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魂錄二 第848章 竹籃打水一場空
姚寅笙一步踏前,腳下踩著某種無形的韻律,周身一股清冷的氣息驟然擴散,將撲麵而來的陰寒怨氣稍稍逼退。她左手迅速探入挎包,指間已夾著三張黃色的符紙伸出。符紙上用硃砂繪製著繁複而古老的篆文,那硃砂在灰暗的天光下,隱隱流動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澤。
姚寅笙口中輕叱一聲,一抖手腕,三張符紙如同被無形之力牽引激射而出,並非射向庹禦祥的靈魂,而是呈品字形釘在任舟眷和那四個壯漢周圍的地上。符紙落地的瞬間,暗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逝,一道帶著溫熱氣息的屏障瞬間升起,將那洶湧而來觸手般的怨氣阻擋在外,發出嗤嗤的聲響,隨後冒起縷縷青黑色的煙霧,怨氣無法寸進。
庹禦祥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更多的怨氣從他體內湧出,墨色的濃霧幾乎要將他完全吞噬,他揮舞著模糊不清的手臂再次狠狠撞向符紙屏障。姚寅笙眼神一凜,單靠符籙無法解決這個怨靈。她右手在挎包裡找了找,手裡握著一把桃木劍。劍身上隱約可見細密的天然雷紋,此刻似乎感應到周圍的陰邪之氣。
姚寅笙左手並指在桃木劍身上迅速虛劃而過,口中念念有詞,似乎是某種淨天地神咒的簡化口訣。隨著她的動作,桃木劍身上的雷紋流淌著一層淡金色的、至陽至剛的氣息。姚寅笙冷喝一聲後身形如電,一步跨出符紙屏障的保護範圍,手中桃木劍帶著破邪的金芒直刺向那團翻滾的墨色怨氣核心。桃木劍未至,那純陽氣息已經讓庹禦祥發出痛苦的嘶嚎。他本能地感到恐懼,凝聚怨氣試圖抵擋,淡金色的劍芒與墨色的怨氣狠狠撞在一起。
一聲沉悶的、並非完全作用於物理層麵的爆響在場中炸開。氣浪翻滾捲起塵土,周圍的鬆柏被無形的力量衝擊得枝葉劇烈搖晃。那四個壯漢和畢倫雖然躲在屏障後,依舊被這股力量震得氣血翻湧,臉色發白。
怨氣被桃木劍的金芒撕裂開一道口子,露出其中庹禦祥更加扭曲猙獰的臉。但他積攢的怨念實在太深,周圍的陰氣又不斷補充,被撕裂的怨氣很快又有凝聚的趨勢。
姚寅笙手腕一翻,桃木劍挽了個劍花,劍尖連續點出。每一次點出都有一道細小的金芒如同利針般刺入怨氣之中,將庹禦祥的怨氣進一步打散。同時,左腕上那串珠串似乎受到了感應,其中幾顆珠子表麵,浮現出極其細微的、如同金色梵文的流光。
姚寅笙雙手合十念起往生咒,梵音在公墓如此空曠的地方並不洪亮,卻彷彿帶著某種滌蕩靈魂和安撫怨唸的力量,像一股清涼的泉水流淌在這充滿暴戾和怨恨的空間中。那佛珠手串上的金色流光隨著誦經聲微微閃爍,散發出一種祥和而堅定的氣息,與桃木劍的至陽銳利相輔相成。
庹禦祥的咆哮聲在往生咒的經文聲中逐漸變得微弱,瘋狂翻湧的怨氣就像被陽光照射的冰雪,開始緩慢地消融、淡化。他扭曲的臉上,憤怒和不甘依舊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種茫然和逐漸被經文力量引出來的疲憊與悲傷。
姚寅笙見狀,手中桃木劍的攻勢稍緩,但誦念往生咒的聲音卻更加清晰堅定,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帶著千斤重量,敲打在鬼魂那充滿怨唸的核心之上。梵文流光與桃木劍的淡金芒交織,編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殘餘的怨氣一點點束縛、淨化。那淒厲的呼嘯聲漸漸平息,刺骨的寒意也開始消退。
終於,當最後一句往生咒在墓園中緩緩消散,庹禦祥周身的怨氣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腫脹的身形恢複到最初的模糊,臉上的猙獰褪去,隻剩下一種空洞、了無牽掛的平靜。他最後看一眼癱在地上驚魂未定的任舟眷,眼神複雜,有釋然,有遺憾,最終,都化為一片虛無。
“我......這是怎麼了?”
姚寅笙收起桃木劍和符籙,“你的怨氣大增,差點兒把這裡掀了。現在照片被拿走,你和任舟眷的糾纏也該告一段落了,該說的我昨天也跟你說了,任舟眷也對你說了實話,雖然難聽,但確實是實話,你不能因為自己的一廂情願把人家往死裡逼,這樣你喜歡的也不是那個人,
隻是你的麵子而已。”
庹禦祥此刻已經說不出任何可以為自己辯解的話,他隻是低下頭,再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變得迷茫起來。姚寅笙咬破大拇指將指尖血抹在玉佩上,“我想你應該也已經看清了,你的付出已經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你再努力也不會有好結果。你這一生已經結束了,該去你應該去的地方了。”
黑白無常已經晃悠悠走來,姚寅笙用下巴示意庹禦祥,哥倆就把他帶走了。
墓園恢複寂靜,隻有被翻開的泥土和敞開的棺木,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姚寅笙輕輕吐出一口氣,將桃木劍收進挎包,手腕上的佛珠也恢複平時的古樸模樣。她走到那張掉落在地的照片旁彎腰撿起,指尖觸及,那照片上原本鮮豔的色彩似乎黯淡了幾分,那股異常的冰涼感也消失了。她隨手一搓,一縷微弱的陽氣掠過,照片化作一小撮灰燼,隨風飄散。
“好了,塵歸塵,土歸土。他的執念已散,不會再糾纏你了。”
任舟眷愣愣地看著姚寅笙,又看了看那已經空無一物的墓穴,劫後餘生的巨大衝擊讓她一時間無法思考。她隻是癱在那裡,無聲地流淚。這一次,不再是恐懼和絕望的淚水,而是混雜著無比複雜情緒的宣泄。
畢倫長舒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扶著旁邊的一棵鬆柏才勉強站住。他看向姚寅笙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後怕。
那四個壯漢麵麵相覷,雖然他們看不見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剛才那詭異的風聲、驟變的溫度以及姚寅笙那非同尋常的舉動,都讓他們心知肚明,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子絕非普通人。他們默默地開始重新填土,將棺木掩埋,動作比之前更加迅速和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