輕。紅山羊像一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吐著信子,你甚至不知道它下一次會在什麼時候、從什麼方向發起攻擊。而茵茵她弑父的因果,心靈的創傷,又該如何化解?
洛雨薇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彆太擔心了,至少你朋友的命保住了。紅山羊的事,我們會繼續追查,這兩個女人的屍體和她們留下的所有物品,都會送回總部進行最徹底的檢查,希望能找到一些線索。」
姚寅笙點了點頭,強迫自己振作起來:「嗯,麻煩你們了。我先去看看茵茵。」
姚寅笙回到客廳,此時,天色已經大亮,昨夜的風雨和陰霾似乎都被陽光碟機散,天空湛藍,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陽光透過帳篷的縫隙照射進來,在施茵茵蒼白的臉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她的呼吸平穩,睡容安靜,彷彿隻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蝕心黑魘蠱帶來的黑氣和痛苦猙獰已經消失不見。
然而,姚寅笙卻清楚地知道,籠罩在施茵茵頭頂,乃至所有人頭頂上的烏雲,還遠遠沒有散開。那是由陰謀、仇恨、邪術和未知危險凝聚成的巨大陰雲,隻是暫時被陽光遮蔽了而已。
紅山羊不會善罷甘休,施茵茵內心的地獄也才剛剛揭開一角。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姚寅笙坐在床邊,輕輕握住施茵茵微涼的手,目光堅定。無論前方還有什麼,她都必須走下去。為了茵茵,也為了揭開紅山羊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芮婆婆離開後,姚寅笙一家便在施茵茵大姨家住了下來,姚寅笙日夜守在施茵茵身邊。芮婆婆留下的藥效果極佳,配合著姚寅笙每日以溫和法力為其梳理經脈,施茵茵的身體恢複得很快,第二天傍晚便悠悠轉醒。
然而,身體的創傷易愈,心靈的枷鎖卻難除。
醒來的施茵茵,像是變了一個人。她不再是從前那個雖然經曆了喪母之痛但眼底仍有光亮的女孩,而是變成了一尊沉默的、沒有生氣的瓷娃娃。她睜著眼睛,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或者側過頭,望著窗外那方小小的天空,一望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不言不語,對周遭的一切都毫無反應。大姨端著熬好的米粥和湯藥,小心翼翼地喂她,她也隻是機械地張嘴、吞嚥,彷彿完成一項與己無關的任務。問她感覺怎麼樣,哪裡不舒服,她就像沒聽見一樣,目光沒有絲毫焦距。
大姨一家急得團團轉,變著法地想跟她說話,提起她小時候的趣事,說起她母親生前的願望,但她依舊毫無波瀾,彷彿所有的情感和靈魂都隨著那蝕心黑魘蠱一同被抽走了,隻留下一具空洞的軀殼。
姚寅笙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她知道,這是巨大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加上得知父親死訊以及自身參與其中的極度罪惡感、恐懼感和自我封閉。那場發生在頂樓的背叛、追殺、蠱毒折磨,以及最後弑父真相的衝擊,徹底擊垮了她的精神世界。
姚寅笙打電話回首府市,讓李俊和陸翊連夜開車把她的小黑和奶茶送過來。活潑好動的小黑跳上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施茵茵冰涼的手,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憨厚老實的奶茶則安靜地守在床邊,用那雙蛋黃色一樣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毫無生氣的人類。
小動物純淨無害的氣息和柔軟觸感,曾經是治癒心靈的良藥。若是往常,施茵茵早就歡喜地抱住它們又親又揉了。但此刻,她隻是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瞥了一眼手邊的小黑,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便再無任何反應。那眼神深處,甚至掠過一絲極細微的、彷彿自己不配觸碰這份美好的痛苦。
這下麻煩了,連最治癒的小動物都無法叩開她緊閉的心門。
李俊和陸翊看著施茵茵的樣子,也是唏噓不已,但他們也無計可施,隻能儘量幫忙照顧寵物,處理些雜事。
日子一天天過去,窗外的枯枝悄然抽出新芽,空氣中帶上了暖意,時間滑入了三月。春風拂過縣城,帶來了萬物複蘇的氣息。
施茵茵的身體在藥物的調理下基本康複,可以下床走動了,但她依舊沉默。她像一抹安靜的影子,跟在姚寅笙身後,或者獨自坐在院子裡的陽光下,依舊望著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麼,周身籠罩著一層驅不散的悲涼。
長輩們看著心疼,又無計可施。梁美菊和幾位阿姨商量著,覺得老是把她關在家裡不是辦法,也許該帶她出去走走,接觸一下生機勃勃的大自然,或許能讓她心情開闊一些。三月的第二天,梁美菊找到女兒,「寅兒啊,我看茵茵老是悶著也不是事兒。這天氣好了,我們幾個老姐妹打算去郊外的清溪穀走走,那邊桃花剛開,景色好,空氣也新鮮。你帶上茵茵,跟我們一起去散散心吧?就當是陪我們了。」
姚寅笙明白梁美菊的用意,她也正有此意,於是點頭答應:「好,我去跟她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