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魂錄二 第852章 母命不可違
大表姐無奈地對著姚寅笙攤手低聲道:“你看吧,我媽就這樣,恨不得把每根菜都雕出花來。”
姚寅笙隻是淡淡一笑沒有不催促,她靠在按摩椅上閉目養神,耳中聽著廚房裡舅媽鍋鏟碰撞的聲響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孩子做遊戲玩耍的聲音,反而覺得這種充滿煙火氣的瑣碎,能夠衝淡之前縈繞在心的那股陰冷詭譎。
終於,在兩個孩子快要望眼欲穿時,一桌豐盛的晚餐擺上桌。糖醋排骨色澤紅亮,清蒸魚肉質潔白,蔥油香氣撲鼻,還有幾個清爽的時蔬小炒和一鍋冬瓜排骨湯,確實堪稱盛宴。
“來來來,快吃快吃。寅笙,嘗嘗這個排骨,舅媽燉了好久,肯定入味了。”
飯菜入口,味道確實很好,每一道菜都火候到位,調味得當。隻是這頓飯吃得並不算太平靜,舅媽一邊吃一邊還在唸叨哪個菜可以做得更好,大表姐偶爾插科打諢,兩個孩子則嘰嘰喳喳爭搶著盤子裡的肉,充滿了尋常人家的熱鬨與嘈雜。
就在飯局接近尾聲時,姚寅笙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老媽打來的。姚寅笙接通電話,媽媽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寅兒,聽姐說你在那邊小區?正好,你回咱們家那房子看看,打掃一下衛生。這都多久沒住人了,估計灰塵都積了厚厚一層了。”
父命不可違,母命更不可違。姚寅笙應下來,吃完飯坐了一會兒,兩個孩子要洗澡睡覺了,姚寅笙也打算告辭。大姐和舅媽還想留她再坐坐,被她以打掃衛生為由婉拒了。
大表姐送她到門口,忍不住又提起了那件事,臉上帶著擔憂,“你自己在家裡小心點啊,那個鬼娃娃......”
“姐,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姚寅笙的房子在另一棟樓的17樓,用鑰匙開啟門,一股混合著灰塵和淡淡黴味的沉悶氣息撲麵而來,好像在說這間屋子已經長時間無人居住。姚寅笙拉開兩邊陽台的窗簾又開啟燈,可以看到傢俱上都蒙著一層明顯的灰塵,地板踩上去會留下清晰的腳印。
姚寅笙歎了口氣,認命地開始乾活。打水,浸濕拖把,一遍遍地擦拭地板。抹布拂過桌麵、櫃子,帶起細小的塵埃在燈光下飛舞,如同無數微小的幽靈。
打掃衛生可不是姚寅笙喜歡的活計,但她做起來卻也利落。她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在這寂靜無聲的空曠房間裡,隻有拖把與地板的摩擦聲,清洗拖把和抹布的水聲。汗水漸漸浸濕她的鬢角和後衫,黏膩的感覺並不舒服,但這種體力上的勞累,反而讓她紛雜的思緒沉澱下來。
一邊打掃,姚寅笙一邊在腦中梳理著關於那個人偶的資訊。藥紫秦的描述,手機照片裡那張空洞的男孩臉,橘色刺眼的連帽衫,還有那個疑似創作者的博主......這一切碎片,都指向一種刻意為之又充滿惡意的行為。那個人偶絕不僅僅是惡作劇那麼簡單,它身上凝聚的某種意念,已經強烈到足以影響感知敏銳的普通人,比如藥紫秦,讓她產生被注視的幻覺。
時間在安靜的勞作中悄然流逝,當地板被拖得光潔,所有台麵擦拭乾淨,垃圾收集到一起時,姚寅笙直起有些痠痛的腰。看一眼手機,時間已經接近晚上十一點。
時間差不多了,姚寅笙將垃圾袋拎到門口,又重新拉上兩邊窗簾關上燈,鎖好門下樓。
夜晚的小區,與白天的悶熱死寂截然不同。暑氣稍稍消退,晚風帶來一絲微弱的涼意。路燈昏黃的光線透過茂密的樹葉,在地上投下破碎搖曳的光斑,好似無數雙窺視人間的眼睛。白日裡空無一人的兒童娛樂區和健身區,此刻在夜色和樹影的籠罩下,更顯得幽深而詭秘。遠處的零星燈光反而襯托出這片區域的孤寂。
姚寅笙沒有靠近,她像今天下午一樣選擇一個離娛樂區不遠不近的陰影處,靠著一棵粗大的棕櫚樹樹乾,將自己完美地隱匿在黑暗之中。她收斂自身的氣息,連呼吸都變得輕緩綿長,把她完全融入為環境的一部分。而那雙在夜色中依舊清亮的眼睛,像叢林中最耐心的獵手,靜靜地注視著那片區域,尤其是藥紫秦提到過的幾個地點,滑梯、單杠、扭腰器,還有蹺蹺板。
夜晚的小區並非完全寂靜,偶爾有晚歸的車輛駛過,輪胎摩擦地麵發出沙沙聲,或是某戶人家傳來模糊的交談聲。但這些聲音,都更加反襯出娛樂區這片空間的死寂。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午夜將近,空氣中的涼意漸漸加深,甚至生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但姚寅笙的耐心沒有絲毫減退。當時針悄然劃過零點,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變化隨著午夜悄然降臨。周圍那些屬於人間的細微聲響,在這一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遮蔽,一種更深沉、更本質的寂靜籠罩下來。
姚寅笙繼續掃視娛樂區域,她的目光定格在那架紅黃相間的蹺蹺板上。是一個人偶,它出現了。
隻見那穿著橘色連帽衫的人偶,不知何時坐在蹺蹺板較低的那一端。它依舊是那副陳舊、軟塌塌的樣子,寬大的帽簷遮擋著,但在遠處路燈微弱的光線下,依稀能看到帽簷下方那張貼著照片的臉。它靜靜地坐在那裡,紋絲不動,像一個被遺棄的玩具。
然而,更讓姚寅笙瞳孔微縮的是蹺蹺板的另一端。那裡,坐著一個男人。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穿著普通灰色polo衫和休閒長褲的男人。他背對著姚寅笙的方向,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一個略顯單薄的背影。他正用一隻手,按在蹺蹺板較高那一端的座位上,然後,手臂用力,將那一端緩緩壓下去。
嘎吱......嘎吱......嘎吱......
蹺蹺板的金屬軸承發出乾澀而清晰的摩擦聲,在這死寂的午夜顯得格外刺耳。隨著男人將另一端壓下,穿著橘色連帽衫的人偶所在的那一端便緩緩升了起來。當升至最高點,男人鬆開了手,任由人偶那一端在重力的作用下自然墜落。